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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亭溪,以後我就是你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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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亭溪,以後我就是你唯……

接吻的時候, 亭溪的大腦竟然異常清醒。

不對啊,為什麽是我先親他?

這樣會不會顯得我太不矜持了?

也不對,看也看過了, 摸也摸過了, 親兩口怎麽了?

突然,嘴唇被咬了一下。

亭溪“嘶”一聲,往後退了一步,瞪眼看向周霽:“咬我幹嘛?”

“接吻的時候還走神?”周霽又低頭在他嘴邊輕啄了一下。

相比較亭溪的緊張,周霽反倒是顯得松弛很多。

他瞇起眸子, 手指戳著周霽的胸口,問:“同桌,你這不是第一次吧?”

周霽眉尾一挑:“為什麽?”

亭溪頓了下, 耳根一熱:“不為什麽。”

總不能說是因為自己覺得他吻技更好吧。

“那……再來一次?”

這這這、什麽虎狼之詞?!

但還沒等亭溪眼睛閉上,耳邊就傳來了腳步聲。

“亭溪!”

“我去!我是不是打擾你們好事了?!對不起對不起!就當我沒來過。”

“停!你回來!”亭溪一臉無語,“說,什麽事。”

時星走過來,一臉興味:“你倆還挺浪漫, 這個地兒,肯定是周霽找的吧,你肯定沒這麽浪漫。”

雖然這話是說的沒錯,但聽著怎麽刺耳呢。

“到底什麽事兒啊?你不陪著你那位小領導了嗎?”

“人家啊……”時星冷笑一聲, “有門禁, 規定了要在十二點前回去,我倆連煙花都沒來得及看呢。”

亭溪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這時, 他忽然打了個噴嚏。

周霽立馬拉著他往回走。

亭溪這才發現,剛剛他們接吻的地方,是從餐廳的後門出來, 雖然離海灘還有點距離,但勝在安靜人少。

“你什麽時候找到這個地方的?”亭溪扯著他的胳膊問。

“剛剛送餐的時候。”周霽說。

“可以啊,夠警覺,到一個地方先觀察地形,方便時刻逃跑?該說不說,要是小姨知道了,肯定會覺得你是個當警察的好苗子。”

“噗嗤。”本來還有些郁悶的時星聽到這句話,直接笑出了聲,“亭溪啊亭溪,某人這是孔雀開屏給瞎子看呢。”

亭溪挑了下眉,擡頭問他:“你是早有預謀啊。”

“嗯。”周霽猝不及防地傾身,在亭溪唇上輕啄了下,“早有預謀。”

亭溪嚇了一跳,臉更是紅得沒法見人,說話都結巴了起來:“我靠!你你你……你怎麽搞突然襲擊啊。”

“咳咳。”時星憋笑,“沒事,把我當瞎子就行,我可什麽都沒看見,我就是來告訴你們一聲,餐廳已經準備打烊了,你倆要是沒別的事,就該幹嘛幹嘛。”

說完,時星自己也察覺出不對。

在亭溪發飆之前,直接就跑路了:“我還有事,不打擾你們了,先走了。”

亭溪:“……算了,煙花也看完了,要不咱回家刷兩套題?”

周霽正準備答應,忽然被一陣手機鈴聲打斷。

是亭溪的。

他拿出手機,看見來電顯示人後,眉頭皺了一下:“是亭澤。”

自叢那天他來家裏找過自己後,兩個人就再沒有見過,聽說他退學了,但亭溪也沒去求證,怎麽會突然在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

亭溪不太想接。

他總覺得接了這個電話之後,沒好事。

他硬是幹等著,等著對方自己掛斷。

但這亭澤也真是鍥而不舍,又立馬打了一個新的來。

算了,接吧。

“什麽事?”亭溪的語氣不太好。

沒想到電話那頭竟傳來亭澤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哥!你救救我媽吧!求你救救她!我就這麽一個親人了……”

“怎麽回事?”亭溪皺著眉,把手機開了外放,“你先冷靜下來,好好說,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麽,才能幫你。”

