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零後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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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建康已經有五六日了。

但是謝家的下人都察覺到剛回家的二姑娘明顯是有心事。

或嘆氣或是沈思,偶爾也能表現出歸家的喜悅,但卻總是被另外一種情緒所掩蓋了。

相反的,謝公子就開心許多了。

但是,這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安心籌備就是了。只是會暗地嘆一聲,二姑娘真是親緣淺薄,在家時日無多,就又要嫁出去了。

然而謝苓卻是並不知道這些,只是一邊享受在家的最後一段時光,一邊孝順爹娘。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想起當天的情景,謝苓還是直冒汗。

人心從來都是一種恐怖的東西,尤其是你侵犯了別人利益之時。父債子也是一種很奇妙的邏輯,雖然在謝苓看來,那個人並不沒有欠債。

劉將軍清海盜有功,但仍然有少許殘餘勢力茍延殘喘的活了下來,並且還報覆到了劉將軍的女兒——劉靜文。更何況,這個車隊還帶上了不少物資。那天的喧鬧,就是他們動手的開始,謝苓雖然是意外出現的,但看上去和劉靜文關系極好,又是個相貌極好的姑娘,搶走後能做些什麽也是不言而喻的。

於是那天有人便悄悄潛入她的房中,想要趁亂把她帶走。

對於謝苓來說,可以說是她十五年來最無措的時刻了,畢竟,一直都是在各方保護下渡過,這讓她不禁恍惚起來,自己雖然在道觀看上去過了幾年的艱苦日子,但是依舊還是被妥帖放好的。

謝苓又開始低頭繼續繡花,婚禮快了,自己也是要準備的。

“隱娘!”

正當謝苓分神之時,突然聽到一陣熟悉而悅耳的聲音,那是劉靜文的。

謝苓軟軟一笑,問道:“阿姝,住的可還慣?”

“習慣,就是再過一段時間我就又要回家了,我有些不舍。”

“這麽快就回去了?”謝苓有些吃驚。

劉靜文來建康後並沒有不適應的情況,反而更加嫵媚了幾分。滿眼間都是柔柔春意。

“我要回去準備婚事了。”劉靜文低頭一笑,不勝嬌羞。

婚事……?

“和太子的?”

劉靜文見謝苓說出了一個奇怪的無關人士,不由掐了一把謝苓,嗔道:“你就是這麽打趣你未來嫂子的嗎?”

“嫂子?”

謝苓眉毛皺了一下,然後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說道:“我給姐姐賠不是了,最近太混亂了。我的記憶還停留在你要去建康之前。”

劉靜文伸手抓了下謝苓的肚子,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心都在想什麽?”

於是兩人便嘻嘻的打鬧在了一起,知道,西風壓倒東風,謝苓全身沾了些許草葉才結束。

是夜。

正是一輪明月高懸,謝苓卻入睡困難,於是起身出門。

建康明月,是她盼望許久而未得的事物,真正接觸到了,反而有些失望。深夜傳來遙遠而渺小的歌聲,謝苓側耳傾聽了一陣,或許是朱雀航哪一家在舉辦宴會,只是曲子並不是喜人,而是有些哀哭的《子夜歌》。

“高山種芙蓉……與笑向誰道,腹中陰憶汝……年少當即時,蹉跎日就老……夜覺百思纏……”

謝苓剛嘆了口氣,也覺得好笑,不過三月,自己倒是個幸運的。

想起王逸之,謝苓不由露出一種微笑。然而人是不能太蕩漾的,因為下一刻,突然手上一重,被人摁住了。

一種不好的記憶一起湧上心頭,那日的創傷,今日一起報覆了出來。

謝苓驚得剛想叫出聲,就被一種熟悉的氣息給環繞了。

“別怕。”少年聲音低柔,恰似夏夜的微風。

謝苓僵硬的身軀稍稍柔軟了下來,恰似新長出的花瓣。

王逸之見謝苓不同往昔的反應,心中嘆了口氣,發現她還是沒有走了出來,但是……想起當初的畫面,王逸之還是搖了搖頭,如果不是趕得即時,後果真是……

驚喜,謝苓連忙捂住嘴巴,沒有讓自己發出太大的聲響。

“你怎麽來了?”

“逾墻。”王逸之手指指向身後。

“你瘋了!?”

