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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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什麽叫我不回來也沒關系……”

靳意竹輕聲喃喃,她和魏舒榆臉貼著臉,皮膚觸到一片冰涼,她下意識伸手,發現那是魏舒榆的眼淚。

“怎麽忽然哭了……”

靳意竹頓時手忙腳亂。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魏舒榆的眼淚。在她的印象裏,魏舒榆永遠是在笑著的,溫柔的笑,開心的笑,帶著點嘲諷的笑,就連不笑的時候,唇角也微微上翹。

正是因為那點笑容,沖淡了她身上的清冷氣息,變得有點生活氣。

原來她是會哭的。

原來她哭的時候,是沒有聲音的。

沒有聲音,沒有表情,只有眼淚不斷的往下掉。

靳意竹四下張望,從茶幾上扯一張紙巾,按在她的眼角,紙巾瞬間被濡濕一塊,魏舒榆卻微微往後躲了躲。

“不哭了好不好?”靳意竹輕聲說,“要是生氣的話,你罵我好了。”

魏舒榆的眼淚落下來,像是一陣雨,砸在她的心上。

靳意竹感覺,自己的心被揪成一團,隱隱的痛泛上來,一下又一下的折磨著她,那種痛楚並不明顯,而是懸空和失重,遲鈍的淩遲著她。

“魏舒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她想,如果不是魏舒榆,她大概一生都不會說出這麽矯情的話。

但魏舒榆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眼淚卻慢慢停了。

靳意竹端起牛奶,送到她的手邊。

牛奶是溫熱的,透過玻璃杯,將熱度傳到指尖,魏舒榆捧著杯子,小口小口的喝完了牛奶,臉上終於有了點血色。

“我哭得你心都碎了?”

魏舒榆被她抱在懷裏,靳意竹的力度太重,帶來一點微弱的窒息感。

她曾經很喜歡這樣的力度,讓她有一種被擁有、被占據一切的錯覺,但是現在……魏舒榆只覺得不舒服。

“靳意竹,你不是因為我哭了心碎,你只是覺得你要失去我了,才覺得恐慌。”

她將杯子放回原處,指尖落在靳意竹的手腕上,細膩的皮膚,溫熱的觸感,她曾經眷戀過的人。

現在……

“放開我吧,我要去睡覺了。”

魏舒榆輕聲說,想推開靳意竹困住她的手。

“如果我不放呢?”靳意竹問,“我抱著你睡。”

“……”

魏舒榆擡眼,看著靳意竹,說:

“靳意竹。”

靳意竹把手松開了。

她有點害怕,魏舒榆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沒有溫度,更沒有感情。

魏舒榆只是看著她,跟看著一棵樹沒什麽區別。

客廳裏光線昏暗,只有墻角亮著一盞落地燈,溫吞的橘黃打在地板上,拉出一小截模糊的影子,沙發周圍安靜得近乎凝固,連空調吹出來的暖風都像是輕手輕腳的,不敢驚擾此刻的沈默。

空氣中殘留著剛才熱牛奶的味道,帶著一點微妙的甜氣,本該是溫馨暧昧的氣氛,此刻卻只顯出一種不合時宜的孤單。像是一個不被回應的擁抱,被燈光拖成了遲遲不肯散去的幻覺。

“真乖。”

魏舒榆拍拍她的手背,拉開身上的毛毯,從沙發上站起來,說:

“別跟著我。”

靳意竹本想跟在她的身後,黏著她,等她願意搭理自己,卻被她一句話堵了回去。

她只好坐回沙發上,視線黏著魏舒榆,看著她進了浴室,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門,浴室裏亮起燈,接著是浴缸放水的聲音。

魏舒榆跑了,她才後知後覺的覺得困。

靳意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呵欠,仔細算起來,她竟然有小一周都沒有好好休息了。

只是,魏舒榆剛才說的話,像是一段魔咒,在她的腦子裏來回打轉。

你不是為了我心碎,你只是覺得要失去我了,才覺得恐慌。靳意竹想,魏舒榆是什麽意思?魏舒榆是不相信她的感情嗎?

好像也不是。

靳意竹的腦子裏,浮現出模糊的念頭,魏舒榆是覺得她太自私嗎?

