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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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懊悔
風沙卷著碎石打在“文官俑”石柱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像在催促一場遲來的告別。吳邪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沙地上，與裂縫滲出的暗紅血跡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真的……走了？”他望著石柱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背包裏的炸藥還在發燙，可他終究沒敢點燃——胖子說得對，這空殼子似的石柱經不住炸，他不能讓碎玉連最後一點體面都留不下。
胖子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壓低聲音：“來了。”
吳邪猛地回頭，看見雅丹群的陰影裏鉆出十幾個黑衣人，擡著一副簡易擔架，正往石柱側門走。擔架上鋪著塊深色帆布，邊緣滲出的血跡在沙地上拖出斷斷續續的痕，像條垂死的蛇。
“是他們！”吳邪的手瞬間摸向腰間的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們要帶碎玉走！”
“別動！”胖子按住他，往旁邊的沙丘後縮了縮，“人太多，硬搶就是送死。”
吳邪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推開石柱側門，將擔架擡了進去。帆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汪碎玉蒼白的側臉——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血痂，嘴唇泛著死灰般的青紫色，胸口沒有絲毫起伏。
“她是不是……”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胖子別過臉，聲音悶得厲害：“還不確定……你看那帆布，沒完全浸透，說不定還有氣。”
話雖如此，他的視線卻不敢再往擔架上落。常年跟屍體打交道的人最清楚，人還有氣沒氣，看那股“活勁”就知道——汪碎玉此刻的樣子，像株被連根拔起的草，連最後一點掙紮的綠意都沒了。
側門關閉的瞬間，吳邪看見汪家族長拄著蛇頭拐杖，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拐杖頭的蛇眼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他對著擔架說了句什麽，聲音被風沙吞了，可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像根針狠狠紮進吳邪眼裏。
“他們要帶她去哪兒？”吳邪的聲音發顫，“俑玉核心已經沒用了，留著她還有什麽用？”
“誰知道這群瘋子想幹什麽。”胖子咬著牙，從背包裏翻出望遠鏡，“往西北走了，那邊有輛改裝卡車。”
吳邪搶過望遠鏡，鏡頭裏，擔架被擡上卡車後鬥，黑衣人用防水布緊緊裹住，像裝運一件見不得人的貨物。卡車引擎發動的轟鳴在空曠的魔鬼城裏回蕩，車燈刺破風沙，留下兩道慘白的光軌，很快消失在雅丹群的褶皺裏。
“追！”吳邪轉身就想發動越野車，卻被胖子拉住。
“追不上的。”胖子指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油表，“咱們的車快沒油了，而且他們肯定早有接應。”他頓了頓，聲音沈得像灌了鉛，“天真，就算追上了，你能保證救出來的是碎玉，不是汪家的傀儡？”
吳邪的動作僵住了。他想起汪家族長說的“凈化”，想起綠光裏那聲壓抑的痛呼，想起碎玉最後望著他的眼神——如果她真的活下來，會不會忘了杭州的桂花，忘了雪地裏的巧克力，忘了他這個“哥”？
那樣的碎玉，還是碎玉嗎？
風沙突然變急，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疼得像細小的針。吳邪望著卡車消失的方向，雅丹群的輪廓在月光下扭曲成猙獰的形狀，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我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發裏，肩膀抖得厲害，“胖子，我甚至不敢沖上去問一句……”
他想起在篩選場第一次見到碎玉時，她縮在鐵籠的角落，被其他孩子欺負得滿臉是傷，卻死死攥著半塊幹硬的窩頭，眼神亮得像不服輸的狼崽。那時候他說“跟我走，我罩你”，說得那麽篤定，好像真的能為她擋住所有風雨。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仇人帶走，連句“等我”都說不出口。
