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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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袒露自己的目的後,汪千淳擡起眼,目光灼灼的盯著靳意竹:“意竹,你願意跟我合作嗎?”

她抓緊了扶手,如同枯樹皮一般的手指泛了白,渾身上下籠罩著陰雲。

到了這一刻,汪千淳不得不承認,即使跨越了大半個世紀,她仍舊沒能從那一天走出來。

無論她怎麽騙自己,要自己忘了這一切,不要去恨,更不要去怨,都於事無補。

就算她不想承認,她還是在恨,恨這個不公平的世界,恨把她們裹挾的所謂“幸福”的謊言。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

汪千淳冷靜下來,拍了拍靳意竹的手背,說:

“畢竟,那是你的爸爸,也是你的外公,是你的親人,要你做決定不容易。”

“沒什麽不容易的。”

靳意竹搖了搖頭。

事到如今,她怎麽可能不懂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願意跟您合作。”

汪千淳詫異的挑眉:“你不猶豫一下?這樣做會毀了你爸爸。”

“我沒有什麽好猶豫的,”靳意竹勾起唇角,“他也沒管過我的死活啊。”

他的人生是人生,難道我的人生就不重要了嗎?

靳意竹的笑意很冷:“汪奶奶,你需要我做什麽,盡管跟我說,我會盡全力去做。之前你說的方案,我今天思考一下,爭取明天或者後天給你。”

汪千淳看著她,忽然欣慰的笑了。

“現在的孩子……”汪千淳喃喃自語,“真是比我們那時候果斷多了。”

休息室裏沒開燈,只有天花板上的感應燈偶爾閃一下,光線不穩,墻紙是偏灰的米白,窗戶關著,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灰,看不清外面的天色。

空氣裏有一股醫院常見的消毒水味道,還有點陳舊的塑料味。

短暫的沈默,房間裏安靜得幾乎聽得到彼此的呼吸。

沒有人在笑,但氣氛卻沒那麽冷了,好像某種說不清的東西被接住了,情緒落地的瞬間,似乎連光線都變得更為溫柔。

談完正事,汪千淳跟靳意竹又寒暄幾句,看著時間差不多,站起來準備回家。

靳意竹跟她走出休息室,問:“您要不要再等等?會診應該快結束了。”

她快步走到病房區門口,問門口的小護士:“裏面有消息嗎?”

小護士的工作就是溝通交流病人情況,剛剛進去看過兩回,現在聽見靳意竹問,搖搖頭,說:

“情況比較覆雜,估計還要半個小時左右,會診才會結束。”

靳意竹將目光轉向汪千淳。

汪千淳笑笑:“我就不等你,你外公其實也並不想見到我。”

靳意竹默然。

知道了汪千淳和張璀晚的真實關系後,她當然不會再覺得,汪千淳是外公的摯友。

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麽摯友,甚至稱得上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是張璀晚用自己的命和股權,硬是將汪千淳和獅心綁在了一起。

“我送您下樓。”

靳意竹按了電梯,送汪千淳一路下樓。

她的車停在醫院門口,是一輛保時捷911,黑漆車身,流暢覆古的式樣,和汪千淳的氣質正好搭配。

“汪奶奶,回家註意安全,要是有事要跟我說,隨時聯絡。”

汪千淳點點頭,關上車窗。

保時捷911消失在街角,靳意竹才折返上樓。

會診結果已經出來了。

何天和上了年紀,本身就有基礎病,加上有過腦卒中病史,那天宴席上紅的白的混著喝,一群人笑笑鬧鬧,情緒激動,最後拼酒上了頭,沒什麽預兆,就這麽倒下了。

和醫院出具的病歷,其實是一樣。

靳意竹把他們找過來,主要是想互相牽制,以免她回來得晚,有顧不上的地方,醫院裏有人被荊盛華收買。

他的手能伸到董事會,伸進一個私家醫院,算不上什麽難事。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了,我們會盡快出具治療方案。”

金發碧眼的醫生說完後,抱著他的卷宗,回辦公室去了。

靳意竹思考片刻,又問:“病人什麽時候能醒,有沒有確切的時間?”

“這個很難說,”醫生回答,“要看病人的恢覆情況。”

靳意竹心下傷感,世事實在是無常。

對她那麽好的外公,忽然之間就倒下了,而選擇了支持她的汪千淳,其實和外公並非摯友。

汪千淳的往事,如同一筆油彩,在她的心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讓她想起魏舒榆,想起她們初見的那一天,想起她們在一起的每一天,也想到……她們的以後。

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連未來這個詞,都顯得那麽遙遠。

“靳小姐,出了點事,您方便聽一下嗎?”

靳意竹出神之間,護士快步走過來,低聲問她:

“有點麻煩。”

靳意竹應了一聲,正準備跟她走,何婉若從沙發上站起來,半是抱怨,半是嬌嗔:“我來了這麽久,你都沒跟我講幾句話,這麽忙,我先回去了。”

“我有事,沒空陪你聊天,”靳意竹心下焦急,語氣不免有點嗆人,“會診結束了,現在可以去看外公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打擾了你這個大忙人,我哪敢去看啊,一會兒誤了你的正事。”

何婉若等了一上午,想跟她說說探視權限的事情,但靳意竹不僅把她晾著,現在還嗆她,何婉若實在是委屈。

“我先走了,等你有空了,我再來看你外公。”

靳意竹一時無言。

這是什麽邏輯?去看何天和,為什麽非要她有空?