“好,我冷靜,冷靜……”亭澤深呼吸幾次,才慢慢將事情道來。

自叢亭志海知道亭澤不是他親生的後,就天天在家陰陽怪氣,但這個時候他還保有體面,只在家裏冷待母子倆,直到……直到他得知自己得了尿毒癥,需要換腎才能活,原本那張偽善的皮,就再也維持不住了。

他開始不停打罵母子倆,不分場合地言語侮辱他們,每天情緒陰晴不定,像個瘋子……

“我勸我媽跟他離婚,但是我媽不肯,她說,他是因為生病了,還特地辭去工作去醫院照顧他,可是……昨晚我媽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傷,臉上表情也很不對勁,我本來想帶她去醫院,但她不願意,我今天回家才看到她在桌上留了一封信,讓我好好照顧自己……”亭澤越說越崩潰,“哥,你說我媽她會不會想不開啊!”

“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亭溪冷靜問道。

“昨晚,不對,今天早上,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電話那邊又傳來亭澤哭嚎的聲音。

亭溪知道,從他那估計也問不出來什麽有用的:“你現在就去報警,還有,把你媽常去的地方告訴我。”

亭澤慌慌張張地說了幾個地點。

其中一個地方引起了他的註意。

月霞灣。

這地方就在這附近,而且,亭志海這個人,談戀愛的時候就喜歡帶人去那吹冷風。

掛斷電話後,亭溪和趙雯湘說了下情況,就和周霽往月霞灣的方向走。

保險起見,他還給關小雨打了個電話。

“亭溪,你先答應我,如果真遇到事了,先以自己的安全為主。”關小雨語氣嚴肅。

雖然她恨楊琴,但這畢竟是一條生命。

只是,她不喜歡亭溪和周霽為了救人而傷害到自己。

“放心吧小姨,我會註意的。”

雖然今晚有跨年的活動,但月霞灣最近幾年發生過多起事故,不少人嫌晦氣,幾乎都不會往那邊去,路上倒是沒見到多少人。

雪越下越大,刺骨的風得人臉上生疼。

亭溪倒是還好,周霽把圍巾和手套都給他了,但他自己……

“周霽,你冷不冷?”

“還好。”周霽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給他把圍巾重新系了一下。

亭溪本想讓他先回去,但他也知道,周霽肯定是不會走的。

他把手套脫下來,遞了過去:“你別拒絕,一個戴圍巾,一個戴手套,很公平,要是把你凍壞了,我會心疼的。”

周霽頓了下,才接過來:“好。”

兩人又冒著雪走了會,終於看見了差點被雪掩埋的月霞灣的路牌。

“前面就是了,但這路也看不出來有沒有人走過。”亭溪說。

就算有點痕跡,下這麽大的雪,也早就被覆蓋了。

這時,周霽忽然看見前面不遠處有一閃一閃的亮光,他拍了拍亭溪的手:“走,去看看。”

“好。”

這段路雖看著不遠,但卻是上坡,再加上下雪,滑的很,好幾次亭溪都差點滑倒,兩個人互相攙扶著,等走完這段上坡路,後背都出了一層汗。

而周霽剛剛在下面看見的亮光,竟是一間小屋。

小屋門前屋檐下掛了一盞燈,許是年久失修,有些接觸不良,所以才會也一閃一閃的。

一陣風呼嘯而過,就像是有人在鬼哭狼嚎,嚇得亭溪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兩只手緊緊抱住周霽的胳膊,聲線都有些顫抖:“我靠!我怎麽感覺這場景有點詭異呢,咱倆不會誤入了什麽異度空間吧,我還是高中生,還沒準備好闖關呢……”

“亭溪。”

“嗯?怎麽了?”

“你的腦洞有點大了。”話雖如此,但周霽還是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先過去看看。”

“不行!”亭溪抱得更緊了,“小說裏都這麽寫,落單的絕沒有好下場,咱倆絕對不能分開!”