胖子沒說話，只是從背包裏掏出瓶二鍋頭，擰開蓋子遞給他。酒液辛辣地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鈍痛。吳邪望著石柱底部那攤漸漸凝固的血，突然發現血窪裏映出的不僅是他的影子，還有張起靈的——不知何時，那個沈默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不遠處，手裏還攥著那半塊銀鎖碎片。
“小哥……”吳邪的聲音哽了哽。
張起靈沒看他，只是望著卡車消失的方向，眉頭皺得很緊，捂著心口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眼神依舊空洞，可那股難以言說的痛苦，像墨滴進水裏，在眼底慢慢暈開。
“他好像……有點記起來了？”胖子低聲說。
吳邪搖搖頭。記不記得又有什麽用？刀是他刺的，人是他放走的，就算想起所有事，碎玉也回不來了。
三人沈默地站在風沙裏，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雅丹群的陰影漸漸褪去，露出青灰色的巖壁，上面還殘留著拖拽的血痕，像幅醜陋的畫。
“走吧。”胖子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留在這裏也沒用，得先找到三叔，弄清楚汪家到底想幹什麽。”
吳邪最後看了一眼石柱側門，那裏緊閉著，像從未有人進出過。他仿佛還能聽見帆布下微弱的呼吸聲，又或者，只是風從門縫裏鉆過的嗚咽。
“如果……如果她還活著……”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許願，“她會恨我們吧？恨我們把她丟下。”
胖子沒接話。有些答案，不用說出口也知道。被最信任的人拋棄，被最依賴的人刺傷，就算活下來，心裏那道疤也永遠好不了了。
越野車駛離魔鬼城時，吳邪從後視鏡裏看見張起靈還站在原地，手裏的銀鎖碎片在晨光裏閃著微弱的光。他突然想起碎玉曾說，小哥的眼睛像長白山的天池，看著空，底下卻藏著很深的東西。
或許，他不是不疼，只是疼得說不出來。
卡車在戈壁上顛簸了三天三夜。汪碎玉躺在後鬥的帆布下，意識像漂浮在溫水裏，沒有上下，沒有輕重。心口的傷口被草草包紮過，血還在滲，只是流速慢得像鐘擺，每一下都帶著瀕死的鈍痛。
她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餓，偶爾能聽見模糊的說話聲，像隔著層厚厚的水。
“少主的脈搏越來越弱了……”
“族長說必須活著帶到基地，用‘血引’喚醒密文……”
“可她流了太多血，怕是撐不到……”
後面的話又模糊了。汪碎玉的意識像風中的燭火，明明滅滅。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雪夜，被裹在冰冷的繈褓裏，聽著吳三省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又好像坐在吳山居的門檻上，看桂花落在吳邪的肩頭，他笑著遞過來一串糖葫蘆，糖衣甜得發膩。
這些畫面像破碎的鏡片，紮得她神經發疼，卻連擡手揉一揉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卡車突然停下。帆布被掀開，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起眼。有人把她從擔架上抱下來，動作粗魯地扔進一個冰冷的容器裏。液體漫過胸口時，她終於感覺到一絲涼意，像二十年前那夜的雪。
“開始吧。”汪家族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電流順著液體竄進身體，疼得她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識徹底沈入黑暗前，汪碎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也好，至少不用再等了。
等一個不回來的哥哥，等一個記不起她的人，等一個永遠回不去的家。
杭州的桂花該開了吧？吳邪說過，桂花落的時候，像下了場香雪。
可惜，她再也看不見了。
魔鬼城的風沙還在繼續，卷走了腳印，卷走了血跡，卻卷不走吳邪心裏那道疤。他坐在越野車的副駕上，手裏攥著胖子撿來的那縷卡其色布條，布條上的血腥味已經淡了，只剩下風沙的味道。
“會找到她的。”胖子突然說，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不管她是死是活，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咱們都得找到她。”
吳邪沒說話，只是把布條攥得更緊了。指尖傳來布料粗糙的觸感，像碎玉當年攥著他的手時，掌心的溫度。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汪家的陰謀何時才能終結，甚至不知道碎玉是否還在人世。他只知道，有些債必須還，有些人必須等，有些承諾，就算隔著生死，也得算數。