她剛想說點什麽,護士已經催促道:“靳小姐。”

“好,”靳意竹只好跟著她去休息室,“媽,你先回去吧,有空再來就是了。”

何婉若哼了一聲,覺得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靳意竹也沒空管她,跟著護士進了休息室。

“什麽事?”靳意竹問。

“靳小姐,何先生的事情,應該是被媒體知道了。”

護士抿著唇,遞給她一摞報紙和雜志,都是剛從樓下送上來的,有幾份大概是剛印出來,還散發著油墨的香氣。

“現在我們醫院樓下擠滿了記者,都想知道何先生的事情,您看,您是不是下樓說幾句?”

靳意竹蹙眉:“我剛剛下樓的時候,沒看見記者。”

“他們是剛過來的,”護士解釋道,“這些報紙也是剛出不久,工人剛送來的。”

靳意竹翻開一看,報紙上內容五花八門,主題卻是類似。

獅心集團掌權人何天和莫名倒下,生死不知!獅心集團或要變天?何天和被拍救護車送入醫院!七十二小時無消息,何天和是否還在人世?!

標題一個比一個刺激眼球,說白了,就是奔著制造噱頭去的。

內容誇張,寫得神乎其神,仿佛在何天和的床底下安了攝像頭似的,連獅心眾人搶股權都寫得繪聲繪色,惡意突破紙張,滿溢而出。

靳意竹本來還在想,這個時候,究竟出面解釋比較好,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但她忽然想到,何婉若剛剛下樓了。

不好。

“我現在過去,”靳意竹將報紙一把團起,“你打電話給接待臺,讓他們攔住我媽,不要讓她出去。”

護士楞了一下:“好。”

靳意竹顧不上管她,直接坐電梯下了樓。

可惜,她下樓的時候,已經晚了。

醫院門口吵吵鬧鬧,擠著一群記者,手中舉著麥克風和錄音筆,將何婉若圍得水洩不通。

何婉若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不知所措。

“何小姐,請問何先生現在醒過來了嗎?”

“何小姐,據說何先生是飲酒過量引發的腦卒中,進入醫院已經七十二個小時了,現在是什麽狀況?”

“何小姐,何先生發病的時候您在場嗎?現場是什麽狀況?”

何婉若的這一生,被父親保護得密不透風,連一絲風雨也不曾遭受過。

沒想到,何天和剛一倒下,記者便如同聞見了血腥味的鯊魚,迫不及待的咬上她的腳踝。

何婉若被圍在中間,閃光燈不斷閃爍,閃得她的眼睛都在痛。

她左右張望,盼著有個人能來拯救她,但新聞當前,記者可不管那麽多,愈發興奮,將麥克風伸到她的臉面前,要她給出一個答案。

靳意竹看著那一幕,覺得悲傷,又覺得隱約快意。

走出去之前,她停下腳步,問旁邊的護士:“我爸呢?他不是也來了嗎?”

“靳先生聽說他沒有探視權,特別生氣,跟我們發了一通脾氣後,先回去了。”

護士來上個班,平白受了一趟無妄之災,心裏本就不爽,現在看門口擠著一堆記者,影響了醫院的日常工作,心中更是無奈。

“靳小姐,您看,這邊的事情?”

靳意竹點了點頭,做了個擡手的動作,示意她自己知道了。

她踩著何婉若的影子,走出門去,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我來吧。”

她撥開人群,走到何婉若面前,將她擋在身後,何婉若低下頭,柔順長發如綢緞般滑落,遮住一張蒼白的臉,看起來楚楚可憐。

“各位久等了,我是靳意竹。”

靳意竹,獅心的正統繼承人,曾經空有一個大小姐名頭,卻被放在分公司,被架空到不能再架空,手上沒有任何實權,眼看著就要成為聯姻工具人的花架子。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她竟然在獅心站穩了腳跟,這次何天和進醫院,守在他身邊的,居然是靳意竹。

這種時候,誰離何天和最近,誰就離獅心最近。

閃光燈又一次閃耀起來,比剛剛更為肆意,塵囂日上的詢問聲中,靳意竹淡淡的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安靜。

在她頗具壓迫力的眼神中,躁動的記者們終於按捺住對新聞的渴望,空出一段長長的沈默。

靳意竹見他們老實了,簡單說明了何天和的現狀,並且請他們離開,不要打擾醫院和病人。

有些記者見她說得坦坦蕩蕩,以為她是個媒體親和派,舉起麥克風和錄音筆,又提一長串問題。

“基於大家對獅心的關心,我透露了家人的私人狀況,對於我和家人來說,已經是極大的冒犯了。”

靳意竹表情嚴肅,絲毫不留情面。

“希望各位不要得寸進尺,更不要歪曲事實,妄加猜測,新聞的第一使命是求真,還望各位不忘初心。”

新聞的第一使命是求真?

聽見這話,有人當場就笑出聲了。

在港島做報社記者,要是講究這種東西,早就被開掉了。

成績和使命,到底哪個更重要?他們難道不知道,在一位老人倒下的時候,圍在醫院門口逼問家屬,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我知道你們不相信這些,”靳意竹微笑了一下,伸手攬過母親,一邊往醫院走,一邊說,“但在我面前,你們還是最好相信一下。”

說完,她帶著何婉若進了醫院,連個眼神都沒有再給他們。

醫院門外,記者們面面相覷,總覺得被靳意竹威脅了。

“你叫司機下車庫接你,”靳意竹把何婉若交給護士,“麻煩你,帶我媽媽去一下地下車庫。”

“多事之秋,沒事不要在外面亂逛。”

她叮囑了一句,看著何婉若進了電梯,轉身上樓。

公司的事情堆積如山,不光是香港,東京的問題也層出不窮。

加上汪千淳要的解決方案,她有的是事情要做,沒空陪何婉若玩過家家酒的游戲。

靳意竹上了樓,選了一間休息室做自己的辦公室,陷入報表和數據之中。

這一天,她忘記了給魏舒榆打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

你完了,小貓要沒有安全感了,靳意竹,你貓要跑了你知道嗎?[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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