就在這時,門突然“嘎吱”一聲響了下。

亭溪都快躥周霽身上了。

“你好。”

“……”亭溪先是無語了下,接著貼著周霽的耳邊說,“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也這麽禮貌嗎?你都不知道這裏面是人是鬼。”

“什麽是人是鬼?哪裏來的小孩,這麽沒禮貌呢?”隨著聲音響起,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從屋裏走了出來,他身上裹著綠色軍大衣,腳下踩著一雙老棉鞋,有影子,看起來像是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亭溪也沒那麽害怕了,從周霽身上下來,清了清嗓子:“咳咳,對不起啊老爺爺,我剛剛是瞎說呢。”

“什麽老爺爺!”老人吐了口煙圈,“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現在的小孩子哦,真是……”

“奶奶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亭溪簡直欲哭無淚。

老人沒忍住,笑出了聲:“行了,逗你玩呢,不過這大晚上的,你們兩個小娃娃跑到這地方來幹什麽?”

兩個人進了小木屋,才發現這裏面竟然別有洞天,雖然地方很小,但被老人收拾的十分幹凈整齊,吃穿用具,應有俱全,甚至還養了一條小黃狗。

亭溪邊蹲下來擼狗邊說明來意:“奶奶,您今天有沒有看到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女人來過這,她大概有這麽高,看起來臉色應該不太好,身上可能還有傷。”

老人坐在椅子上,抱著熱水袋,閉著眼睛回想了下:“好像還真見過,不過啊,要是你們確實是來找她的,我建議,還是趁早回去吧。”

“為什麽?”亭溪收回手,猛地站了起來。

“那個人啊……”老人吐了口煙圈,“顯然是不想活了,一個已經不想活了的人,誰去都沒用。”

但亭溪就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似的,帽子一戴就往外走:“謝謝奶奶,不過我覺得,她沒那麽容易死。”

老人一楞,等回過神,兩人已經順著小路繼續往前走了。

她抽完最後一口煙,腳輕輕踢了下趴在地上的小黃狗:“你也去,兩個毛頭小子,能找到個什麽人,別回頭把自己也給弄丟了。”

“汪汪!”

亭溪和對老人剛剛那番聽起來有些嚇人的話,倒是沒多大感覺,一則,他確實認為楊琴不會輕易自殺,二則,就算人真的沒了,他們也已經盡力了。

“汪汪汪!”

身後傳來一聲狗叫。

還沒等亭溪回頭,剛剛那只小黃狗就已經躥到他們前面去了,跑了幾米遠,發現兩人沒跟上,還停下來搖著尾巴等他們。

“這是……老奶奶讓它跟過來的吧?”

“應該是。”周霽點點頭,“或許,跟著它,我們就能找到楊琴。”

也不知道這小狗是不是真的聽懂了,又昂著頭“汪”了一聲。

亭溪忽然就信心倍增,握了握周霽的手:“走吧。”

“嗯。”

繼續走了會,雪竟然小了起來,但海風卻越來越大,吹得人眼睛都快睜不開。

小黃體型小,好幾次差點被風給吹跑。

沒辦法,周霽只好一只手牽著亭溪,另一只手抱著小黃。

“汪!汪!”不知走了多久,小黃突然對著某個地方狂吠起來。

亭溪朝那方向看去,竟真的在林子深處看見一個若隱若現的影子。

“周霽!那好像有個人!”

“走,過去看看。”

因為不確定這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活人還是死人,兩個人都很謹慎,一旦有任何不對勁,就把小黃扔出去——咬他!

兩人一狗越來越靠近那個人影。

等快走到跟前時,小黃突然從周霽的懷裏跳下去,躥進了灌木叢裏不見狗影。

“小黃?!”

