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舉案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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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之本來是裝睡,只因最近太困,謝苓後來又安靜沒動作了,便沈沈入夢。

他耳力一貫極好,知道謝苓沒走,就坐在桌前做些什麽,一開始他以為謝苓是寫信,後來聽著筆在紙上滑動停頓的聲音,猜到她或許是在畫畫,也就由著她去了。

只是心裏還是有些堵的。

等到他再次醒來,是被食物的香氣勾起的。

剛睜眼,就看到謝苓安靜坐在一旁,讀書真讀得十分投入。

秋日的陽光雖然耀眼,但比夏日的柔和幾分,自窗戶投射進來,謝苓整個人便籠罩在一片金光中,甚至可以看清臉上的細小絨毛,這又讓她的側臉輪廓顯得有些朦朧,而至觸不可及。

謝苓的教養極好,就算坐著讀書也是自成氣質。臉是說不出的靜謐柔和,只有顰起的眉毛和微微開啟的朱唇顯示出主人被文字牽扯的情緒。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

世人註解詩經此句總要說“苓,大苦”,可他覺得他的阿苓是甜味的。

王逸之有些不願打破此刻的平靜,細細欣賞了一會兒後,覺得自己全身身體都舒展開來了,正想輕輕環住她。又想起自己是因為生謝苓的氣才睡著的,一時改變了主意。

王逸之輕輕起身,見謝苓沒有反應,趁她不註意,就連忙抽走了她的書。

“在陽光下看東西會灼傷眼睛的,”王逸之稍帶訓誡的語氣故意拖長了語調,然後仔細看謝苓在看什麽,看清楚文字後,便噗哧一笑,道,“這麽大了,還看詩經?”

謝苓倒也沒惱怒,只是低頭,甜甜道:“散郎醒了?”

“嗯,”王逸之心覺謝苓待他倒是不一樣,猜她是因為自己剛才生氣脾氣收起了一些,心中不由一悅,開始念了起來,也不翻頁,就是剛剛謝苓看的那一頁,“女曰雞鳴,士曰昧旦。子興視夜,明星有爛。將翺將翔,弋鳧與雁。”

“嘖,我倒不是這樣的人,今早你要起我就……也不對,我好像也勸你睡一會兒的。”王逸之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就是說給自己聽得。

謝苓起身,王逸之以為她要做什麽,正等著呢,就看見她向門口緩緩地去了。

王逸之不好意思阻攔,只好大聲地念著:“弋言加之,與子宜之。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一字一步,謝苓每個步伐都踩在音節上,念到“琴瑟在禦”的時候,謝苓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門後了。

王逸之洩了氣,便自暴自棄的又躺回了小幾上,閉上了眼睛。

真的氣。

剛才看到的靜好都是假的吧。

第一次在將軍府他屋子裏“見”謝苓的時候,她幫他寫了一封封信。沈香後來一個字一個字檢查,發現她寫的一字不差。

謝苓當時是聽著寫的,遇到王逸之說的不妥之處,還細細提出意見,句句皆是借她口訴他心,當時他便覺得這個姑娘是他心意相同的。

加上謝榮是個炫妹狂魔,聽他訴說謝苓在道觀中的趣事,早覺得謝苓是個有趣的姑娘,心下就有了思慕之心。

後來事事驗明,這個姑娘十分合他心意。他是一個自覺合適便一定會下手去做的人,所以才有他一件件的軼事。世人皆說他是算事極準,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不過是敢做別人不敢做之事。

比如,和姑娘不過認識十幾天,便於三月三上巳主動表達了愛慕之情。實際上,他們也只見過兩面,第一面,他目盲,第二面,她偽裝成男子。說起來,她的真面目,他其實一次都沒見過。

好在,他一貫敢賭,而且每次運氣都不錯。萬幸,這次,他又賭對了。

後來的事情更是讓他狂喜,謝苓便成為他心頭最柔情的兩個字。

怎麽,娶回來了,就不懂了呢?

王逸之正生著悶氣,思考是不是做錯了什麽。越想越想不通,覺得自己事事都把謝苓捧在手上,不應該如此。心中一堵,起身便要找謝苓理論一番。

此時已經午後,王逸之因為睡覺,沒有吃到午飯,謝苓便喊晴絲一直給王逸之熱著飯,等他起來。畫畫完了就坐在床邊守著他,等他醒了,就自己走出去,給王逸之把托盤拿來了。

謝苓正走到床邊,準備服侍王逸之把午飯吃了,被突然起身的王逸之一撞,手便不穩了,托盤一抖,一個小碗就滑了下來。

王逸之也沒料到謝苓是給他端飯來了,自己還撞倒了。好在他眼疾手快,立馬就托起了那掉下來的碗。

“呼,”王逸之剛想揚起臉,想讓謝苓表揚自己一番,就感到那碗的溫度高的可怕,連忙急呼道,“燙燙燙。”

謝苓本來是高興的,看到王逸之連聲呼燙也知道不對勁,趕緊說道:“你燙就把它扔了呀。”

話音未落,就發現碗安然地立在托盤上,完好無損。

“騙你的。”王逸之見謝苓擔心自己,心中氣惱之情早已消失了,笑嘻嘻。

“你……”

“給我準備的?”王逸之起身一把接過,他也舍不得自家卿卿一直端著,重。

謝苓剛才被他嚇得有些不開心,幹癟癟道:“是啊。”

王逸之故意忽視了謝苓聲音中的不滿,把托盤放到自己腿上,準備開動。

“別別別,大公子,我來伺候你吧。你這樣遲早又得碎一個。”

因為王逸之嚇她的謝苓還是看不下去了,連忙把一旁的案幾端過來,放在了王逸之的前面。從他手中搶過餐盒,放在了案幾上。

“我不是大公子,我是二公子。”

“好好。”

謝苓給王逸之布置好飯菜,把筷子勺子放好,就蹲坐在王逸之一旁,準備看著他吃了。

“我手被燙到了,端不起來。”王逸之見到謝苓今日如此乖巧,不由得寸進尺。

謝苓被他說的話一驚,連忙看向他剛才端碗的手,還是白皙如舊,又騙她?

好在謝苓知道王逸之是在跟她撒嬌,不生氣只覺得好笑,又覺得這樣示弱的王逸之有幾分可愛。便挪到了案幾前,恭恭敬敬地把托盤擡起,直到舉到眉毛,送到王逸之面前。

王逸之知道謝苓做到這個份上,意味著什麽,趕緊接過,把托盤又放回到案幾上。

正待謝苓覺得王逸之能安靜吃飯的時候,又聽到王逸之道:“卿卿你剛才畫的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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