連在傾訴愛意的時候,想到的都只是自己的愛,而不是她的感受嗎?

現在的魏舒榆,是不是真的……更希望自己不要回來?

靳意竹覺得茫然,更覺得恐慌。

如果魏舒榆不讓她回來,她要去哪裏呢?

浴室裏水聲稍停,接著是有人入水的聲音,她聽見魏舒榆輕輕嘆了一口氣。

氤氳霧氣升騰起來,令磨砂玻璃門更是模糊一片,靳意竹朝著那個方向看過去,什麽都沒有,連影子都看不見。

但她知道魏舒榆在霧氣中是什麽樣子的,她會趴在浴缸的邊緣,撥弄漂浮在水面上的小黃鴨,她其實不是很能泡澡的人,在溫熱水流中待上幾分鐘,臉上就會泛起紅暈。

那副樣子真的很可愛。

果然,不過十分鐘,浴室裏再次響起水聲。

淅淅瀝瀝的水聲中,靳意竹的意識漸漸模糊,等到浴室門悄然打開時,她已經睡著了。

片刻後,魏舒榆裹著浴袍,從浴室裏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倒在沙發上的靳意竹。

大概是困極了,靳意竹睡得歪七扭八,腦袋落在扶手上,毛毯搭在腿上,手幾乎要落到地毯上,整個人蜷縮著,很明顯睡得並不舒服。

魏舒榆遠遠的站著,看著靳意竹。

她不想去在意的,任憑靳意竹睡成什麽樣都好,都和她沒關系不是嗎?就算靳意竹這樣在沙發上睡一整夜,著涼了落枕了生病了,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還是又酸又澀,仿佛被泡在了檸檬水裏?

客廳裏很安靜,沒有一點聲音。

不知道什麽時候,窗外的暴雨已經停了,連風聲都變得蕭瑟。

墻角亮著一盞落地燈,構成了客廳裏全部的光源。

那盞燈很小,光線昏暗,卻是溫暖的橘黃色,落在樺木地板上,變成一片柔軟的汪洋。

靳意竹睡得不安穩,微微皺著眉。

魏舒榆定定的看著她,想起很久以前,靳意竹睡覺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

即使是在夢裏,靳意竹似乎都有很多擔心的事情。

或者說,只有在夢裏,靳意竹才能面對那些事情,擔憂的、難受的、不開心的……各種各樣不夠好的事,只有夢裏,她才能對那些事情露出不滿的表情。

只要醒過來,不論在什麽地方,她都必須披上沈穩冷靜的盔甲,去扮演令所有人信服的靳意竹。

而在那張艷光四射、仿佛永遠都不會疲倦的面容下,是一顆纖細柔軟的心。

魏舒榆想,就是那一刻,她愛上了靳意竹。

開始對她心軟,開始想保護她,開始想讓她快樂,就是在那一天,東京燦爛的夕陽中,靳意竹在車上睡得不省人事,她看見她在夢裏輕輕皺眉,心想,好想讓她笑。

她鬼使神差的走過去,在沙發旁坐下,地毯厚重柔軟,赤足踩在上面,有一種踩在雲端的錯覺。

魏舒榆無法控制自己,看著靳意竹的臉,即使是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覺得,靳意竹真是漂亮得過分。

比洋娃娃還要精致的臉,睡著的時候,總是顯得分外安靜。

她伸出手,悄悄撫上靳意竹的臉頰,皮膚柔軟細膩,是她想了很久的觸感。

真的很糟糕。

明明都想走了,為什麽,還是想多看她一眼?

魏舒榆搖搖頭,收回手的瞬間,卻被靳意竹抓住了手腕。

靳意竹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拉過來,環住她的肩膀。

她明顯還沒睡醒,明明是近得過分,可以馬上吻上來的距離,她卻什麽都沒做。

“魏舒榆,”靳意竹只是將臉埋在她的脖頸之間,悶悶的問她,“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魏舒榆一時無言。

她緊繃的後背松懈下來,還好,靳意竹不是要吻她,她還以為靳意竹把她拉過去,是想做點什麽。

但靳意竹只是貼著她的耳朵,悶悶的問她,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連聲音都是悶的,又輕,又不確定,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睡醒,聽起來黏糊又脆弱,像是下一秒就會哭出來。