就像那罐沒來得及埋下的女兒紅，就算等不到嫁人那天，也該留在桂花樹下，等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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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卷著碎石打在“文官俑”石柱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像在催促一場遲來的告別。吳邪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沙地上，與裂縫滲出的暗紅血跡融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真的……走了？”他望著石柱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背包裏的炸藥還在發燙，可他終究沒敢點燃——胖子說得對，這空殼子似的石柱經不住炸，他不能讓碎玉連最後一點體面都留不下。
胖子突然拽了拽他的胳膊，壓低聲音：“來了。”
吳邪猛地回頭，看見雅丹群的陰影裏鉆出十幾個黑衣人，擡著一副簡易擔架，正往石柱側門走。擔架上鋪著塊深色帆布，邊緣滲出的血跡在沙地上拖出斷斷續續的痕，像條垂死的蛇。
“是他們！”吳邪的手瞬間摸向腰間的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們要帶碎玉走！”
“別動！”胖子按住他，往旁邊的沙丘後縮了縮，“人太多，硬搶就是送死。”
吳邪眼睜睜看著黑衣人推開石柱側門，將擔架擡了進去。帆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汪碎玉蒼白的側臉——她的眼睛閉著，睫毛上沾著血痂，嘴唇泛著死灰般的青紫色，胸口沒有絲毫起伏。
“她是不是……”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疼得他喘不過氣。
胖子別過臉，聲音悶得厲害：“還不確定……你看那帆布，沒完全浸透，說不定還有氣。”
話雖如此，他的視線卻不敢再往擔架上落。常年跟屍體打交道的人最清楚，人還有氣沒氣，看那股“活勁”就知道——汪碎玉此刻的樣子，像株被連根拔起的草，連最後一點掙紮的綠意都沒了。
側門關閉的瞬間，吳邪看見汪家族長拄著蛇頭拐杖，慢悠悠地跟在後面，拐杖頭的蛇眼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他對著擔架說了句什麽，聲音被風沙吞了，可那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像根針狠狠紮進吳邪眼裏。
“他們要帶她去哪兒？”吳邪的聲音發顫，“俑玉核心已經沒用了，留著她還有什麽用？”
“誰知道這群瘋子想幹什麽。”胖子咬著牙，從背包裏翻出望遠鏡，“往西北走了，那邊有輛改裝卡車。”
吳邪搶過望遠鏡，鏡頭裏，擔架被擡上卡車後鬥，黑衣人用防水布緊緊裹住，像裝運一件見不得人的貨物。卡車引擎發動的轟鳴在空曠的魔鬼城裏回蕩，車燈刺破風沙，留下兩道慘白的光軌，很快消失在雅丹群的褶皺裏。
“追！”吳邪轉身就想發動越野車，卻被胖子拉住。
“追不上的。”胖子指著儀表盤上跳動的油表，“咱們的車快沒油了，而且他們肯定早有接應。”他頓了頓，聲音沈得像灌了鉛，“天真，就算追上了，你能保證救出來的是碎玉，不是汪家的傀儡？”
吳邪的動作僵住了。他想起汪家族長說的“凈化”，想起綠光裏那聲壓抑的痛呼，想起碎玉最後望著他的眼神——如果她真的活下來，會不會忘了杭州的桂花，忘了雪地裏的巧克力，忘了他這個“哥”？
那樣的碎玉，還是碎玉嗎？
風沙突然變急，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疼得像細小的針。吳邪望著卡車消失的方向，雅丹群的輪廓在月光下扭曲成猙獰的形狀，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我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他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發裏，肩膀抖得厲害，“胖子，我甚至不敢沖上去問一句……”
他想起在篩選場第一次見到碎玉時，她縮在鐵籠的角落，被其他孩子欺負得滿臉是傷，卻死死攥著半塊幹硬的窩頭，眼神亮得像不服輸的狼崽。那時候他說“跟我走，我罩你”，說得那麽篤定，好像真的能為她擋住所有風雨。
可現在，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仇人帶走，連句“等我”都說不出口。