兩個人也不在想其他,趕緊追了上去。

沒想到,剛跨過灌木叢,亭溪就被腳下不知名的東西給絆了一跤,頓時嚇得汗毛豎起,差點直接一腳踹過去了。

“等等。”周霽把他拽了回來。

“等什麽等!我等不了了!”亭溪眼睛緊閉,時刻做好“沖鋒”的準備。

“這好像是……你爸。”

“你什麽爸,我還說這是你爸——嗯?”說到一半,亭溪猛地睜開眼,他打開手機手電筒,對著那坨人影把光打過去,地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竟然真的是亭志海。

“他怎麽在這……”

亭溪的腦子快被凍得轉不了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找楊琴的路上,會看見本該在醫院的亭志海。

小黃不知道又從哪躥了出來,在亭志海周圍嗅了嗅,低吼了一聲。

亭溪不懂狗語,不明白它是什麽意思,也許是小狗的嗅覺敏銳,聞出來這是個又蠢又壞的東西。

“死了沒?”亭溪用腳踹了踹亭志海的腿。

沒想到這人竟還真有了反應。

亭志海緩緩睜開眼,看見面前兩個人,還以為是牛頭馬面收他來了,嚇得腿一蹬,兩眼一翻又昏了過去。

……

亭溪把手電筒的燈光從下巴上移開,有些尷尬地看了周霽一眼:“他……怎麽這麽不驚嚇。”

“心裏有鬼。”周霽說。

他蹲下來,檢查了下亭志海的情況:“沒死,暈過去了。”

亭溪絲毫不關心他的死活,觀察了下四周,說出自己的猜測:“會不會是楊琴把他帶到這的,報覆,又或者,拉他一起殉情。”

“有可能。”周霽站了起來,眼神變得警惕,“楊琴可能就在這附近。”

這時,小黃咬了下亭溪的褲腳。

亭溪靈光一閃,突然就懂狗語了:“你是說,你知道楊琴在哪?”

他想起在網上刷到的“海龜湯”。

伸出左手:“是。”

伸出右手:“不是。”

眼神熾熱地等著小黃的回答。

然而,一人一狗對視了半天,小黃只傻笑著看他。

亭溪放棄了。

“好吧,我們倆就跟著你走了,你可千萬不能給我們帶溝裏去。”亭溪又看了眼地上躺著的人,“他怎麽辦?”

“在這等死。”周霽的語調驟然轉冷。

亭溪還在疑惑他突然變化的原因,地上躺著的人突然詐屍,奔著他的小腿就抱了過來。

還是周霽先覺察,把他往後拉了一步。

亭志海撲了個空,摔倒在雪地裏,嘴裏還不停嚷著:“不行,我是你爸,亭溪你不能就這麽放著我不管!你們這是見死不救!是犯法的!”

亭溪這才反應過來,合著他剛剛一直在裝暈。

“楊琴呢?”亭溪懶得跟他扯東扯西,直接問。

亭志海楞了下,更破防了:“你個白眼狼!你寧願去關心一個害死你媽的賤人,你也不關心你親爹!”

“害死我媽的,難道不是你嗎?”亭溪眼神冷得嚇人,亭志海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他心虛地移開視線:“總之,你要是不管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這句話更搞笑了。

因為他,亭溪已經做過一次鬼了。

面對亭志海,亭溪原本就不怎麽有耐心,再次不耐煩地催促道:“楊琴呢?”

“不知道。”亭志海繼續嘴硬。

“行,那你就在這等死吧。”亭溪也不願再管他,拉著周霽順著一條看起來是路的小道繼續往裏走了。

身後傳來亭志海恐懼驚慌的喊聲:“亭溪!亭溪!”

亭溪腳步一頓,拿出手機看了眼屏幕上已經快要重疊的兩個綠點,才說:“小姨他們已經快到了。”

總歸是一條人命。

不過既然是楊琴把亭志海帶來的,又為什麽會把他一個人放在那?難道是遇到什麽突發情況?但剛剛那附近也沒有打鬥或者野獸出沒的痕跡。

“汪!汪!”小黃再次朝著某個方向狂吠起來。

亭溪這次也不打算在弄什麽海龜湯了:“小黃!我信你!要是人真被你找到了,我就給你做面錦旗,天下第一老黃狗!”

