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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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陶甜猜的沒錯,她做好的菜被送到陶府,享用美食的人卻不是陶成軒,而是楚宣帝。

自從上次偶然間在陶家吃到了那道牡丹魚片和其餘幾道點心,再吃其他東西,他就頗有些不食其味,總覺得嘴裏單調得很,哪怕禦膳房花心思換著花樣做,都沒能讓他多吃一口。

最後他還是來了陶家,食欲果然覆蘇不少,擔憂他身體的太後欣喜若狂,若不是得知做菜的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已嫁為人*妻的臣女,她甚至想將陶甜收進後宮。

楚狂當然沒答應,不過也不否認在聽到這個提議的時候確實動了那麽一分心思,可是聽說陶甜在出閣前曾是有名的才女,繼承了陶成軒的才華頗愛吟詩作對後就望而卻步了。他生性直白,一向不喜那些動輒對風花雪月吟詩感嘆人生柔弱扶風的女子。

更何況,為滿足口腹之欲就將臣妻請入宮中給自己當廚子這種不要臉的事,他暫時還幹不出來。

不過來蹭個飯倒是沒問題的。楚狂來臣子家蹭飯也懶得擺皇帝的譜,叫陶成軒不必拘束,坐下一同用餐便是。

他頗期待地看著大太監把食盒打開,一一取出裏面的菜肴。

食盒一共分了好幾層,第一層放著的食物通常是陶成軒喜歡吃的,他年齡大,牙口不好故偏愛吃魚。果不其然,第一層放著的是一盒魚片,只全都是生的,送菜的下仆沒像往日一樣送了就走,反而在桌上擺了一個七星爐,再取出裝在另一個食盒中的湯料倒進了鍋子裏。

陶成軒看出端倪:“這是……要吃火鍋?”

仆人事先做過功課,聞言解釋道:“回二位老爺,這可不是普通的火鍋!這可是夫人特意調的湯底,用雞湯、魚頭、魚骨、魚皮在鍋裏熬煮了好幾個時辰,夫人說這魚片要剛涮出來吃最為美味,等到這鍋湯開了,把腌制好的魚片往湯頭裏涮,肉在湯裏浮起來了立馬撈出來,魚肉鮮嫩爽滑,魚湯濃白醇厚,現涮現吃,那味道,剛出鍋時鮮的簡直沒邊了!您要是可憐小的,到時候打賞小的點殘羹剩渣!”

“去去,說出去豈不是我虐待下仆了。”陶成軒笑罵道,叫人給他添了一碗湯,隨即嘗了一口又很快開始後悔,拍桌叫絕,“好鮮!”

楚狂原本不愛吃魚,不過陶甜做的他卻喜歡:“這道菜有何講究?”

仆人是個機靈的,用筷子夾起一片魚,在湯頭裏涮了片刻便立馬撈出來放在盤子上:“稟這位老爺,您瞧瞧這魚,形狀像不像一只蝴蝶?”

吸飽了湯汁的魚片被涮熟後雪白滑嫩,魚肉隨著筷子的抖動而清顫,倒真有幾分形似翩翩欲飛的蝴蝶。“夫人說,這菜古籍菜譜所述,名為蝴蝶飄海。”

楚狂嘆道:“倒是雅致得很。”

他習慣了沙場的粗獷,因故不愛酸腐文人那動不動就吟詩作對傷春感懷的樣子,可如今見了放在菜肴上的這份巧思,卻又不覺得反感,心裏也對還素未謀面過的陶甜更多了讚賞。

剩下的菜也全被擺上了桌,竟還有一道酥烤羊羔肋排,被烤到流油的羊排選用的是奶羔羊,肉質一點也不柴,外皮微焦,色澤金黃,輕輕撕扯就可脫骨,羊肉透著淡淡的粉,聞起來有種既辛辣又刺激的蒜香味,令人口水直流。

讓侍膳的人退下去領賞,楚狂剛想大快朵頤,大太監冒死阻攔,汗涔涔道:“爺,您近日腸胃不好,太後她老人家可是特意囑咐過不許吃難克化的。”

縱有千般不爽,親娘的話還是得聽,楚狂不快地道:“就你多事,既然不讓我吃肉,那總該有我能吃的吧。”

太監抹著汗,把剩下的蓋子揭開,只見裏面放著一碗濃油赤醬的醬汁紅燒肉,一碗紅艷艷的麻辣雞塊,還有一碗清湯白菜。

“這,明明都已經吩咐過不能做肉,還做這麽大一盤肉!”大太監緊皺眉頭,又道,“想必是傳話的人不精心,薛夫人不知道此事。”

盡管大太監幫忙說話,陶成軒難免還是有些尷尬,又忽然聽聞楚狂道:“蠢貨,這菜哪裏是葷的,是仿葷菜。”

