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兔子和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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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苓正收拾著屋子,等待著端午以及夏天的到來。剛收拾到建康帶來的東西時,王逸之走了回來。

“道長給你治過了?”謝苓見王逸之不解,加上了一句,“這一看就是道長的手筆,我怎麽會不知道?”

“隱娘,我想打聽一件事。”

“你說。”

“裴修在哪兒?”

謝苓沒想到王逸之居然會問這種事,想想也不是需要特別保密的事,就給王逸之指了方向。王逸之剛要擡腳走,想到什麽事,問道:“你有沒有什麽想讓我給你帶的東西,胭脂水粉啊,都可以。”

謝苓白了一眼王逸之,說道:“我不愛用那玩意,你也不需要給我帶。謝謝了。”

“好,明白了。”

等到王逸之帶著滿臉的紗布走後,洛繁靠了過來,說要去摘下菖蒲和艾草。謝苓放下手中的活,和洛繁一起去了。

夏天的山林景色和春天是大不相同的,謝苓對此十分滿意。如果深山裏面的風景,一年四季都是一樣那麽有什麽意思呢?

謝苓和洛繁正在山間走著,突然之間就有小雨打在頭上,接著,就是一場夏雨,再後來,在無數樹葉的傳遞中,雨水是真的變大了。謝苓和洛繁來不及躲閃,路遇途中一個亭子,躲了進去。

謝苓仔細一看,才想起這是上次曲水流觴的地方,可以說當時風景仍在眼前,只是人世變化令人感慨萬千了。

那件衣服,似乎快做完了,拖拖拉拉了兩三個月,還是有一朵沒繡完。伴著有節奏的雨聲,謝苓突然信馬由韁了起來,說來一件衣服都花了三個月,自己在道觀又都做了些什麽呢?

自己因為體弱多病,所以才被送到道觀來的,名義上養病加學習,可是自己在道館裏真正又學到了什麽?或是看一些閑書,真正的的道家經典倒是沒讀上幾本。會算命倒似乎是個不同常人的本事,但也是學了個皮毛。跟杜道長倒是學了一些治病的本事。

本來就想繼續在道觀裏度過自己那下半生,王逸之的出現卻是一個意外。似乎打亂了她的人生,讓她第一次有了一種期盼,那是一種自己曾經不屑一顧認為是俗氣的期盼。

雨小了一些,謝苓準備走時,突然聽到一個厚重的男音跟她打招呼。

“哎,謝姑娘你怎麽在這兒”

“哎,怎麽是你!”謝苓說道,“哎,我好像很久沒有看過你了。”

以前的胡樵夫雖然比以前富態了,但卻是紅光滿面,似乎有得意之事。

謝苓也不由高興了一下,自己看來也並非什麽都沒學到。

“是啊,前幾天我成親了。”

這個消息令謝苓和洛繁都大為驚訝,然後連連道賀。“怎麽?是哪家的姑娘這麽有福氣,嫁給我們胡叔?”

一貫喜歡反駁自己是哥不是叔的胡樵夫今日也不辯解了,嘻嘻笑道:“哪裏是她有福氣,是我有福氣,娶上那麽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

“聽上去有些秘密呢。”洛繁吃吃笑道。

“哪有什麽秘密,我一個樵夫能娶到這樣的美嬌娘就是萬幸之福了!何況人家姑娘又會做飯,還會繡的一手好衣服。我是笨手笨腳,什麽都不會了。”胡樵夫說到這裏有些沮喪。

“可是你還有一把子力氣啊。”

“力氣再大每天能砍的樹也就那些,又有什麽用呢?我覺得還是要可以換錢才是,我前幾天找了鐵匠給她打一些首飾,今日我砍完柴就可以去拿了。對了,謝姑娘,你怎麽樣?你的年歲和我家那小嬌娘也差不多大小啊!有動靜了嗎?”

謝苓連忙搖了搖頭否認:“沒有。”

洛繁趕緊向不明真相的胡樵夫說道:“你別聽她說,其實早就有了。”

“誰呀?”

