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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想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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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想跟你走。

這座城市常年多雨, 冬季空氣濕冷,一場雨下來,將所有事物都鋪上一層模糊的底色。

月影朦朧時, 看什麽都不太清晰, 想伸開撥開雨霧,肢體又已被刺骨的寒冷侵蝕的難以動彈。

晚餐過後,蘇途就這麽趴在工作臺前, 透過陽臺的玻璃推拉門,看著被困在潮濕裏,仿佛一直都在掉幀的粼粼夜色。

如同此時的大腦, 昏昏沈沈的, 像蒙著一層迷霧, 看什麽都不那麽明朗。

手機咯噔響了一下, 置頂框上彈出消息:【到了】

蘇途眨了眨眼,並不清楚他是什麽時候跑上去的,備註也改了, 刪去了冗長的信息標註,只剩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時述。

昨天下午?

不對, 早上看微信的時候還不是這樣的。

那就是今天下午。

他又要了一次她的手機,說是要查看客戶是否有新消息進來。

她悶在被子裏, 懶得伸手去找,索性就把密碼告訴了他。

直到這會兒才後知後覺,自己到底對他默許了多少。

家門密碼。

手機密碼。

如果他有心的話, 完整可以將她的所有都洗劫一空。

最後卻只不痛不癢的改了個備註,再把自己的對話框,設置到她空白的置頂欄上。

就好像,她也有了個隨時隨地都可以分享瑣事的對象一樣。

視線停頓了會兒, 從茫然歸於平靜,然後用一根手指,慢吞吞打字:【好】

時述沒再說什麽。

該說的傍晚都說過了。

她認可他白天的那番話,的確喜歡他的堅定沒錯。

但相應的,她認為自己也應該要堅定一點,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決定好就不可以再動搖。

她應該堅守自己的信念,而不是因為他一句冷淡就低落,因為他一句熱情又高漲。

情緒全因他人而起伏,那太被動了。

所以她沒有答應他要全天候照顧自己的想法,理由也明確和他說了。

她並沒有病到不能自理的地步,也需要一點空間冷靜,想清楚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才可以給他準確的答覆。

而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過不了幾天就要恢覆冬訓,總這麽圍著自己,顯然也是不合適的。

並且不管她接受與否,她身邊都始終縈繞著一個安全隱患,只要和程淮的合作沒有終止,他們之間潛藏的矛盾,就不可能徹底揭過。

關於這一點,就算他可以隱忍不說,她也沒辦法坦然處之。

所以她更需要時間,去解決潛在的麻煩。

而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始終都與自己形影不離,那麽在程淮那裏,也只會造成適得其反的效果,致使項目一拖再拖,沒個終結。

她盡可能客觀而冷靜的說完,時述卻就此陷入沈默,像拿不準這是不是在考驗他的堅定,他又應該要強硬拒絕,還是適當的讓出空間。

無從反駁,又沒法妥協。

最後只能商量,他就只早晚接送兩趟,到她的車修好或他覆訓時作為終止。

在這期間,她每天吃飯吃藥,也都要準時報備。

蘇途覺得可以接受。

於是之後幾天,兩人就一直處於這種極端平和的狀態,不僅不再有任何不愉快,偶爾有特殊情況,也都會主動說明。

比如這天中午,時述來家裏接人時,蘇途就主動告知,自己中午要去事務所對效果圖,讓他直接導航過去,或者她自己打車也行。

時述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平靜將她送往目的地,臨走前也只交代了句:“有事給我打電話,下班再來接你。”

蘇途有他的行程表,知道他今天有事,但因為沒有註明是什麽事,也不確定是否重要,原本是想和他說:我可以盡快結束,你要是不急的話,要不要等我一起走?

可見他好像沒有這個意思,便又把話咽了回去,點頭道:“好。”

在樓底分別,蘇途獨自乘電梯上樓。

午休時間,程淮卻像是恭候已久。

早早就進了會議室,垂首勾繪著上午討論未果的圖紙,單手支著額角,白熾燈在高透鏡片上反射著鋒利的光,西裝襯衣永遠得體,是一副理性睿智,正在沈思的上位者模樣。

餘光瞥見進門的人影,又隔了會兒,才輕慢擡頭,緩緩靠向椅背,一副終於見到大牌的口吻:“還以為你不來了。”

蘇途像聽不出他的話外音,聞聲看了眼表:“我沒遲到吧?”

程淮挑唇:“鴿子都放了,遲到還有什麽稀奇?”

