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遲歸1

關燈
第1章 遲歸1

二月的京市,還未完全褪去冬日的寒冷。

夜裏的晚風吹起,凍得人直打顫。

宴會廳內,付因捏著托盤的手指微微發僵。

香檳杯沿映照出她刻意描畫的眉眼,深棕色的美瞳,嫣紅的唇,連發尾都卷成陌生的弧度。

今晚她只是酒會的服務生,不是財經記者付因,更不是林家那個寄人籬下的養女。

“小姐,再開一瓶香檳。”

油膩的男聲在耳邊響起,色瞇瞇的神情正細細打量著她。

她低頭應聲,脖頸彎出恭謹的弧度,正拿起酒瓶要開時,西裝革履的男人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托盤上的香檳杯輕輕相撞,像她驟然收緊的心跳。

三天前主編給她的資料裏,眼前人的照片就貼在貪汙案證據鏈頂端。

“羅總說笑了。”她彎唇,露出臉頰兩邊的酒窩,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裝什麽?”男人猛地將她手腕攥得更緊,認出她那標志性的唇邊痣,“財經周刊的人混進來想做什麽?拍這個?”

他踢了踢桌下的禮品袋,露出裏面成摞的現金。

羅總驀地起身,拿起酒杯,將酒杯微微傾瀉。

耳邊充斥著玻璃杯碎在地面的聲響,她想躲,卻發覺意料中的酒並未潑到她臉上。

頎長的身軀擋在她面前,將她身軀籠罩。

付因面色慘白,微睜了睜眼,視線裏跌入一個身影。

他擡手擋下了那杯酒,酒漬多數灑在地面上,小部分濺在他手上。

深灰色西裝袖口撩起,骨骼分明的手指正慢條斯理擦拭濺上酒漬的腕表。

那只手她太熟悉了,虎口有顆淡褐色的痣,五年前她還曾偷偷用唇膏在上面畫過一顆星星。

羅總的表情瞬間凝固。

“林……林總,我不是沖你,我是……”

男人結結巴巴地要解釋,面色驚恐。

看戲的幾人連忙收斂笑容,全都捏了把汗。

能來宴會的不是名流富豪就是惹不起的大人物,而眼前的這位,更是讓人聞風色變的投行新貴林序。

手上坐擁各大資源,三年前在國外名聲鵲起,眼光犀利,風投的幾家都在半年盈利頗多。

只不過林序為人低調,加上人一直在國外,這次也是好不容易請回來參加羅氏盛宴。

除了投行新貴,他卻還有另層身份,京市豪門林家大少,下面有個義妹,鮮少人知,更沒人見過。

付因神情錯愕,見她名義上的大哥正用方帕擦手。

“羅總,眾目睽睽給一個女人難堪,未免失了集團顏面。”

“還是說,你不擔心那些醜事公之於眾?”

他眉骨在水晶燈下投射出鋒利的陰影,仿佛還是五年前那個把她從學校混混手裏拽出來的少年。

林序單手插兜,光是站在那裏就給人無形的壓力。

羅總面色微變,連忙低頭迅速應和:“是是,只不過她是記者,我是覺得她是有心人的眼線……”

“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林序微掀眼皮,面上表情盡顯不耐,懶得糾纏,冷冷一聲:“人我帶走了,剩下的自便。”

-

從宴會廳出來,林序一路拽著她的手上車。

付因坐在後座,單薄的制服緊貼著皮膚,空調冷風一吹,凍得她直打哆嗦。

“許久未見,還不叫人?”他忽然俯身,呼吸掃過她耳尖,嗓音低沈又沙啞。

付因神色微僵,在對上他幽深瞳仁的那刻,唇齒微張:“大哥。”

“叫我什麽?”林序唇齒微勾,手指削瘦修長,掐住她的下巴輕輕摩挲。

付因不語,撇開眼神。

只覺得今天有些狼狽。

“林家沒教過你,取證要帶錄音筆?”

林序伸手扯松了領帶,喉結上的那顆小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五年不見,他的側臉線條更加淩厲,下顎線像被刀削過一般,連睫毛垂落的弧度都透著幾分疏離。

他,是什麽時候回國的?

付因微微側目,一直在註視著他,以前也是這樣,她永遠都在角落裏偷偷關註。

“怎麽不說話?”他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她咬了咬唇,心裏堵了一口氣,輕笑:“林家只教過我,別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車內靜默,空氣凝滯,溫度急速下降。

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寧靜,林序將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輕輕披在她身上。

他語氣軟了幾分,聲音柔和下來:“我送你回家。”

“阿澤,開車。”

車子啟動,城市街道兩旁的路燈透出暖黃的光照,車流穿梭其間。

她望著車窗外,街上樹蔭交錯,光影斑駁,又把她帶回到十二歲那年。

“之前就說了這孩子命薄,先克死姐姐後克死父母,誰敢帶她啊?嫌命太長了。”