“是王公子,之前的王參軍。”

“王公子就是前段時間名揚錢塘的那個王參軍吧,我聽說他可有名了。在海上一打五,這事聽的我都熱血沸騰,怎麽,這是謝姑娘的情郎?”

“不是啦,不是你們在說什麽!”謝苓趕緊揮揮手解釋。

洛繁趕忙說:“看見沒有,這個就是害羞了。”

胡樵夫仔細看了一眼謝苓,然後說道:“你不說我還真以為不是,現在看來,還真是跟我家小娘子一模一樣,看來是真的!”

“你們別瞎說,婚姻乃大事,需要父母之約,媒妁之言,怎麽可以這樣輕易,就像開玩笑。”

“我家姑娘怎麽說來著,你們讀書人,什麽司馬長卿啊,梁什麽大學士啊。不都是兩人看對眼了,便就奔走了。這些可都是我的小娘子告訴我的,難道不是嗎?”

謝苓聽到胡樵夫誇耀自家媳婦本也是高高興興聽著的,突然發現他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只好說道:“這,你娘子確實沒說錯。”

“嘿,那我覺得謝姑娘跟我們這些凡人也沒什麽兩樣呢!”

“我……當然沒什麽不一樣,大家都是人嘛。不過,我畢竟是姑娘家家,清譽還是要的。”

洛繁看著謝苓,簡直不信這是她說的話,於是小聲問道:“謝苓啊,沒想到你之前勸我和沈向好的時候對我說的那些話,今日卻變了一番模樣。”

“人遇到自己的事情總是會不同的嗎。胡叔我先走了。”謝苓說要這句就沖出了亭外。

自己為什麽要跑呢?是對未來的恐懼,還是想擺脫現在那些看不見的束縛?謝苓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最近簡直就像著魔一樣,或許過了這段時間見到姐姐之後就會好很多。

追上來的洛繁見到謝苓生氣也不敢同她講話,只好跟謝苓一起準備了一些菖蒲和艾草,為明天的端午所用。

洛繁想用她和沈向的軼事逗謝苓開心,卻沒有想到謝苓仍然苦悶著個臉,一臉苦大仇深,不似之前遇見王逸之的喜悅之情。洛繁腹誹,莫非是因為王逸之不在就想他了吧?洛繁想到這裏,不由輕輕笑出了聲。

傍晚,王逸之和裴修打獵歸來。據說,側帽風流,一對玉人。一個是當年武藝驚天下、十步殺一人的裴駙馬,一個是此世獨步建康、神機妙算的王散郎,單拿出來一個都是迷倒終生的主,又何況雙雙牽黃犬,俱出吳山逐狡兔,何其意氣。

這些都是山下的人看到添油加醋的說給謝苓聽的,謝苓只一邊笑著一邊繡著自己做了兩三個月的衣服。

等到王逸之真回來的時候,謝苓就不說話了,因為,王逸之又受了傷。

不過這次傷似乎傷得很重,全身都是,這嚴重的擦傷也不知道從哪裏弄出來的。臉上被蚊蟲叮咬的痕跡加上身上的擦碰,王逸之渾身似乎就再沒有一塊好肉。

謝苓本想調笑他幾句,原來以武藝聞名的人,打個獵也會受傷,但還是閉了嘴。

王逸之倒是乖巧,默默卷下了今天暴曬了一天的毯子,鋪在屋前,躺了上去,等著謝苓給他治傷。

謝苓笑了一下問道:“你真當我是治病的?還是把我這屋子當成自己家了?”

王逸之大言不慚地說道:“都有。這事也不能怪我,也是為了滿足你師父的願望。今天早上我去找杜道長,杜道長說以後這種事就不要麻煩他了,還是讓謝苓也就是你去做。

謝苓聽到王逸之這般假的話語,半信半疑地問道:“道長真的會說這些嗎?”

看著王逸之一臉真摯而熱切的表情,謝苓決定跳過這個問題,說道:“那麽你想讓我怎麽給你治呢?

