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在身邊09

鼻青臉腫的林尋竹紅著眼低著頭盯著面前的烤肉拌飯，這碗飯像極他方才的嘔吐物。

臉上的傷，是因為喝了酒不小心吐到路人身上，被拖到路邊挨了一頓打。

他捂住嘴，猛地從座位站起身，奔向店門口的一棵樹。酒勁上來使他頭暈目眩，他只得抱著那棵瘦弱的樹，低頭嘔吐。

好似要將渾身器官都吐出來的勁，這種難受令他流出眼淚，他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擡頭望月，聲音虛弱的問：“為什麽我的人生會這樣？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坎坷？我是犯了什麽罪過，要承受這些？”

高掛於天空的月亮不會回答他。

路人卻來了一句：“人生裏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稀奇，最緊要的是，走下去。無論怎樣，都要走下去。”

這時林尋竹卻產生了幻聽，他只聽到那人說：“快跳吧。無論如何，都要跳下去。”

於是他破口大罵：“你怎麽不跳？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是一坨屎！”

“神經病吧？”路人搖搖頭，走向街對面的壽司店。

林尋竹又抱著那棵樹哭，哭著哭著又嘔。

他低頭吐出一灘摻著酸水的沒消化完的拌飯，哭著用額頭去撞樹暗綠的皮，自言自語道：“怎麽就那麽賤，他對你這麽差勁，你還要喜歡他？他有什麽好？有什麽好？我哪點比不上？賤……不，不是你賤，是我賤！我明明知道你不喜歡我，我還要犯賤跟你在一起，還要照顧你，是我賤！我真是、真是太賤了！”

手一松，站不穩的林尋竹便倒在了地上，他躺在地上望著那清冷美麗的月亮，遮著臉哭道：“為什麽……為什麽不騙下去？一直騙著我，讓我以為你也是……喜歡我的。”

這時，方才走進壽司店的路人，忽然掀開壽司店的布簾，直直地朝林尋竹沖過來。

身形矮瘦的中年男人做著滑稽的表情，用右腳狠狠地踩著林尋竹的腹部，大笑道：“讓我們大笑，讓我們鼓掌歡呼！因為精彩的演出即將開始！”

站在紅色舞臺上的侏儒小醜正在用誇張的大頭鞋使勁地踢踹著頭部畸形的胖子。

穿著不合身短款上衣的胖子，捂著挨踹的大肚子，傻笑著。

“他為什麽笑？”身旁的小魚問我。

“因為虛偽的人在偷笑。這些自以為善良的人抱著獵奇的心來看表演，看這些心智不健全的人像動物一樣表演，展示自身的缺陷只為博他們笑。他們開心極了。”

這時我轉過頭看向小魚，用手背輕蹭他的臉，繼續說道：“表演者的開心很簡單，只要得到觀眾的視線就足夠。”

穿著淡藍色條紋病人服的小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殘腿，然後對我笑道：“我比他們幸運。他們表演，觀眾會走，而我殘了，你沒有拋棄我。”

一個被我利用的工具在說自己很幸運，並為此開心。

“真可憐。”我用手摸了摸小魚的頭發，不再說話。

“再摸摸嘛！”小魚抓著我的右手撒嬌道。

臺上雙眼失明的海豹癥年輕女人正在唱歌，而一個長相極其醜陋的矮個男人正為她拿著麥克風。

女人唱的一首英文歌，嗓音很溫柔。她的模樣看上去十分享受這個舞臺，盡管她看不見臺下坐著多少觀眾。

但臺下又有多少人關註她的歌聲？他們只是在無聲或小聲地嘲笑。並慶幸，自己是個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正常？畸形？

看上去光鮮亮麗的未必正常，看上去醜陋畸形的，或許擁有著一顆美麗的心。

你無法從他們的外表中，窺見那不同的靈魂。

只用眼睛，便聽不到美妙的聲音。

一首完畢，我坐在座位上鼓起掌，視線註意到一個穿著粉紫色睡衣的年輕男人從舞臺左側爬上來。

他要向觀眾展示的，是———四條腿。

頂著一頭淡金色短卷發的年輕男人用雙手撐在地上，快速爬動。他腰下最外面的兩條腿是正常的，而中間那兩條則是畸形瘦小的。他的腿似是無力，又像是刻意如此表演。

他邊笑著邊快速在舞臺上爬動著，拖著那四條腿，時不時講一兩個冷笑話。但臺下觀眾並不買賬，他們起哄讓男人滾下去。

“一點也不好笑！講的什麽爛笑話？我花幾百塊錢不是為了聽臺上那個二貨講笑話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