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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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飛機降落在香港時,靳意竹正好給自己化完簡單的日常妝。

她在飛機上又補了一覺,醒過來的時候,飛行時間還剩下一大半,她等得無聊,幹脆敷了面膜,等皮膚完全醒過來後,再化個提亮氣色的妝。

這段時間,在魏舒榆的身邊,她的睡眠質量不錯,連帶著皮膚都細膩光潔,看不見一點瑕疵。

口紅選了顏色稍亮的款式,和她淩厲的眉眼搭配在一處,更顯得整個人氣勢挺拔,如同出鞘利劍,散發出不好惹的感覺。

靳意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滿意的點點頭。

飛機正在滑行階段,客艙裏很平穩,靳意竹給自己拍了幾張照片,不是很滿意,感覺光線不太好。

照片是想發給魏舒榆的,她不想潦草了事。

經過上次的分別,靳意竹深刻的認識到,當兩個人不在同一個地方的時候,生活裏的每一點細節,都會變得非常重要。

等到出了廊橋,燦爛陽光落入玻璃窗,照亮整個空間時,靳意竹才再次舉起手機,拍了照片,發給魏舒榆。

魏舒榆大概是剛睡醒,問她:“到香港了?”

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剛醒時特有的甜膩。

靳意竹按住語音條,來回聽過幾遍,才回覆她的消息。

“嗯,剛到香港,還沒出香港。”

她行李不多,只有一個登機箱,不用去取行李,流程會快很多。

靳意竹很有耐心,沿著布滿落地窗的走廊,一邊慢慢往外面走,一邊給魏舒榆發消息,問她:“一直睡到現在嗎?”

魏舒榆沒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她:“可以打電話嗎?”

靳意竹唇角浮起一點笑,直接打電話過去,說:“想打電話的時候,直接打給我就好了,不用問的。”

“是嗎?”魏舒榆大概是起床了,旁邊傳來水流嘩啦啦的聲音,“萬一你在開會怎麽辦?”

“開會我會提前跟你說,”靳意竹說,“別的時間都可以想打就打。”

“真的嗎?”魏舒榆呢喃了一句,很快又接上一句,“也對,我現在是女朋友了。”

“真的,女朋友當然可以隨時打電話,”靳意竹忍不住笑,“我準備出機場了,等會Mary過來接我,我要先去半山一趟,律師在等我。”

她這次回來,最主要的目的,是跟何天和的律師團隊談話。

經過將近一個月的調查,律師團隊認定,何天和的逝世存在部分疑點。

當時,何天和經過手術,精神和身體都有了明顯的恢覆,下午還出席了董事會議,應該是病情預後良好,正在逐漸恢覆,不應該晚上突然發病。

更何況,下午討論的話題,正是股權分配這麽敏.感的話題。

靳意竹心情沈重。

早在外公去世的那天,她便隱隱有種預感,總覺得事情太過蹊蹺。

但這種蹊蹺被證實的時候,她還是覺得難過。

真的會有人為了錢,去危害別人的生命嗎?而那個人,還是她的外公。

Mary掐著時間過來,在機場出口接了她,一路風馳電掣,往半山別墅開過去。

在路上,Mary忍不住問她:“靳意竹,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靳意竹用手撐著下巴,不鹹不淡的回答:“我怎麽會知道。”

馬路兩側的霓虹燈招牌依舊密密麻麻,幾乎要垂到車頂,五顏六色的燈箱像是拼命擠進視線裏,疊在一起,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街道不算寬敞,車輛卻川流不息,紅色的士和雙層巴士交錯而過,偶爾有熟悉的粵語廣告聲從車載廣播裏飄出來。

空氣裏混著潮濕、機油、海風和老建築的黴味,一切都那麽熟悉,卻又隔著一層說不上來的距離感。

Mary被她梗了一下,倒是不以為意,安靜了幾秒鐘,又說:“現在公司裏都在傳,是靳盛華指使別人做的。”

靳意竹問:“有證據嗎?”

她並非不關心這個話題,而是現在討論這個話題,沒什麽意義。

失去的人不會再回來,如果找不到證據,連最後的慰藉都不會有。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意義,那就是她即將成為這件事的受益人,接手何天和名下所有股權。

何天和從來沒有隱瞞過自己的遺囑內容,他的遺囑上,指定了何婉若作為他的女兒,將在他亡故的時候,接手他手中的股份,或許就是這份公開的遺囑,令靳盛華起了歹念。

但何天和還有另一份遺囑,一直由律師團隊保存,從未對外公開。

內容與眾人熟知的那份截然相反,如果他是非自然死亡,那麽遺產的受益人將變更成靳意竹,由靳意竹繼承他所有的股份。

靳意竹想,外公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再相信何婉若只是他的女兒的?

他寫下第二份遺囑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麽?

他會覺得悲傷嗎?

