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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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事情一旦扯上皇家就變得覆雜起來,就連原本站米店老板的人在秀玉翁主表明身份後也紛紛噤聲。

當維護正義需要付出代價時,不少原本觀望的人就會望而卻步。

沒想到塞繡球給他的女人竟然是翁主娘娘!劉子成眼神連忙老實下來,心裏心悸不止,一邊是因為剛才差點冒犯翁主。另一邊是因為狂喜,有皇家的人幫忙背書,他充滿信心,一定能當成準新郎。

米店老板面色發白,女子望了望爹爹,身軀輕顫:“我……”眼看著竟是要松口答應出嫁。米店老板忽然上前一步,護在了女兒身前,滿臉的視死如歸。

“這店子若是真要關張那就關吧,反正我開這家店原本也是為了女兒,大不了我帶著閨女再回鄉種田,也好過把女兒嫁給這種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你!”劉子成被刺激地直喊,“你這老丈好不知禮數,憑什麽空口汙蔑人?”

碰了個釘子,秀玉翁主粉俏臉氣得通紅。

她又氣又困惑——庶民就是庶民,一點都不識好歹,她的一片好心居然被當成了驢肝肺!可一個賣米的絕戶頂天也好不到哪去,已有功名的讀書人哪裏看得上這種人家的女兒,劉子成既是薛長安的同窗,以後必然也是有本事的,為什麽要拒絕?

現在所有的人都用那種目光看著她,好像她逼良為娼似的,可她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就連薛長安也開始遲疑,婚姻之事講究兩廂意願,女方已經如此不願,若是強行結合,不過悲劇一樁。

僵持中,陶甜忽然笑了聲,在一片靜寂中,這笑聲顯得分外突兀,引得秀玉翁主不滿的朝她看去。“你笑什麽?”

陶甜不急不徐,輕言細語:“妾身笑有人毫無自知之明,公然破壞了禮數,卻還想撿現成的便宜,臉皮比護城墻還厚。翁主娘娘別見怪,妾身說的不是您。”

秀玉翁主冷笑:“那本翁主倒要聽聽,你有何高見。”

薛長安夾在兩個女人中間,想咬牙開口,可一想到秀玉翁主能關掉一個米店就同樣能輕而易舉結束他的政途,便又有些踟躕不前。

就在他分神的片刻,陶甜忽然上前一步,面對圍觀者突然拔高了嗓音:“繡球招親,能否被選上,憑的是運氣,也是各自的本事,就憑劉公子這四肢不健五體不勤的樣子,靠他自己根本連球的邊都摸不著,大家說對吧?”

在明確給定情緒引導的語境裏,聽眾更容易在不知不覺中附和演說者觀點。不少人聽了陶甜的話下意識就點頭,回過頭一想又確實如此,於是點得更厲害了。

到處都響起了零散的嘲笑聲,劉子成的臉色忽紅忽白,嘴唇哆嗦著,忽然有些想逃離此處的沖動,可是一想到那幾大箱銀子,還是生生站住了。

“怪道聖人曰世間為小人和女子難養也,這位姑娘,雖然不知你為何人,可你也該讀過幾句聖賢詩,君子重德行而不重外表,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對我身體大加詆毀,此種行為實在下作,有失婦道。”

陶甜沒順著他的話為自己辯解,依然咄咄逼人:“劉公子,我說的可是實話,在場的諸位都目睹了繡球招親的整個過程,莫非你能說,這球是你搶來的嗎?”

橫豎臉也丟了,劉子成幹脆破罐子破摔,順著她的話承認了:“我就是沒搶又如何?這繡球可是翁主娘娘親手給我的,如今球在我手中,這便是鐵證。”

周圍響起一陣唏噓聲,可他梗著脖子全然當沒聽見,臉面比起錢那都是小事,到嘴的鴨子不能就這麽讓它給飛了。

陶甜點點頭,轉而看向秀玉翁主,做足了禮儀姿態,讓人挑不出理:“翁主娘娘,妾身駑鈍,不知您為何堅持要讓王姑娘嫁給劉公子?”

秀玉翁主想也不想,大聲說:“自然是因為人要守信用,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陶甜不慌不忙:“說的人要守信用,那聽的人是不是同樣要守信用?”

