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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果真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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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果真屬狗

得知太子殿下帶著一行人出城狩獵,隨行的人獵回了狼王、短尾鷹、銀狐等令人嘆為觀止的戰果,而尊貴的太子殿下不僅毫無建樹地留在營地中,竟還將自己吹出了風寒,鐘節度使背過身去,極力克制肩膀的聳動,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許久,他才勉強平覆了心情,面色沈痛地轉過來,語氣低沈地問道:“殿下目前情況如何?”

賀朝霖恭敬地拱手,神色肅穆:“殿下如今高燒不醒,方才回來的路上,已請大夫細細診治。大夫說,殿下病情較重,或許明後日方能蘇醒。醒後也需臥床靜養月餘,方能恢覆如初。”

鐘節度使長長嘆了口氣,叮囑道:“你既在殿下院中當值,這段時日便當鞍前馬後,盡心侍奉,或許他會對你有所改觀。”

“是。”賀朝霖拱手領命,恭敬答道,“多謝節度使大人指點。”

鐘節度使微微頷首,說道:“天色已晚,你快些回去歇息吧。”

賀朝霖應聲,隨即躬身告退,轉身離去。

他本來是向著節度使府正門而去,卻忽而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轉變了方向,向著楚祁一行人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他思緒紛繁。一會兒感嘆自己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撒謊,果然是“近墨者黑”;一會兒又回想自己沖動之下枉顧性命自薦,不由得暗暗後怕——若自己真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辜負了父母的養育之恩?

可是薛仲呢?聽聞他家中也有老母親。那風流多情的太子殿下,何德何能,竟值得他舍命相待?

想到這裏,賀朝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薛仲的模樣——對方與太子打趣時含笑的眼神、對方看著太子與世子濃情蜜意時的落寞神情、對方為太子甘願舍命時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的心中驀然煩躁起來,升起一股隱隱的怒氣。他不禁想晃著薛仲的肩膀,向對方大喊:你看不見那風流太子滿眼滿心都只有廣陵侯世子嗎?何必自討苦吃,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緊接著,他竟開始認真思索薛仲究竟該在哪棵樹上“吊死”。他其實知道自己不該多管這些“斷袖”的閑事,可薛大人那般光風霽月,怎能被這無恥浪子給玩弄於股掌之間?不如費心為他尋一個良配,以免明珠暗投才是。

思來想去,朝中的青年才俊他也不識幾個,一時有些一籌莫展。

不知不覺間,他已走到院落門前。侍衛們看見是他,默然開門放行。他邁步進入院中,穿過空地,第一次踏上這小院的樓梯,拾級而上,來到燈火通明的房門前,輕輕叩響門扉。

“誰?”房內傳來蕭承燁疲憊的聲音。

遲疑片刻,賀朝霖低聲答道:“世子,是下官。”

“請進。”蕭承燁道。

賀朝霖推門而入,暖黃的燭光中,蕭承燁坐在床榻邊,滿面憔悴,緊握著楚祁的右手。

其餘四人圍坐在茶桌旁,薛仲秀眉微蹙,滿面憂色,見他進來,溫和道:“賀大人,怎的沒有回去歇息?”

賀朝霖拱手道:“下官方才向節度使稟報了殿下的情況,便想著來看看殿下是否安好。”

林一聞言,擡眼看向他,開口問道:“不知賀大人是如何向節度使稟報的呢?”

見對方顯然不信任自己,賀朝霖心中有些不快,卻仍舊耐著性子答道:“我說,殿下染了嚴重的風寒,需得靜養月餘方能痊愈。”

林一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請賀大人見諒。”薛仲看出了他的不悅,溫聲解釋道,“林侍衛與殿下自幼相伴,情誼深厚,故而關心則亂。”

賀朝霖一怔,隨即說道:“下官不敢。林侍衛護主之心,令人敬佩。”

說完,他便邁步走向床榻,對蕭承燁恭敬行禮後,便看向陰影中的楚祁。

楚祁靜靜地躺在錦被中,業已換了一身幹凈衣物,看不見肩上的傷口,卻能聞得濃濃的傷藥氣息。他雙眸緊閉,薄唇緊抿,蒼白的面上浮著潮紅,額間隱隱有冷汗滲出,顯然在昏迷中仍受劇痛折磨。

賀朝霖見狀,心緒覆雜起來。他對這位太子殿下的印象著實算不上好,但也談不上壞。

從理智上,他知道對方城府深沈、文韜武略、恩威並施,是值得效忠的明主;從私人情感上,他一方面不齒於對方的玩世不恭,一方面又暗惱於對方的冷嘲熱諷,卻又不得不承認,對方對自己其實算是頗為器重。

他靜靜地註視片刻,隨即轉身尋了一張孤零零的木凳,坐在房間一角。

見他沒有離開的打算,念九頗為意外地道:“賀大人,夜已深了,您可以回去歇息了。”

賀朝霖對他淡淡一笑,說道:“殿下以誠待我,我自然也要以誠報之。”

他這話聽起來著實不算真誠。因此話音剛落,薛仲詫異的目光便投了過來。

賀朝霖本想坦然回視,可不知為何,對方那如水的眼波竟讓他心頭一顫,連忙慌亂地垂下眼眸。

薛仲見他神色有異,不由得蹙起眉頭,忽地起身走到銅鏡旁,攬鏡自照。

蘇和好奇地問道:“薛大人,怎麽了?”

薛仲疑惑地回過頭來,說道:“我的臉上沾了什麽東西嗎?”