周霽看著他忍俊不禁。

兩人一狗又走了會,灌木越來越少,海浪的聲音卻越來越大,他們這是快走到崖邊了。

亭溪心底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終於,眼前視野突然開闊起來,沒了樹叢的遮擋,寬闊無邊的大海就這麽出現在他們眼前,與此同時,亭溪還看見一個人影坐在崖邊。

“楊琴阿姨……”

“是她嗎?”周霽問道。

“應該是。”亭溪也有些不確定,畢竟距離太遠,他都看不清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但他卻莫名覺得,這人就是楊琴。

越靠近崖邊,海風越大,兩人也擔心突然出現會讓楊琴生出過激的舉動,只能慢慢往那邊移,並試圖通過輕微的聲響,先引起楊琴的註意。

楊琴先發現的,是小黃。

她看見這只小狗時,也是十分驚訝:“你怎麽到這來了?”

小黃搖著尾巴靠近她。

楊琴把小黃抱起,餘光也終於發現了身後的兩人。

“你、你們……”

“楊琴阿姨。”亭溪喚她。

這許久不曾聽見過的稱呼,倒是讓楊琴臉上出現一絲動容。

楊琴比上次亭溪見到她的時候更瘦了,整個人都散發著頹喪氣息,但卻,沒那麽尖銳了。

周霽剛上前一步,楊琴直接厲聲說道:“別過來!”

“好好好!我們不過去!”亭溪連忙和周霽一起後退了一步。

“你們兩個是來看我笑話的嗎?我苦心經營了半輩子,到最後,卻是這樣一個下場,確實是挺可笑的。”

“亭澤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你難道不應該感到慶幸?”亭溪突然開口。

“什麽?”楊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如果亭澤是他親生的,現在,被逼著給他換腎的,就不會是亭溪了。”周霽替他說出剛剛沒說完的話,“你早該看清,亭志海不愛任何人,他只愛他自己。”

“是啊……他只愛他自己……”楊琴痛苦呢喃,忽又回過神,“你們看見他了?他死了沒有?”

“沒死。”周霽說,“但是快了。”

一個尿毒癥晚期患者,身體免疫力本就低下,又是這種暴風雪的天氣,即便今晚能活下來,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挺好的。”楊琴苦笑一聲,“既然他要死了,那我也沒什麽活下去的必要了。”

說著,楊琴忽然又朝崖邊走了一步。

“楊琴阿姨!”亭溪嚇得聲調都變了,“他死了你該高興才是,為什麽要懲罰自己?還有亭澤,他現在也在到處找你!”

“亭澤……他本來就討厭我,恨我,巴不得我走了之後好沒人管他,學也不上了,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跑哪去……”

“他去打工了。”

周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不但楊琴沒想到,就連亭溪也驚訝地看著他。

他壓低聲音說:“真的假的?”

“真的。”周霽點頭,“他退學之後就一直在打零工,但因為沒到法定年齡,只能去給人打黑工,還因此被騙了好幾次,你說,他一個連自己的衣服都不會洗的人,突然跑去打工,又是為了誰。”

亭溪一時間也分辨不出真假了。

周霽的話和表情,沒有絲毫破綻,但亭澤去打工……他還真沒想到,更何況,這些事周霽又是怎麽知道的,明明他們兩個人每天都在一起。

不過楊琴好像真的因為這些話放松了下來。

此刻,亭溪也管不了周霽說的是真還是假了,順著他的話繼續說:“楊琴阿姨,或許因為你的控制欲,他曾經是怨過你,但人心都是肉長的,誰才是真正對他好的人,他能分辨得出來,就在剛剛,他打電話給我,讓我幫忙找你,電話裏他都快哭暈過去了,還說……還說要是你不在了,他也不活了!”

“他不是亭志海的兒子,但,他是你的兒子。”

到最後,最能牽絆母親的心的,還是自己的孩子。

楊琴跪在地上,放聲痛哭。

亭溪和周霽趕緊跑過去,把人從崖邊拽了回來。

沒過多久,耳邊傳來腳步踩雪的聲音。

關小雨他們到了。

“亭溪!周霽!你們倆沒事吧?”

“小姨,我們沒事。”亭溪還是心有餘悸,嗓音有些發抖,但好在聲音經過風雪傳過去,已經聽不出來什麽了。

關小雨這才松了口氣。

她走到幾人身邊,看見泣不成聲的楊琴,心情也很是覆雜。

“你知不知道,如果亭志海死了,你也可能構成故意傷害罪!為了這麽一個男人,值得嗎?”