按翁主以往的性格,有誰敢這樣質問她早就被視作冒犯拖下去處罰了,如今為了在薛長安面前留下個好印象,秀玉翁主只好強忍煩躁聽她說完。

“當然。”搞不清她到底賣的什麽關子,不過想來結親之事已成定局,恐怕現在不過是臨死前的掙紮罷了。

陶甜:“好,那就結了。”

在場的人都齊齊地“啊”了出來,不懂這話什麽意思。

王姑娘怔怔地看著陶甜走近,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宣布這場招親以無人成功而失敗告終。

王姑娘有些不解,又聽她解釋說:“你放心好了,秀玉翁主和劉公子都親口承認此次招親做不得數。”

秀玉翁主柳眉倒豎。“我什麽時候說過不作數了?”

陶甜不答她,反問老板:“王老板,還記得自己在招親開始時說過的話嗎?”

王老板忙點了點頭:“自是記得的,老朽說的是‘以鑼聲停下為止,誰搶到繡球,我這女兒便嫁與誰’——”剛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忽然反應過來,哈哈大笑。

“沒錯!我說的是——誰搶到繡球,女兒便嫁給誰。劉子成,剛才你親口所言,這繡球是翁主娘娘塞給你的,並非你自己爭搶而得。”

“你若靠自己的手搶到了繡球,那我就將女兒嫁給你。但不是,那繡球之事就此作罷,算不得違諾。”

就算有點摳字眼,可誰也不能說這字眼摳的有問題,搶繡球搶繡球,重點就在於一個搶字,搶都沒搶,哪裏算得上參與。更別提陶甜早就給翁主和劉子成下了套,守信用這話是從他們自個兒嘴裏出來的,想不認賬就是在打自己的臉。

發現只能忍下這口氣,秀玉翁主又怒又悔,狠狠瞪了眼劉子成,恨恨道:“不過強詞奪理。”

陶甜微微一笑,好像是默認了她的話,氣的她要吐血。

“翁主娘娘不過是一番好意,只是生了些誤會罷了。”局勢已經顯明的情況下,薛長安站出來打圓場,他有些畏懼於妻子如今的強勢,在她的鋒芒畢露之下,翁主反而顯得有些可憐,咬著唇眼眶都紅了。他實在見不得美人如此模樣。

再說了,陶甜是他的妻子,自然也就是薛家人,將翁主得罪得太過,薛家肯定少不了吃掛落。

“退一步海闊天空,事情既然已經過了,就不必再追究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像他這樣的人其實不少,總有一些人,事態嚴重時怕被波及所以毫不作為,事情結束後才站出來,打著“中立”的名號,不論對錯兩邊都各打五十大板,還自作主張地幫忙“道歉”和“原諒”,臉皮簡直不要太厚。

說白了就是自我感覺過度良好,沒點逼數,這種人陶甜連理都不想理。

然而她之砒*霜,於秀玉翁主卻是蜜糖。有心上人幫忙說話,她心中一甜,於是就坡下驢,放柔語氣:“我,我也只是希望能成就一樁好姻緣,沒想到弄巧成拙,實在對不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同人的道歉有不同的分量,在皇權至上的世界,普通人的道歉輕如鴻毛,翁主的認錯重於泰山。她這一開口,百姓就自發地找到理由寬容諒解了她——畢竟他們只是利益不相關的旁觀者。王老板還有些生氣,但表情也緩了下來——就算沒有道歉,他也不可能追究一個翁主。

可道歉的分量不該在於身份是否尊貴,而在於是否真摯。陶甜就只接受發自真心的道歉——哪怕原不原諒是另一回事。

“為何翁主娘娘會覺得這是好姻緣?兩人看著……好像並不太匹配。”這話是朝劉子成說的,似乎是對他貧困身份的嫌棄和瞧不上,有點兒勢利眼的味道。

沒想到她也不過是個嫌貧愛富的人,看了眼薛長安,秀玉翁主拔高聲音:“身份地位算什麽,劉公子一表人才,又才華橫溢,還是個讀書人,說不定哪天步了蟾宮,如今窮些算什麽,婚姻是結兩姓之好,只要人好不就得了。”

陶甜:“既然劉公子這麽好,好人難得,翁主娘娘別光為王姑娘操心,為何不為自己作考慮?”

考慮劉子成?開什麽玩笑,秀玉翁主脫口而出。“我乃堂堂翁主!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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