“沒有啊。”念九答道。

賀朝霖聞言,頓時明白對方是察覺了自己的異樣,臉頰不自控地發燙起來,連忙垂下頭,試圖掩蓋臉上的異常。

薛仲沒有再說話,只是回到茶桌旁坐下,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將目光投向昏迷不醒的楚祁。

燭光躍動,長夜漫漫。眾人各懷心事,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楚祁便已醒來。

他的身體還保留著休克前的記憶,恢覆意識的一瞬間,便不顧肩頭的劇痛,猛地翻身坐起,睜開眼警惕地掃視四周。

——然後便看到六道疲憊又驚詫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他面色一滯,心下一松,緊接著便感覺到肩頭的傷口似乎撕裂開來,頓時疼得齜牙咧嘴。

“殿下!”蕭承燁趕緊傾身托住他的後背,輕輕掀開衣物,細細查看他肩頭的帛帶,見有鮮紅的血色滲出,面色一沈。

林一眼疾手快地端來傷藥等用品,俯身為楚祁解開染血的帛帶,對方肩頭觸目驚心的貫穿傷逐漸顯露出來。

念九見狀,倒吸一口涼氣,不由得咬牙閉上了眼。林一面不改色,重新為楚祁止血、敷藥、妥善包紮後,默默退至一旁。

蕭承燁小心翼翼地扶著楚祁躺回床榻,心疼地道:“您需臥床靜養,切勿隨意行動。”

楚祁順從地靠回錦枕上,聲音虛弱而又嘶啞:“我的獵物呢?”

蕭承燁的神情驀然變得古怪起來。他又是生氣,又是無奈地道:“都性命攸關了,還惦記獵物?!”

楚祁訕訕地說道:“不過是肩膀受傷而已,哪有那麽誇張?況且那可是狼王,扔了多可惜……”

“可我們找到您的時候,您已失血昏迷了。”蕭承燁眼眶發紅,“若是其間有野獸出沒,該如何是好?”

“我當時別無他法。”楚祁虛弱地解釋道,“那狼王極為狡猾,擅長消耗對手體力。若不引誘其近身撲來,持久對峙之下,我恐怕才是真的兇多吉少。”

說到這裏,他苦澀一笑:“我已避開要害,並伺機將它一擊斃命。只是沒想到,那畜生瀕死之際的咬合力仍如此強悍……失血昏迷,實是意料之外。”

話音未落,蕭承燁的淚水已然滑落。他俯身輕輕埋首在楚祁身前的錦被上,身體微微顫抖,聲音沙啞:“殿下,是承燁失職,沒能護您周全,罪該萬死。”

楚祁緩緩擡起右手,輕輕覆上他的背,低聲道:“這怎麽能怪你?是我自己一時不慎,深入草原過遠,返回時又太晚,這才遇上了狼群。”

其他人本來想等著二人話畢,過來請安問好。見此情狀,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便悄無聲息地陸續退出房間。

薛仲最後一個邁步而出,眼神覆雜地看了兩人一眼,才輕輕關上房門。

蕭承燁勉強平覆了情緒,擡頭看向楚祁,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說道:“殿下日後萬不可再這般以身犯險,務必時時有人護在左右。您宏圖未竟,大業未成,怎可輕易將生死置之不顧?”

楚祁溫和一笑,低聲道:“世子教訓得是,本宮再也不敢了。”

“我們已對外統一口徑,就說您染上風寒,需要靜養月餘。”蕭承燁嚴肅地說道,“還請您靜臥在床,好好將養身體。”

楚祁聞言,有些無奈地道:“我知道了,請世子放心。”

“稅制改革不在一朝一夕,還望殿下這段時日以身體為重,莫要為此操勞。”蕭承燁眉頭微蹙,繼續說道。

楚祁無奈一笑,說道:“遵命,蕭先生。”

聽聞這個稱呼,蕭承燁的雙頰瞬間浮上一層薄紅,咬牙恨恨地道:“沒好說幾句,就又沒個正形!”

楚祁低低笑出聲,擡起右手摩挲著他的臉頰,輕聲道:“我就喜歡看世子這副又羞又惱的模樣,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獸。”

蕭承燁擡手覆住他的手背,身體前傾,在他唇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垂眸看著他,低聲道:“殿下這段時日可要謹言慎行,否則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屆時可別怪罪承燁以下犯上。”

“世子好狠的心。”楚祁挑眉笑道,“竟連傷員也不放過。”

“知道就好。”蕭承燁沈聲威脅道,“乖順些,明白麽?”

楚祁眉眼含笑,抽出手輕輕撥弄他的發絲,柔聲道:“明白了。”停頓一瞬,又道,“我既已蘇醒,你也無需過於擔憂,快去歇息吧。”

蕭承燁搖了搖頭:“我就在此處陪你。”

知道拗不過他,楚祁只好道:“那你上來一起歇會吧?我也有些乏了。”見他面露猶豫之色,笑道,“世子這是害羞麽?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咱們——”

蕭承燁驀地堵住他的唇,懲罰似地重重咬了一口,才紅著臉直起身來,俯身脫下靴子。

楚祁擡手輕撫唇上的牙印,低聲笑道:“果真是戌年的。”

蕭承燁板著臉,沒有再與他多言,轉身爬到裏側,牽過他的右手擺好,合衣側躺在他的臂彎裏,擡手環住他的腰,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均勻綿長起來。

楚祁垂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纖長睫毛,終究沒忍住,輕輕啄了一口,才心滿意足地收緊手臂,將他牢牢圈在懷中,緩緩闔上雙眼。

房內重歸靜謐,偶有炭火爆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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