父母葬禮上,她跪在祠堂前,沒有掉一滴眼淚,面色蒼白無力,只呆呆盯著黑白相框看。

“真是心硬啊,爸媽死了都還能一滴淚不落……”

周邊的親戚推三阻四,沒有一個人敢接手她這個燙手的山芋,生怕帶來黴運。

她出生時,長輩迷信請高人給她算命,說她命薄定會吃不飽穿不暖,唇邊痣是災運的象征,絕不能帶在身邊。

直至葬禮結束,親戚們都在為到底誰管她吵得不可開交,她始終忘不了那些人嫌惡的嘴臉。

最後,她被丟到了福利院。

同年十二月,她被林家收養了。

那天是個暴雪天,她第一次見到林序,是在林家別墅後院。

十七歲大的少年意氣風發,穿著羊絨雪白高領毛衣,身姿慵懶地靠在後院的梨花樹旁。

“阿序,這是你妹妹因因,還不快過來。”

林母喊了聲,少年轉過頭,漆黑的眼眸順著喊聲凝視向她的方向。

他唇角勾起抹笑,眼神充斥著寵溺和溫柔。

那一刻,周圍雪落聲消失,只剩下她的心跳聲。

林家很熱情,林母給她備了公主房,裏面的一切都是新的。

林父知道她喜歡看報刊,每天下班回來都會給她帶京市晚報。

林序更是寵得她不行,可以說是每天形影不離,關系好到不像是兄妹。

時間久了,她時常會忘記叫他哥哥,只喊他的名字。

本就姓不同,時間久了不知不覺引來了周圍人的閑言碎語,在林家幾年,她第一次被溫柔大方的林母呵斥,警告她安分守己別忘了本分。

那時起,她才意識到。

在林家,她是個外人。

“我不回你家。”付因想得出神,眼眶發酸疼得她回過神,看到外面熟悉的道路,才意識到林序是要帶她回林家。

“那也是你家。”林序嗓音清冷,不過五年時間,她怎麽連自己是誰家的人都不清楚了?

付因心裏酸澀,聲音隨之沙啞:“阿姨說你要結婚了,我搬出去住了。”

她其實是不相信的,但今天在看見他回來後,她信了。

他必然是因為結婚了才回來的。

否則五年的時間,他為什麽從來沒聯系過她?

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

將他們的關系斷得死死的,好像他們從來就沒認識過。

“我住金灣苑,麻煩大哥掉頭。”

付因聲音很輕,頭倚靠在車窗上,眼睫耷拉著,神情覆雜。

車子在金灣苑穩穩停下。

小區老舊,巷子裏的路燈忽明忽暗,盤根交錯的電線桿雜亂不堪,在草叢裏亂竄的黑貓叫聲瘆人。

路牌被風吹得搖搖欲墜,林序不由蹙眉:“你就住在這裏?”

“離電視臺近還便宜。”

付因伸手推開車門下車,要走的時候突然間想到什麽,餘光瞥了眼身上披著男人的西裝,很快便脫下放在座位上。

“謝謝大哥,我先回去了。”話落,車門被重重甩上。

她轉過身,背影清冷。

林序沒有下車,幽深的瞳仁宛如淵潭,眼神裏彌漫著一種沈靜的情緒。

他繃緊了唇角,側目望向她的背影。

五年了,她還好嗎?

他眸色微沈,似乎比深不見底的夜色還悠長。

“老大,為什麽不和付小姐解釋清楚?”

“她性子那麽傲,估計還在生我氣吧。”

“開車吧。”

沒走出幾步,付因視線模糊,雙腿微微發軟,下一秒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

“老大,付小姐她……”

車子剛啟動引擎就熄了火,車門打開,林序從車上沖下來,幾個跨步到付因身旁。

蹲下身子見她臉色蒼白,唇齒發青,打橫抱起上車:“去醫院。”

再睜開眼時,付因皺了皺眉頭,眼珠子微轉,模糊的情景逐漸變得清晰,才看見有個護士在給她換吊瓶。

“你醒啦,你嚴重貧血暈倒了,還好送來得及時,不然可就要進搶救室了。”

護士松了口氣,想到剛才送來的人在走廊上急匆匆地大喊,看著風光月霽,發起瘋來還真是瘆人。

或許也是嚇壞了,畢竟他抱著她的時候就像是在保護心愛的珍寶。

付因頭暈目眩,揉了揉太陽穴緩和後才緩慢眨著眼睛,擡眸望向身旁的護士:“送我來的人,他在哪?”

“接了個電話,說是家裏有事,先回去了。”護士頓了幾秒,又輕聲回應著。

“謝謝。”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按鈴。”

護士走出病房,她翻了個身,再度閉上眼睛。

強撐的情緒在此刻崩塌,眼淚不自覺從眼眶流出,淚浸濕了枕頭。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付因:還知道回來,居然都不聯系我(叉腰)

林序:老婆我錯了(給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