王逸之低聲說道:“噓,你別暴露我啊。”

謝苓稍稍看了下四周,發現靜謐無聲,便隔空拉著王逸之的袖子往陰影處去了。

今夜的月光很好,灑在謝家院子間,似鋪上了一層銀光。

謝苓剛想坐在凳子上,就被王逸之攔住了。謝苓有些不解,就見到王逸之居然開始解起了衣帶。

一種尷尬的氣氛在流淌。

謝苓剛別過頭,就聽到王逸之“唰”的一下,把自己的外套扔了,放在了凳子上。拉著謝苓坐了上去,一臉正色的說道:“晚上涼,姑娘家坐這兒不好。”

謝苓有些扭捏,然後側著身子,讓王逸之坐了另外一半上:“那你穿著中衣坐在這兒也不好。”

“夏夜如水,見謝家美景,有些激動,故而出汗,一時唐突了佳人,實在是性情之舉。”

謝苓見王逸之說謊之時,也不急不緩,徐徐而來,不由有些瞠目。這時候,耳邊又傳來女子的歌聲。

謝苓咬了咬唇瓣,試圖讓自己不要太過緊張,輕輕道:“你什麽時候回去?”

自烏程驛館之後,謝苓就被趕來的兵護住了,享受和劉靜文一樣的待遇,一起回建康了,自此就再也沒有和王逸之單獨說過話,此刻明月遠歌,倒是勾出她的無數思緒。但是謝苓一是顧慮著還未成婚,二是雖然他倆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但是被人撞破,她總覺得有些難為情。

“我不是準備回去,卻被謝姑娘攔住了嗎?”王逸之語中皆是戲謔,見謝苓表情不悅,連忙改口道,“我今日去找你兄長談論事情了,一時忘記了時間。這事以前也是有的,你家已經給我準備好了,我今日便住下了。”

謝苓眼睛半闔,說道:“王公子和謝公子關系真好啊。”

醋味。

“那可不是嗎,謝公子搭救劉姑娘,英雄救美,一見鐘情。多少人準備求見這故事裏的人物呢。我做為多年老友,今日也是得空才見我們謝公子。”

謝苓聽到劉姑娘,心下有些一沈。那時劉靜文說王逸之拒絕了她,至於王逸之具體怎麽想的,她雖然有信心,但是總覺得自己心裏有什麽堵著。

好在月光很好,王逸之說話時便看到謝苓的表情變化,但是他並沒有開口。

夏夜的風輕柔的吹著,伴著渺遠的歌聲和王逸之所獨有的淡淡香氣,謝苓終是鼓足勇氣問道:“劉姑娘她當時在道觀裏同我說……”

“我喜歡你。”

謝苓話未說完,就被王逸之的話給打斷了,讓她再也想不起來剛才想說的話了。

溫柔而認真。

謝苓曾經想過無數次情話,突然又覺得似乎都沒有這四個字來的直接,以及那般不可阻擋的決心。

雖然是聽過一次了,但是那時的情景卻與今日不同。

那日是華枝春滿,今日卻是天心月圓。那日是並行於山間野道,今日卻是同坐於自家小院。

少年的眸子依舊還是那般明亮透徹,卻映照出了自己那張有些迷惘的臉。

謝苓見到少年勾出的篤定微笑,不由恍然大悟,明明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必要說這事了,但是此是提起,定是想讓她忘了另外一個無關的人。謝苓不喜歡這種完全被人帶著走的感覺,於是嬌笑道:“那你猜我喜不喜歡你呢?”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謝苓就想收回了,這是什麽問題?明明那天在庖廚之前表白的是自己啊。

王逸之見謝苓有些訕訕,不由嬉笑道:“那你猜我剛才說的是真話假話啊?”

“嗯!?”謝苓本有些低垂頭,後悔自己說話太過沖動,聽到王逸之此言,不由怒目而視。

王逸之見謝苓如此生氣剛想解釋道,就聽到幽幽的聲音說道:“你考慮清楚啊?”

“我考慮清楚了。”

王逸之收了嬉笑,抓住了謝苓放在膝上的手說道:“隱娘,這世上女子千萬,男子亦是千萬。”

聽到這句,謝苓有些猶豫的收回手,卻被王逸之猛地摁住了,只聽到他繼續說道:“我自幼在朱雀航中長大,多和你的兄長戲耍,見過的女子並不多,但是我還是相信……”

王逸之眉眼間皆是認真,手掌交握處卻透露出他的顫抖。

正等謝苓等著王逸之接著說的時候,突然看見他神情一垮,連忙閉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口鼻,肩膀開始抽動。

“啊?”

很快,王逸之就恢覆了平靜,眼中似乎還有笑意,他繃住了,道:“沒事,我重說。咳咳,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如何?”

“自苓後,才有逸。”

謝苓恍惚了一刻,才反應過來。

“散郎我記得你以前算數挺好的啊。”

兩人正相對無話時,突然之間,一個突兀的男聲傳來,兩人皆是被嚇得魂飛魄散。

尤其是王逸之,他習武多年,自認為聽力已經算不錯,哪知道居然被人聽了這麽久?

謝榮見自己目的達到,連忙說道:“趕緊回房睡覺,明日早點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王謝馬上要大婚了,不知道大家紅、白、黑喜歡那種婚服顏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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