“沒有證據的話,就先不要說了,”靳意竹擡眼,看了一眼Mary,“很多人在盯著你,建議你也謹言慎行。”

“我沒說,你也知道,我八卦歸八卦,還是有分寸的。”

Mary長嘆了一口氣,在斑馬線前停車,趴在方向盤上,盯著眼前的紅綠燈。

“為什麽不讓賀如意來接你?她都入職好久了。”

“我不放心,”靳意竹搖搖頭,“香港跟東京不太一樣。”

Mary沈默良久,問:“你是不是……”

“噓,”靳意竹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唇上,“不吉利的話不要說。”

半山已經近在眼前。

黃昏時分的半山,猶如浮華時代最後的剪影,星星點點的光芒點綴著道路,錯落有致的別墅掩映在樹木之間,灰白色的外墻在暮色中泛著冷調的光,隱約透著一絲疏離感,層層疊疊的枝葉像是天然的屏障,攔住外界的窺探。

石板鋪就的蜿蜒小路沿山而上,路燈一盞接一盞,散發著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在霧氣初起的黃昏裏,顯得既安靜又有些孤立。風從山間穿過,帶著濕潤的氣息,偶爾吹動窗臺垂落的白色紗簾。

Mary將車開到別墅門口,靳意竹下了車,讓她先回家,特意叮囑一句註意安全,令Mary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後脖子,有種渾身發毛的感覺。

靳意竹輕笑了一聲,對她擺擺手,走進了別墅大門。

半山別墅一如既往,燈火通明,富麗堂皇。

大理石鋪就的地板一塵不染,琥珀色的水晶吊燈垂落在客廳中央,光線折射出斑斕細碎的光影,樓梯轉角處擺著精致的雕花扶手,墻面懸掛著幾幅風格迥異的油畫,色調濃烈。

家具多是深色實木,做工考究,茶幾上擺著新換的鮮花,空氣裏飄著淡淡的香氣,隱約混著檀木與熏香的味道。整個空間寬闊敞亮,裝飾精致到每一個小細節,華麗得近乎壓迫。

靳意竹斂氣肅容,走進別墅的瞬間,便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一道道視線如有實質,令人覺得如芒在背。

靳意竹沒有說話,也沒有給他們眼神。

她只是走進別墅,站在客廳的正中央,擡首仰望著墻上的照片。

張璀晚笑容甜美,仍舊穿著成婚時那身紅衣,鳳冠霞帔艷冠群芳,仿佛不知世事的仙女,靜靜的凝望著他們。

“姥姥的照片在這邊擺了這麽久,終於有人能來陪她了。”

靳意竹沒有回頭,任由背後那群人用各種各樣的眼神揣測著她,她只是淡淡的、平靜的問:

“為什麽不把外公的照片放上來?”

她轉過身,背靠在壁爐上,似笑非笑的看著靳盛華:“是不敢嗎?”

“意竹……”

靳盛華沒說話,何婉若先開口了,經過這段時間的風霜,她仿佛老了十歲,先前如同花瓣一般嬌艷的臉迅速枯萎下去,顯現出歲月的痕跡。

“我們打算等你外公的事情辦完了之後,再把他的照片掛上來,跟你外婆作伴。”

“哦,那到時候,你們還住在半山嗎?”

靳意竹語氣玩味,看著這對手挽著手的夫妻,問:

“晚上看見外公外婆,會不會有點難受啊?”

何婉若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身心俱疲,搖搖欲墜,這一個月來,她覺得自己把這一輩子能受的苦楚,已經全部受了一遍。

父親驟然去世,女兒一滴眼淚沒掉,甚至玩起了消失。

她去問董事會,董事會忙著重新劃分地盤,對她的要求推三阻四,最後告訴她,靳意竹在什麽地方,他們無權過問。

她硬著頭皮,找上汪千淳。

汪千淳更是冷淡,一改小時候對她親切溫柔的模樣,只是問她,婉若,你知道意竹現在在東京,但你敢去找她嗎?

你敢嗎?

她不敢。

何婉若很清楚,靳意竹不會給她什麽好臉色,更不會看在她是她媽媽的份上,回香港收拾這個爛攤子。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的女兒,已經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

直至律師團隊帶著警察,申請了執法令,進入半山別墅時,何婉若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非正常死亡,原因存疑,至於疑點……她不敢想,也不敢問。

只好裝作聽不見看不懂,一直等到今天,等到靳意竹回來。

但靳意竹不跟她說話,也不跟靳盛華說話,只是站在那幅巨型照片前,看著張璀晚的遺像沈默。

何婉若向前一步,想說點什麽,又被靳盛華拉了一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靳意竹冷冷的看著他們,將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律師在哪裏?”

靳意竹懶得跟他們廢話,淡淡的問道:

“我回來走遺囑繼承流程。”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個月,可以給我一點營養液,讓我開心一下嗎~[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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