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昏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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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之很快就回來了,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臥床上的謝苓,笑道:“昨日我獨自一人躺在這床上的時候,就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

謝苓“唔”了一聲沒有說話,許久之後,謝苓才問道:“你家這次是不是辦的也太奢華了。我看許多人家結為連理時都沒有這麽多步驟的。”

“不是三書六禮的,我總覺得你會被別人搶走了,”王逸之低聲笑道,“再說,也不是什麽都新置辦的。你看我剛才那件禮服。啊,被晴絲拿走了。”

謝苓回想了一下,不由好笑:“你以為還有一個一個曹阿瞞回來搶新娘嗎?再說了,你那件禮服就是新的呀?”

王逸之嘆了口氣說道:“這明明就是你給我做的那一件,後來找人放量了些。”

謝苓再仔細想了想,似乎確實是很眼熟,然而想起這件衣服的由來,謝苓假裝嗔道:“誰說是給你做的,那是我給……我哥做的。”

王逸之想起謝榮那樣子,突然笑了起來,直讓謝苓有些害怕:“怎麽了?”

“沒什麽,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哥,他也算是媒人了。”想起謝榮那天突然從建康來到錢塘,跑到白馬觀中,發現自己和謝苓同處一室,本來笑嘻嘻,變得苦嘻嘻的臉,王逸之就覺得好笑。

“看來你跟我兄長才是天造一對,告辭。”

王逸之見謝苓生氣了,連忙上前蹲在了謝苓面前,握住了謝苓的膝蓋,笑道:“晴絲就在外面看著,你出去了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與我何幹?”謝苓雖然嘴上這麽說著,但是並沒有拂去王逸之胡來的左手。

王逸之見這個話題不對,連忙換了個問題:“你是不是今日都沒吃?”

“剛喝了點酒和肉湯。”

“那不算的。”王逸之輕輕搖了頭。

謝苓被王逸之這麽一問,不由得有些委屈:“哪止今日,這段時間吃的都不好。”

王逸之聽聞此話,立刻起身,整理了衣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兒?”謝苓失聲喚道。

“我去廚房給你拿些吃的。”

謝苓連忙伸手攔住,說道:“別別別,我都餓習慣了。”

王逸之被謝苓的小手拽住,心神一蕩,然後嘆了口氣,同謝苓一樣坐在臥床上,看著她。

“你瘦了。”少年這三個字十分之淡,尾音幾乎如一陣風一般拂過了謝苓的耳畔。王逸之的面容近在咫尺,白皙若羊脂,在窗外月光和屋內紅燭的照應下,少年的臉被籠上了一絲柔和的光影,如此好看。

謝苓低頭,只覺得呼吸有些不暢。

如此良宵美景,佳人在側,他不做點什麽似乎說不過去啊?

王逸之在背後懷住謝苓,弧度優美的下巴靠在了謝苓的肩上,兩個人影就在燭火跳躍下印在了床前地上,謝苓看的未免有些失神。

少年好聞的氣息完全包圍了謝苓,但是不論是微環在腰上的手,亦是相近的兩顆腦袋,都讓謝苓無處可逃,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溫度直線上升。

然而身後的少年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輕輕在她耳邊嘆道:“五月的時候,還這麽一大截了,轉眼,就小了這麽一圈。”

“我一直都這樣好嗎。”謝苓覺得王逸之在嘲笑她胖,掙紮的就想起來。

王逸之連忙用小臂捂住了謝苓的肚子,真正的把謝苓抱在了懷裏。謝苓的掙紮也只是給自己一個完全傾倒在王逸之身上的機會,王逸之見謝苓已經在他控制內了,趕忙哄道:“你本來就比別的姑娘骨架大一些,再說,肉一點抱著才舒服。”

“骨架大……?”

謝苓突然想起真正骨架大的謝榮,想象他穿裏衣的樣子,嗯,他哥好久沒習武了,應該是肉肉的,抱起來應該很舒服。

想到這裏,謝苓失神笑了出來,這可惹惱了王逸之,他手臂微微施力,將謝苓拉回了現實,然後在少女耳垂輕輕落下一吻,半帶威脅道:“不許想別的。”

“好好好,不想不想。”謝苓也哄王逸之,小手輕拍王逸之的臂膀,讓他不要多心。

一時間,默默無話,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外面賓客喧嘩聲。

“你說,他們會怎麽說我啊?”