楊琴突然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痛苦:“不,不是我約他出來的。”

……

亭志海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不醒。

而亭溪和周霽幾人,跟著關小雨回到了派出所。

“先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姜湯已經有同事在煮了,你先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不是你約的亭志海,難道是他約的你?”

“沒錯,就是他約的我。”

說起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楊琴只覺得自己愚蠢至極。

自叢亭志海生了病,他便沒了工作,雖然不知怎的搶到了專家號,有了床位,但苦於身邊無人照料,他便苦苦哀求,希望楊琴能原諒他,他也不會再介意亭澤不是他親生的這件事。

楊琴信了。

她也辭了工作,拿出自己之前攢的積蓄,一心一意在醫院照顧亭志海,但亭志海卻越發的反覆無常,上一秒還跟她好好說著話,下一秒就對她大發脾氣,等緩過來之後,又痛苦道歉,說自己只是因為生病了才會這樣。

楊琴又信了。

直到前兩天,亭志海在和病友聊天的時候,突然想到,要是再生一個孩子,不就能給自己換腎了!

回到病房,亭志海就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楊琴。

但楊琴只覺得他瘋了:“年滿十八周歲才能成為活體捐獻者!”

亭志海突然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滿是瘋狂:“怎麽?你難道覺得我活不了十八年?你們都想我早點死,我告訴你,我偏不!我先讓亭溪把腎給我換了,等十八年後,我再換一個更年輕、更新鮮的腎!”

“瘋了!亭志海你真是瘋了!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然而,亭志海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話,他甚至想在病房裏對楊琴用強!

“那個老畜生!”說到這,楊琴氣憤到想直接去醫院掐死亭志海。

關小雨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那後來呢?他為什麽要約你去海邊?”

“昨晚我沒讓他得逞,但是被打了一頓,我走的時候跟他放狠話,說要和他離婚,結果今天早上,他就回了家,說要跟我好好聊聊,還說,如果我真的想和他離婚,就按照他說的做,我就跟他來了這裏。”楊琴說,“這是我們第一次約會地方,我也是瞎了眼,被豬油蒙了心,才會一次又一次相信他的鬼話,我沒想到,他根本就沒放棄那個愚蠢又瘋狂的想法,我跑了,但是……我也不想活了。”

她的人生,徹頭徹尾都是失敗的。

她費盡心思搶來的男人,實際上卻是個人渣,而她直到現在才看清。

不,或許她早就意識到了。

只是她不敢承認。

不敢承認自己的錯誤,不敢承認自己的失敗,更不敢承認,是自己害了亭溪的母親。

門突然被打開了。

“媽!你沒事吧?!”

“小澤!”

楊琴黯淡的眼睛,在看見亭澤的那一刻,終於出現了一絲亮光。

亭澤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小澤,你的腿怎麽了?”

“媽,我沒事。”

關小雨替他解釋道:“亭澤本來是跟著我們一起去找你的,不過路上他不小心摔了,腳受傷了,就先送他去附近的醫院處理傷口了。”

“受傷了?哪裏受傷了?快讓媽媽看看!”楊琴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這個兒子。

雖然之前他們倆因為自己的控制欲,大吵過好幾次,但終究是自己的兒子,她這麽多年的心血,有一半都放在了亭澤身上。

“媽,我真的沒事,就是腳扭了一下。”亭澤嘴上說著沒事,眼淚卻不停地往下掉,傷口很疼,但他更多的,是後怕,“媽,你怎麽可以不要我了,你要是把我一個人丟下了,我可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你當然得繼續好好活著。”站在一旁的關小雨原本不想在這種時刻插話,但聽到亭澤的話,她就莫名氣不打一處來,“你媽難道就非得跟在你後面,替你擦一輩子屁股嗎?”

