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第67章

翌日。

魏舒榆早上醒來,習慣性去摸枕頭旁邊的手機。

手機亮起幽幽藍光,屏幕上跳著幾條消息。

魏舒榆有幹眼癥,早晨起來的時候,眼睛會覺得畏光,光是看手機屏幕,都會微微發疼。

平時,她都是掃一眼消息,先去洗漱換衣服,再回來看消息的。

但是今天不一樣,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讓她頓時就沒了睡意。

靳意竹給她轉了一筆錢。

數目不小,她懶得去數後面到底跟了幾個零,先給靳意竹發消息:“這是什麽意思?分手費?”

房間裏太安靜了,安靜到她能聽見窗簾縫隙裏漏進來的風聲。

風貼著玻璃轉了一圈,又沒有動靜了。

床頭櫃上還留著昨晚喝到一半的水,杯沿掛著一點水痕,沒有蒸發,也沒有流下去。

窗簾沒拉嚴,光線透進來一條,剛好打在落地鏡的邊角,沒照亮屋子,只是淺淺的,把地板劃出一道白。

空氣裏沒有動靜,也沒有空調的聲音。

只有手機屏幕還亮著,像是唯一還在運轉的東西。

魏舒榆抱著被子坐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也能聽見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剛好能填滿這個早晨空落落的縫隙。

魏舒榆抓著手機,等了一會兒,靳意竹沒有回她。

她再看一眼時間,十點多了,靳意竹一向比她醒得早,這個時間,靳意竹早就起床,處理過一批工作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魏舒榆開始感受到自己心臟的溫度。

血液正在跳動之間,被輸送到四肢百骸,每一滴血流過的感覺,都格外清晰,仿佛要在她的身體裏勾勒出血管的脈絡。

……等待的感覺、煎熬的感覺。

再熟悉不過的感覺。

魏舒榆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扔回床上,好像只要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一般。

她站起來,直接踩在地面上,樺木地板冰冷的氣息入侵皮膚,讓她感受到一絲涼意,也感受到一點冷靜。

穿過客廳,魏舒榆先去洗漱,把一捧冰冷的水撲在臉上。

暖黃色的燈光落下來,在鏡子裏映出她的臉,皮膚白得過分,即使是如此溫馨的燈光,也無法照亮她分毫。

等魏舒榆慢吞吞的洗完臉,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她幾乎是飛奔過去,接起了電話。

“怎麽會想到分手費?”

靳意竹沒開視頻,但光是從聲音,就能聽出她的疲倦。

“剛起床嗎?”

“……對。”

魏舒榆應了一聲,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是覺得……有點突然,轉這麽多錢給我。”

靳意竹不是喜歡直接給錢的類型。

她更喜歡魏舒榆刷她的卡,那種有人在花她的錢的感覺,會讓她覺得更滿足。

平時調笑的時候,她倒是也喜歡發紅包,什麽兒童節吃糖糖之類的,主要目的是寫那一行備註。

但是這麽直白的轉錢,還是第一次。

“沒,我只是想到平時好像也沒給過你什麽,”靳意竹說,語氣裏染上一點暖意,“不是分手費。”

“怎麽能說沒給過我什麽。”

魏舒榆小聲嘟囔了一句,腦中閃過無數個瞬間。

“你明明就很溫柔。”

她不等靳意竹說話,就接著問下去:“你在哪裏?”

靳意竹不喜歡打電話,但是喜歡視頻。

每次打過來,基本上都是視頻,哪怕是在辦公室亦是如此,但她今天打過來的是電話,而且聲音這麽疲憊。

魏舒榆覺得,她大概是有什麽事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在醫院。”

靳意竹不是那種會沈默的人,尤其是在魏舒榆的面前,她一向坦誠得可怕。

“這段時間,我應該會住在這邊。”

“嗯……你外公怎麽樣?”

魏舒榆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還在ICU嗎?”

她家裏也有老人進過ICU,一般住上三五天,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對,他還在昏迷。”

靳意竹的聲音低了一點,帶出來一點擔心。

魏舒榆能想象得到,她的眉頭微微皺起,擰成一小團,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

“我請了專家,應該今天下午到。”

其實,她從國外請專家團隊,倒不是因為醫學上的考慮。

香港這邊的醫療條件夠好了,尤其是這家私立,包攬了半山上大多數人家的健康問題,也有許多知名人士前來就診,醫學上的成就是數一數二的。

靳意竹擔心的是,事發突然,她回來得不夠快,在治療方案上,可能會有無法達成共識的問題。

這種時候,就需要外力來推進。

“那應該快了,放心啦,你外公會沒事的,醫生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轉普通?”