胖子沒說話，只是從背包裏掏出瓶二鍋頭，擰開蓋子遞給他。酒液辛辣地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鈍痛。吳邪望著石柱底部那攤漸漸凝固的血，突然發現血窪裏映出的不僅是他的影子，還有張起靈的——不知何時，那個沈默的身影已經站在了不遠處，手裏還攥著那半塊銀鎖碎片。
“小哥……”吳邪的聲音哽了哽。
張起靈沒看他，只是望著卡車消失的方向，眉頭皺得很緊，捂著心口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眼神依舊空洞，可那股難以言說的痛苦，像墨滴進水裏，在眼底慢慢暈開。
“他好像……有點記起來了？”胖子低聲說。
吳邪搖搖頭。記不記得又有什麽用？刀是他刺的，人是他放走的，就算想起所有事，碎玉也回不來了。
三人沈默地站在風沙裏，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雅丹群的陰影漸漸褪去，露出青灰色的巖壁，上面還殘留著拖拽的血痕，像幅醜陋的畫。
“走吧。”胖子拍了拍吳邪的肩膀，“留在這裏也沒用，得先找到三叔，弄清楚汪家到底想幹什麽。”
吳邪最後看了一眼石柱側門，那裏緊閉著，像從未有人進出過。他仿佛還能聽見帆布下微弱的呼吸聲，又或者，只是風從門縫裏鉆過的嗚咽。
“如果……如果她還活著……”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許願，“她會恨我們吧？恨我們把她丟下。”
胖子沒接話。有些答案，不用說出口也知道。被最信任的人拋棄，被最依賴的人刺傷，就算活下來，心裏那道疤也永遠好不了了。
越野車駛離魔鬼城時，吳邪從後視鏡裏看見張起靈還站在原地，手裏的銀鎖碎片在晨光裏閃著微弱的光。他突然想起碎玉曾說，小哥的眼睛像長白山的天池，看著空，底下卻藏著很深的東西。
或許，他不是不疼，只是疼得說不出來。
卡車在戈壁上顛簸了三天三夜。汪碎玉躺在後鬥的帆布下，意識像漂浮在溫水裏，沒有上下，沒有輕重。心口的傷口被草草包紮過，血還在滲，只是流速慢得像鐘擺，每一下都帶著瀕死的鈍痛。
她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餓，偶爾能聽見模糊的說話聲，像隔著層厚厚的水。
“少主的脈搏越來越弱了……”
“族長說必須活著帶到基地，用‘血引’喚醒密文……”
“可她流了太多血，怕是撐不到……”
後面的話又模糊了。汪碎玉的意識像風中的燭火，明明滅滅。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雪夜，被裹在冰冷的繈褓裏，聽著吳三省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又好像坐在吳山居的門檻上，看桂花落在吳邪的肩頭，他笑著遞過來一串糖葫蘆，糖衣甜得發膩。
這些畫面像破碎的鏡片，紮得她神經發疼，卻連擡手揉一揉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卡車突然停下。帆布被掀開，刺眼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起眼。有人把她從擔架上抱下來，動作粗魯地扔進一個冰冷的容器裏。液體漫過胸口時，她終於感覺到一絲涼意，像二十年前那夜的雪。
“開始吧。”汪家族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電流順著液體竄進身體，疼得她猛地抽搐了一下。意識徹底沈入黑暗前，汪碎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也好，至少不用再等了。
等一個不回來的哥哥，等一個記不起她的人，等一個永遠回不去的家。
杭州的桂花該開了吧？吳邪說過，桂花落的時候，像下了場香雪。
可惜，她再也看不見了。
魔鬼城的風沙還在繼續，卷走了腳印，卷走了血跡，卻卷不走吳邪心裏那道疤。他坐在越野車的副駕上，手裏攥著胖子撿來的那縷卡其色布條，布條上的血腥味已經淡了，只剩下風沙的味道。
“會找到她的。”胖子突然說，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不管她是死是活，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咱們都得找到她。”
吳邪沒說話，只是把布條攥得更緊了。指尖傳來布料粗糙的觸感，像碎玉當年攥著他的手時，掌心的溫度。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汪家的陰謀何時才能終結，甚至不知道碎玉是否還在人世。他只知道，有些債必須還，有些人必須等，有些承諾，就算隔著生死，也得算數。
就像那罐沒來得及埋下的女兒紅，就算等不到嫁人那天，也該留在桂花樹下，等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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