少年正低頭細嗅謝苓脖頸的味道,嗯,還帶著沐浴時的花瓣香味,比某些人的特意熏香好聞多了。

“我家人嗎?你這麽好,自然說是天作之合了。”

“可是,我一直不在建康啊。”少女語帶哭腔,有些無措的縮了縮自己的身子。

王逸之知道謝苓因為這段經歷,總是有心結。他不舍的放開謝苓如天鵝般優美潔白的脖頸,擡起頭,朗聲說道:“建康沒你想的那麽好,錢塘也沒你想的那麽壞。”

“可……”

“他們跟我說要改日找你清談。”

謝苓聽聞這句話,有些吃驚,聲音提高了幾分問道:“同我,為什麽?”

“你自小就在道觀裏修行啊,道行肯定比我那些求道不得的兄弟高多了。”

謝苓又抓著自己的頭發玩了起來,她輕哼一聲,表示抗議:“那這也不一定,王家個個都是人才。我比不過豈不是給我們道長丟臉了。”

“是的,那你好好準備啊。”

謝苓聽這話很是高興,不由甜甜笑道:“好啊。”

王逸之見謝苓愉悅了起來,乘機說道:“跟我兄弟比高下之前,隱娘能不能跟我比一比。”

謝苓來了興致,問道:“比什麽?”

“你會長嘯嗎?”

“阮步兵很擅長此道,我沒有試過。”

又是清談,又是長嘯,你們建康城裏人都是這麽玩的嗎?謝苓不由回身看向王逸之,滿眼間都是期待和好奇。

“沒事,長嘯中氣息最重要了。我們來比一比。”

“怎麽……”

比字還沒出口,就被王逸之堵了回去,但這次,是用他的嘴唇。少女一雙剪水雙瞳因為少年忽如起來的舉動震驚的有些放大,最後終究是化作兩潭盈盈春水,只映著少年月下的模樣。少年剛想去探究這春水深深幾何,少女就因為害羞閉上了。

少年見之,也不再探究謝苓眼睛的奧秘,用一雙修長手似捧心愛的珍寶一般溫柔的捧住少女的臉頰,加深了這個吻。

窗上四角流蘇低垂,絳紅紗幔因為突如其來的風而靈動的飄動了起來。王逸之微微皺眉,轉了個方向,用背部擋住了風口,將謝苓完全護住了。

正待動情之時,王逸之卻被推開了。

謝苓雖然伸手去推,但也沒離開的意思,只是低頭趴在王逸之胸口,雙手把玩著自己和王逸之糾纏在一起的青絲,聽著少年低沈而有些急促的心跳聲,這幅模樣,好不可憐。少年心跳更快了,正想扳過少女繼續的時候,突然聽到少女低笑聲:“好像不是這樣。”

雖然害羞,但是謝苓總感覺親吻似乎不是這樣的,這三個月阿姆是教導過她的,她也算是有些紙上經驗的。具體是什麽,她也不知道,但總歸不是像剛才那樣,王逸之用他的兩片唇瓣含著她嘴唇,總有種自己被當作食物在被王逸之吸吮一樣。

不過……人的唇瓣是這麽軟的嗎,謝苓不由放棄了玩頭發,失神摸了摸自己的唇齒。

王逸之聽聞此話,不由苦笑,只覺得丟盡了臉,畢竟他也是第一次。但是少年的鬥志是無窮的,只聽王逸之薄唇微勾,道:“再來。”

王逸之此刻也不必謝苓好的了多少,之前梳好的烏黑發絲也早披散開來,散亂在謝苓臉側胸前,被謝苓抓在手中玩了許久,近剩一根簪子可憐的固定住。少年也因為剛才那個吻而激動,平日雍容清貴的氣質亦全然不見,只剩下同尋常少年無異的激動和焦躁。

王逸之見謝苓沒有反應,突然邪魅了起來,他用勾惑心神的聲音說道:“你不來,我自便了。”

謝苓還沒回神,王逸之已經低頭覆吻了上來。謝苓剛想開口阻止,王逸之便乘虛而入,靈巧的舌頭便鉆了進去,微微試探謝苓的貝齒。謝苓嘴中突然來了異物,不由一驚。

王逸之幾次試探不得,手上用力,微微掐了下謝苓柔軟的腰肢。謝苓因突如其來的疼痛張開了朱唇,少年再也不客氣了,似掃蕩一般,掃盡了謝苓口中的空氣。

謝苓有些反應不過來,腦中也是懵的,只知道這個已經名義上已經是她丈夫的少年正在做一件令兩人都愉悅的事情。

她突然間又想起那個夜晚。

謝苓鼻息處又出現了那股花香,但她現在確認,那是王逸之身上來的。只是這一次,似乎是一個郎朗的熙春景象,少年折了一枝繁華滿,對著她輕輕一笑,這股香氣和暖陽一起,慢慢的浸入了四肢百骸。

那是什麽?