沒等她的回答,靳意竹又說:

“你不想要我回來,可是,這裏是我家啊……”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呢喃,茫然無措,像是一場細細密密的雨。

“我還能去哪裏呢,”靳意竹說,“我沒有家了。”

在她的輕聲呢喃裏,魏舒榆的心真的碎成了輕飄飄的粉末。

她知道靳意竹在說什麽,她也知道,靳意竹沒有說謊。

靳意竹的外公去世了。

靳意竹和其他家人的關系,比沒有關系還不如。

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仇人。

在他們的逼迫下,靳意竹選擇了退婚。

剛剛泡澡的時候,她已經看過了新聞,在訂婚宴上大放厥詞,解除婚約後,又說自己已經有了愛人的靳意竹,早就在香港掀起了軒然大波。

獅心亂成了一鍋粥,汪千淳出面,開完董事會開記者會,但她也說不出靳意竹究竟在哪裏。

只有魏舒榆知道,靳意竹驟然消失,是為了來見她。

是想要留住她。

那個讓所有人找得快瘋了的人,現在正在她的眼前,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脖頸之間,脆弱得像是一個小孩,說,我沒有家了,你要我去哪裏?

她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魏舒榆想起搬家的那天,靳意竹滿臉都是笑,拉著她的手,在房間裏逛來逛去,說她以後來東京,再也不用帶行李了,真的好開心。

她故意問她,為什麽?靳意竹理直氣壯的說,我有家了,幹嘛還要帶行李?

或許那個時候,靳意竹就覺得,她買的並不只是一個房子,而是生活的希望吧。

魏舒榆想,對於靳意竹來說,她也是那個生活的一部分,或者說……她是那個生活的全部?

終於,魏舒榆擡起手,輕輕拍了拍靳意竹的後背,試探道:“房子是你買的,你怎麽會沒有家呢?”

“可是,你要是走了,這裏算什麽家?”

靳意竹擡起臉,她大概是完全醒了,但在魏舒榆的問題裏,她的眼底迅速泛起一層水光。

“房子我有的是,這種東西,跟家有什麽關系?”

惡狠狠的語氣,聽起來有幾分靳意竹慣常的任性。

魏舒榆卻在她並不溫柔的語氣裏,感受到一絲莫名其妙的安心。

原來對於靳意竹而言,她不只是那種生活的一部分,而是全部。

是所謂“幸福”的代名詞。

她太久沒說話,又瞥開了視線,令靳意竹剛清醒過來的腦子宕機了一瞬。

“魏舒榆?”

靳意竹的聲音軟下去,眼底的水光卻是越來越明顯。

“我不是故意兇你的,我以後不這樣說話了,好不好?”

她低下頭,去看魏舒榆的表情。

魏舒榆雖然沒說話,但表情不似之前冷凝,反倒帶著一點柔和的笑意,唇角微微彎起。

靳意竹一時看呆了,心裏冒出荒謬的念頭。

好可愛,她笑起來好可愛,以前為什麽沒有覺得這麽可愛?可愛得……想親親她。

可是,要是現在去親魏舒榆,她肯定會生氣。

靳意竹一眨眼睛,那點水光就掉了下來,落在魏舒榆的手背上,涼涼的一滴淚珠。

魏舒榆拭掉那點淚,輕聲嘆息:“你怎麽還委屈上了。”

她又拍了拍靳意竹的背,靳意竹得寸進尺,貼著她的脖頸,臉頰蹭蹭她的下巴,像是黏人的大金毛。

魏舒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撥開,說:“沒卸妝不要蹭來蹭去。”

“等會我幫你再洗一次就好了,”靳意竹抱著她,愈發放肆的蹭過去,“魏舒榆,我好想你,真的。”

“知道了,”魏舒榆撥開她的手,“抱夠了嗎?”

“沒有,”靳意竹很真誠的說,“女朋友怎麽抱得夠。”

因為她的語氣,魏舒榆有一瞬間的恍神。

但也只是一瞬間而已,隨即糾正道:“我不是你女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誰家的小貓,又多疑又容易炸毛[菜狗]這樣的小貓要怎麽追才好,只能強制愛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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