大太監忙用銀針一一試過,楚狂在那“醬汁紅燒肉”上夾了一大塊放進碗裏,一嘗便笑起來:“這是冬瓜。”吃起來雖無肉的軟糯,卻多了蔬果的清爽,且被湯汁煮的軟爛,一戳就流出醬汁來。他又夾起一塊雞片放進嘴裏,浸透了紅油的雞塊上面被均勻地撒上了綠色的蔥花,表皮裹滿了鮮亮的油潑辣子,看似辛辣,吃起來卻香而不辣。

他嚼了一會兒沒吃出是什麽,便又吃了一塊:“是豆腐。”

接下來就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多說話了,兩人都默默加快了進食速度,冬瓜和雞塊做的都極其下飯,楚狂被徹底勾起食欲,一碗米飯接一碗米飯,最後菜見底了才停下筷子,舀了勺湯慢品。

湯一入喉,他就發出了長長的喟嘆,原因無他,這湯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不知用了多少材料才能吊出這一鍋子湯!每一口都透著濃郁的鮮味兒,白菜的挺闊爽脆一下子就洗刷掉了口裏的油膩,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流入胃中,讓人渾身都舒坦起來。

楚狂道:“宮裏那些飯食做得再精美,也總是少了一股煙火氣,光侍膳的就十幾個,在眼前晃來晃去的,看著就煩。”

大太監委屈又不敢吭聲。

陶成軒說:“宮人也是職責所在,盡心盡力為您效力。”

楚狂嘆息:“規矩也倒罷了,我原來在西北大塊烤肉,大口喝酒,利落得很,哪裏像如今,一塊指甲蓋大的肉還得在上面切個花刀來,好看是好看,吃進嘴裏什麽滋味也沒有。”

陶成軒說:“江南婉約,所以宮菜自然也講究用料溫和,做工細致;北地豪邁,民風粗獷,臣小女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菜肴也是如此。”

楚狂忍不住搖頭感嘆:“也不知道先夫人到底是何等妙人,才生出了令愛。”

說的什麽話!陶成軒敢怒不敢言:“臣原來也不知她廚藝竟然這麽好。”

楚狂笑道:“聽說陶愛卿的女婿正在黎州府裏當職?他可是個有名的才子,想必能力也當不錯。”

陶成軒不動聲色:“詩詞歌賦不過娛人,論政績,他年齡太小,為人過於浮躁,恐怕還需要再多歷練個幾年,否則不堪重用。”

當岳父的不幫女婿謀職,反還嫌棄,楚狂挑了挑眉,猜測大概是他的女兒在薛家過得不順。

看來這對有名的才子佳人也沒有表面說的那樣和睦。他不欲駁回陶成軒,也就暫時按捺下了想要提拔人才的心思。

等吃完飯,楚狂出了陶府,他沒回宮,在街上慢悠悠地逛了起來。

近日邊疆安穩,風調雨順,如今雖然談不上盛世,可也民風淳樸,百姓安居樂業,每日審批的奏折也都是些請安折子,倒也可以暫時放松一陣。

他沒有目的地走著,忽見不遠處圍著一群人熱熱鬧鬧,於是就也跟著走過去看個稀罕,近了才知原來是商戶家的女兒正在拋繡球招親。

楚狂可不想被繡球砸中,連忙轉身出了繡樓範圍,不過沒走太遠,他停在了一棵柳樹下,視野剛好可以瞧瞧這熱鬧。

“婚姻乃人生大事,這家人怎麽如此敷衍,用繡球招親又不知根知底,誰知道砸中的會是些什麽人?萬一砸中個敗絮其中的豈不慘了?又或者家徒四壁的人得了繡球,莫非這小姐也要嫁給他不成?”旁邊一小丫鬟發出了不解的聲音。

小丫鬟旁邊站著個戴帷帽的女子,看不清容顏,聲音如冰雪一般:“繡球招親又如何,托冰人選婿又如何,選來的丈夫終究不是自己相看的,便縱是自己親眼相看,此刻是好人也未必將來也是好人,此刻對你好也不代表將來對你好。”

小丫鬟沮喪:“好人都能變壞人,那以後奴婢就不嫁人了,您要是不嫌吟秋吃的多,吟秋就侍奉您一輩子!”

楚狂失笑。

那女子似乎瞪了他一眼,伸出手在小丫鬟的鼻子上點了點:“好人能變壞人,可同樣壞人也能變好人,世間人、事少有一成不變的。你如今見他貧窮,可他有一雙勤勞的手,辛勤耕耘不輟;如今見他無功名傍身,可他一心苦讀聖賢書,立志要為父母官;如今見他雙手空空,可他舍得拼搏,皇天不負有心人,英雄又何須問出處呢。”

楚狂忍不住朝那女子看去,卻只看到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那雙手不如普通小姐一樣柔嫩,反而布了一層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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