亭澤一直都很怕關小雨,現在被她這麽一教訓,瞬間連大氣都不敢出了,眼淚也不繼續掉了。

楊琴原本下意識想替自己兒子說話,但她卻想到了自己在崖邊的時候,是真的想過跳下去一了百了。

或許,關小雨說得對。

她把亭澤按在椅子上,彎下腰,掀開他的褲腿,看見他腿上青一塊紫一塊,腳踝處還綁著繃帶,眼睛瞬間一熱,但又很快被壓了回去:“小澤,關阿姨說得對,以後,媽不會再一直管著你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事,無論我死了還是活著,你都得好好生活。”

“媽……”亭澤還是不明白楊琴為什麽會突然說這樣的話。

楊琴卻沒再解釋。

遲早都會懂的。

亭溪和周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聽到楊琴的話,心情也是十分覆雜。

這時,周霽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接起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聽不太真切。

“好,我知道了,謝謝齊承哥。”

“齊承哥?他找你什麽事?”

“你爸被送去的那家醫院,就是齊承哥上班的地方。”周霽說。

“哦對,他被抓回去繼承家業了。”

周霽握住他的手,幹燥溫暖的手心,讓亭溪感到十分心安。

“齊承哥說,你爸他,可能醒不過來了。”

亭溪對這個消息,應該不會再感到意外的,但聽到的時候,心臟還是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嗯,以後——”周霽輕輕捏著亭溪的下巴,將他的臉掰向自己,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你就只有我一個親人了。”

亭溪眨了眨眼:“那,我小姨怎麽辦?”

“……”周霽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失策了。

亭溪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在對方下巴上摸了一下,既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調.情:“知識學雜了吧,學霸。”

“咳咳!亭溪你幹嘛呢!”關小雨一出來就看到她的小外甥跟個惡霸調戲良家婦女似的,直接上去把他的手拍了下來,“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不許欺負同學!”

剛巧,這時一位她的同事經過,笑了笑說:“小雨,你也太過小心了,男孩子間打打鬧鬧的很正常,更何況你外甥的這位朋友,可是冒著生命危險陪他去找人,這交情,可不淺啊。”

“呵呵,那可不嘛。”關小雨只得訕笑著附和。

同事走後,狠狠瞪了眼亭溪:“趕緊回家去,明天我再找你算賬。”

“好的小姨,那我們就先回去了。”亭溪嬉皮笑臉地同她告別,完全沒有被這句話嚇唬到。

兩人從派出所出來,天都已經快亮了。

不出意料,周琛的車就停在門口。

亭溪麻溜爬上後座,對著周琛豎起了大拇指:“周琛哥,偉大!”

“呵呵,我真是謝謝你了!”周琛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你們兩個,出去跨個年都能給我找事,而且要不是齊承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都不準備告訴我啊?”

“啊?周霽沒跟你說嗎?”亭溪開始裝傻充楞,並且試圖讓周霽頂鍋,“那可真是太不應該了,我出發之前都打電話跟我小姨報備了,周霽你瞧瞧你,你這樣多讓周琛哥擔心啊。”

聽到亭溪竟然主動報備了,周琛那一顆小心臟就更受不住了,差點直接抱著方向盤哭出了聲:“小霽!我是你哥哥!親哥哥!”

“哥。”周霽突然叫了他一聲。

周琛立馬重新綻開笑顏:“誒,怎麽了?”

“我很累了,開車。”周霽面無表情,“還有,別吵。”

“……”

亭溪真是有點佩服這兄弟倆的相處模式,還挺有意思的。

他看見周霽閉上眼,拍片周琛的肩膀,小聲說:“沒事哥,等回頭我幫你好好教育教育他。”

“嗯。”周琛撇著嘴點頭,“還是你好,弟媳婦兒。”

“什、什麽?”亭溪沒聽清。

“哦,我是說,你要是我弟弟就好了,多乖啊。”周琛差點說漏嘴,“你一晚上沒休息了,趕緊睡會兒吧,到家了我叫你。”

“哦,好。”

亭溪撓了撓頭發,靠在車窗上。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睡著,沒想到,眼睛閉上沒過三秒他就開始做夢了。

夢裏,他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他和周霽剛認識的,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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