魏舒榆輕聲說道,語氣很溫柔。

“暫時沒說什麽時候可以轉普通,我覺得至少要等人醒過來吧。”

靳意竹語氣裏的擔憂更濃。

外公一直沒醒,但生命體征也很平穩,她問過醫生,醫生說病人什麽時候能夠清醒,是一件很難確定的事情。

“等下午醫生過來,我再問問看。”

魏舒榆應了一聲,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言語上的安慰,一向不是她的強項。

最後,她只好說:“要是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你一定告訴我。”

靳意竹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她直覺這件事不簡單,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她不想把魏舒榆卷進來。

“靳意竹?”

魏舒榆久久沒有聽見她的回應,不禁有點疑惑。

“我在,”靳意竹回答,“你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就好。”

這次,輪到魏舒榆沈默了。

她能聽懂靳意竹的言外之意。

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更深一層的含義是,希望她不要多管這件事。

……雖然也可以理解。

但真的很難接受。

魏舒榆細細的抽了一口氣,沒讓靳意竹聽出端倪。

靳意竹這種回避的態度,她沒有可以指摘的地方。

無論她的外公目前究竟是什麽狀況,她確實都沒有義務告訴別人。

她又不是靳意竹的直系親屬,只是出於關心靳意竹的目的,才會去問這件事,要是靳意竹需要的不是這個,她不說就是了。

“嗯,我會的。”

魏舒榆回答道,很奇怪的,明明是合理的事情,心裏卻泛起一點苦澀。

為了消解那種苦澀,她說起另一件事。

“對了,昨天有一群人到公司,要唐蘇停止項目,這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唐蘇跟我說過了,”靳意竹情緒稍平,談起工作,讓她覺得世界尚且能夠掌控,“他們現在走了嗎?”

“昨天走了,”魏舒榆猶豫一瞬,還是提醒了一句,“唐蘇的事情,我等會發一段錄音給你,你自己做判斷吧。”

她本來沒打算提這件事。

但靳意竹剛剛的反應,讓她意識到一件事。

她和靳意竹之間的信任,其實沒有她想象得那麽多。

既然如此,那唐蘇的事情,就必須讓她知道了。

自己做出的判斷,不一定是靳意竹想要的判斷,這是她的公司,應該由她來決斷。

“她有二心是麽?”

靳意竹沈吟片刻,問道:

“你用錄音威脅她,讓她繼續留下了?”

魏舒榆一楞:“嗯……你猜到了啊。”

“猜到了,她那個人不太老實,”靳意竹說,“所以才希望你能在旁邊。”

“原來是這樣,”魏舒榆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一點苦澀,“你想得好長遠,哈哈。”

模糊的念頭從心裏泛出來,還不等它成型,已經被魏舒榆按下去,不讓它冒頭。

只是,酸楚如同發芽的泡沫,不斷的生長,又不斷的破滅,令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我是會想得比較長遠一點,”靳意竹放柔了聲音,“對你也一樣,想要你一直在我身邊。”

想要不論是感情,還是利益,都把你緊緊捆綁。

這樣才更難逃脫。

“他們叫我了,我請的專家過來的,”靳意竹說著,語氣終於輕快,“我先過去了。”

魏舒榆回答:“好。”

電話驟然掛斷。

臥室裏歸於寂靜,靜得毛骨悚然,連風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窗簾被吹起一個角落,掀起一點陽光,照亮一小片地板。

魏舒榆看著手機,等待著屏幕熄滅。

臥室裏唯一一點光源消失,她終於忍不住,長長嘆息一聲。

茫然的感覺從她的心裏泛起來,逐漸變成一片海,將她徹底淹沒。

靳意竹。

你邀請我,讓我陪你玩幾年的時候,你到底在想什麽?

在維多利亞港的雨夜裏,你看著我,到底是看見了什麽?

讓我陪你出席晚宴的時候,你牽著我的手,到底是為了什麽?

魏舒榆想不清楚,也不願意想清楚。

寧可是她多疑,寧可是她想得太多,也不想要答案跟她想得一樣。

無數念頭從腦海中冒出來,如同鋪天蓋地的蛛網,死命的糾纏著她,要她墜入其中,被未可知的疑慮裹挾。

但那麽多那麽多的問題裏,魏舒榆始終沒有懷疑過,靳意竹說的喜歡,究竟是真是假。

她那樣看著她,眼神那麽清澈,仿佛蘊藏著無限深情。

俯身親吻她的唇角時,靳意竹連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註視著她的時候,靳意竹的眼底,仿佛藏著整個世界的溫柔。

那不可能是假的。

只是,其他的事情呢?

魏舒榆一把拉開窗簾,任由室外的陽光灑滿了臥室,阻隔了紛亂的思緒。

沐浴在燦爛陽光中,魏舒榆收起自己的思緒,深吸了一口氣。

她不要懷疑靳意竹。

至少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懷疑靳意竹。

如果多疑是她的本能,她想至少在靳意竹面前,可以永遠相信她的坦誠。

作者有話要說:

靳意竹,你看看你把你老婆嚇成什麽樣了……[菜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