她不知道。

為什麽而來?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個味道很香,很香。然而卻不刺鼻,只是溫柔的包圍著,又猛烈的裹挾著。

那樣好聞,卻又那樣……想讓人靠近。

然而這時的王逸之給了她這個機會,他有些急躁的放下了捧著她臉的手,轉而攬過了她的肩頭,似乎是想把她融進他的身體一般,緊緊的抱著她。直到王逸之和謝苓因呼吸而起伏的胸口緊緊貼合在一起,他才罷休。

王逸之的手自肩頭轉向了謝苓的腰部,然後有些焦急的在謝苓的背上蹭著,似乎在找尋著什麽東西。

謝苓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渴望,她似乎也同王逸之一樣,急需什麽東西。她似乎急需一只船和槳,放歌秦淮河上,把自己放逐在渺茫天際。突然間,謝苓有些呼吸不暢,似乎像是落入了被胭脂和金粉染就的秦淮河中,冰涼末頂。

王逸之手一送,謝苓就如斷了線般的風箏,落在了少年的肩頭上,她如瀕死的魚一般低喘著,想努力吸入空氣,使自己的氣息平覆。她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少年月光下俊秀的側臉,這是一張足夠引來無數拋灑的花朵和少女尖叫的側顏,然而此刻卻是屬於她的了。少年好看的嘴唇此刻也如她一般,急促的呼吸著,如饕餮般不知滿足的吞著混著她香味的空氣。

少年似乎感覺到的視線,也轉頭看向了謝苓,輕輕一笑。她看見少年眼中似乎點起了煙火,如此絢爛而惹人深究。謝苓胸中又湧起一種火燒一般的感覺,催促著她做些什麽,她想赤著腳在田野上奔跑,又想在荒野上策馬奔騰,她似乎想告訴所有人——

她想同他在一起!

這場煙火,轉眼已變成了滔天大火。謝苓終是知道她想要什麽了,她不想控制,似乎還想再放一把。

少年似乎也是這麽想的。

眼神交匯處,謝苓有些激動的攬住了少年的脖頸,然後俯身親吻了上去。就如落水人抱住浮木,再也不肯分開。

這回輪到少年吃驚了,然而他只猶豫了一秒,就立刻反應了過來,連忙找回了他的主場。

這一次,沒什麽章法,任何的技巧都被拋之腦後,何況他們本來就沒有技巧。只剩下獨屬於少年人的沖動和隨時可以飆到最高點的激情在左右著自己的行動。那是毫無保留的蠻力,如是坦誠。

謝苓發現自己似乎被那香氣醉的整個身體都軟掉了,思緒也被一層一層地慢慢的剝開,她突然有種想法,想讓此刻這雙抱著她的手,一層一層地慢慢的剝開自己……

謝苓剛被自己冒出的想法震驚,立刻在心中笑了起來。

有何不可?

本來今日就是他們倆大喜之日啊。

隨緣吧。

謝苓滿足的閉上了雙眼,她關閉了自己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只剩下觸覺去感知另一人的存在,仿佛殘廢一般但冷熱、滑澀、軟硬、痛癢卻又來的這般刻骨。

夜漏滴盡。

直到兩人氣竭,王逸之方戀戀不舍的放開了謝苓,任由她伏在自己身上喘氣,當然,他也很是狼狽。

“這酒真苦。”

末了,王逸之輕嘆了一句,但聲音中皆是饜足的笑意。

謝苓微微喘息,剛才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只能張著嘴,用力呼氣。

王逸之低頭一看,少女正穿著一件廣袖裏衣,青絲已經散開,如墨雲般停駐在他的胸口。從頭頂而望,少女臉上的細小雜毛都因為之前開面而被清理幹凈,只見得長長的睫毛正隨著一雙美目的開闔而上下顫抖,兩靨似乎是蓬萊仙境裏的芙蓉花開,嬌艷欲滴。塗過口脂的菱形唇瓣現在正微張著,呼出著熱氣。王逸之不由細細探究剛才他親吻之處,他適才太過用力,導致少女的嘴唇現在看上去紅腫了幾分,但也更令人想采擷下來。

這也算是留下他的痕跡了?

王逸之剛想去撫摸一下少女的唇瓣,卻發現她的右眼竟然滑出一滴清淚,順著胸口一路滑下,沒入不見。

少年的眸子幽暗了幾分,但還是嘆了口氣。

她受不了了。王逸之望著窗外已經低垂的月亮,輕輕一笑,還是決定放過她了。

“我愛你啊。”少年輕輕在少女耳邊訴說,然後在白皙的耳垂下落下了一個吻,如此輕柔,就仿佛怕她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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