王逸之回道:“你就給我包紮一下吧,材料的話我都給你帶來了。

謝苓哭笑不得,問道:“那你還讓我來幫你做什麽?你找誰呀都可以。”

“你學過經絡,找別人的話,可能會把我的傷口壓破了。

謝苓搖搖頭說道:“原來你這麽嬌氣的。”

王逸之說道:“我還算建康城中比較好的,那些貴公子,衣不勝體,跑不順氣的,可多了。

“這衣服是你脫還是我脫?”

“我自己來吧。”

謝苓背過身去,找了一些別的要用到的材料,於是王逸之就聽到背後劃破空中的利器之聲。

“你坐在那邊的椅子上,我來給你包紮。”

王逸之溫柔的坐在了過去正當謝苓剛要動手時候,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響:“妹妹呀,我來看你了!”

謝苓突然聽到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聲音,連忙把桌子都打翻了。王逸之更是不得了,突然看見自己的好友出現,解開一半衣服的手也是抖了一下也是抖了一下。

然而最為尷尬的卻是謝榮,因為他不知道,裏面竟然是這樣的情景。他突然有些後悔,晴絲晴凝沒有再兇狠的拒絕他進屋的要求了。

這是什麽樣的一種情況?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妹妹同處一屋,而且自己的好朋友,正在脫著衣服,似乎想要對自己的妹妹幹些什麽!

怎麽一來到現場就看到這麽勁爆的一幕,難道錢塘的風氣和建康不一樣?

而面對捉“奸”在房,謝榮還是猶豫了一下,立刻奔到了自己的妹妹面前,雙手護住她,然後大聲質問到自己的好朋友,“”說道,你要幹什麽?”

而王逸之非常淡定的看了一眼,說道:“來都來了,讓謝姑娘給我包紮。

”但建康錢塘那麽多姑娘,你為什麽一定要找我妹妹來包紮?”謝榮剛氣勢洶洶,見到王逸之的傷口,也不由笑出了聲。然後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謝榮不禁又憤怒了起來:“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了,王逸之你還是不是人。”

王逸之點了點頭之後,又搖搖頭,然後說道:“還是趕緊給我包紮吧!不然我這個選擇到了時候,是不是人我都是死人了。”

謝榮看了眼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然後忍痛憋屈的說:“你快出去,我來給你包紮。”

“一個大男人毛手毛腳的,怎麽可能做得好,還是讓他來吧。”

“嘿?你倒是長脾氣了,你都忘了咱倆什麽關系,我可是他哥,你想欺負我妹妹也得問問我前面這個道觀同不同意。“

“你是他哥又怎樣,我可是她的情郎。”

什麽?謝榮簡直感覺自己聽錯了,然後又重覆了一遍,看向王逸之,他依舊是一臉篤定的表情。謝榮連忙看向另外一個當事人,然而謝苓也是一頭霧水。

為什麽這兩個人看上去只有三歲的人吵架也帶上她?

“王逸之,你是不是瘋了,才幾個月呀,你就是她的情郎了?別是騙我。謝苓才多大呀?她才十五,你是不是禽獸?”

“十五 怎麽了?十五都已經及笄可以嫁人了,她也是吧?咱倆兩情相悅,一見如故,這本來是男女之間的愛,你怎麽就說得如此狼狽不堪,”王逸之接著說道,“而且你不是一貫支持的嗎?”

“我什麽時候支持你,你不要來說謊!”

“謝苓,我上次不是交給你一封信,你拿出來給你哥看一看,這事就是他說的。”

“我自己還沒看呢。”謝苓猶豫了,還是拿出來。

謝榮無奈,突然想起自己二月份地時候在王逸之離開前灑狗血般寫了自己對王逸之的思念之情。最後還開了玩笑,讓王逸之收了自己這個游離於建康的妹妹,但是,謝榮可以自己下半生所有的香料來發誓,自己是真的沒那樣想。

然而,書信展開,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原來我父母讓我接謝苓回家,就是為了這件事。”

謝榮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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