蘇途把電腦包放在桌上,還算真誠地說:“抱歉,上次是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可不止上次。”

程淮不吃這套,手指敲擊桌面,像個不聽緣由只要結果的領導:“病例。”

蘇途帶了,內心卻不是很願意展示。

一方面這是個人隱私,另一方面,她也認為他其實是相信的,卻還是執意要走這個流程,像明知她沒有盜竊,卻仍然堅持搜身,左不過是想對她進行精神打壓。

“怎麽。”

程淮輕呵:“拿不出來?”

蘇途還是從包裏取了出來,沒什麽情緒地遞過去說:“過目。”

可真拿到手了,程淮又好像並不在意,隨手翻了下,隨口問了句:“不是造假的吧?”

蘇途挽唇:“您如果工作不那麽飽和的話,盡可以去查。”

盡管語氣極盡平和,程淮卻還是從中品出些許怒意,心情這才舒展了些:“你車禍住院,他為什麽會在你身邊?”

“一個外行,還幫你對接工作,你自己助理呢?還是他終於發現搞體育沒什麽前途,以後就準備給你打下手了?”

蘇途蹙眉,到底還是把抵觸寫在了臉上:“可以聊回正事嗎?”

程淮把病例往桌上一甩,同樣面露不滿:“你放客戶鴿子,還不允許客戶過問情況?”

蘇途收回病例,又舉起來:“你已經檢查過了,還有什麽情況需要了解?”

程淮質問:“他為什麽會在你身邊!”

蘇途不想過多糾纏,如果了解完他可以回歸正題,她也可以適當說明:“陪他看完材料,離開的路上出的事。”

程淮保留看法:“就這樣?”

蘇途:“不然呢?”

“住了幾天院?”

“兩天。”

“那這幾天在幹嘛?”

“休息。”

“一個人休息?”

“……”

蘇途沒再自證:“你今天要是不想聊方案,那我改天再來。”

“但我還是想提醒你,拖得越久,你的沈沒成本越高,我知道你不差錢,但中瑞那邊租金也不低吧?為了我這麽個無關緊要的人,花這樣的錢,值得嗎?”

“還有,你的員工也會因為項目遲遲無法落地,而長期蝸居在這裏,關於這一點,你也完全不在意嗎?”

她不知道,他最願意看到的就是她這副勃然大怒,卻又只能被自己打壓到屈服的模樣。

他安然欣賞了會兒,才輕聲失笑:“那你呢?”

蘇途面帶防備:“什麽?”

程淮挑唇:“你沒有沈沒成本,又在急些什麽?”

“……”

見她不語,程淮扶了扶額角,做猜測狀:“是和我的長期合作,對你的生活、感情,造成困擾了?”

“還是不盡快結束手頭的案子,就沒時間去接下一個案子?既收不到尾款,也沒有新的定金入賬,最後可能連工作室的收支都平衡不了,又什麽時候才能籌到錢,把你家的房子買回來?”

“……”

蘇途愕然半晌,仍然驚疑不已:“你查我?”

盡管事態並沒有他說的那麽嚴重,單這一個案子就想決定工作室的生死,未免也有點過分誇大。

但他的的確確對她的生活和感情,都造成了嚴重困擾,並且,他既然知道了她要買房,那有沒有可能,那棟房子……

現在就在他的名下?

程淮越發滿意她的反應,卻並不認同她的說法:“怎麽說這麽難聽,我就不能是在關心你?順便、再幫你出出主意,該怎樣才能盡快解決問題。”

蘇途未愈的臉色瞬時變得煞白:“……”

程淮也沒再賣關子,當即煥亮會議室的大屏,並打開一份項目書:“我當然還是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盡快讓項目落地。”

“但在此之前,我還是覺得應該先讓你看看這份項目書。”

“冠盛集團的案子,旨在打造H市的新地標,樓下購物商超,樓上綜合辦公,也就是你之前提的WeWork。”

“目前建築已經敲定,是我們事務所在做,而如果,你能把室內的標書拿下來,別說買回你家的老房子了,想另外再買一棟都不成問題。”

“一個項目,就能解決所有經濟大關。”

“你要是願意,我可以直接向集團高層推薦,並且為了讓你能騰出時間,專註這個項目,當然也會盡快配合你敲定方案。”

簡言之,就是想結束和他的合作,就得先和他合作參與另一個的項目。

答應了,就能獲得金錢和名氣,買回她心心念念的房子與未來的高枕無憂。

不答應,方案就只能這麽拖下去,繼續耗費她的心力、成本、情緒,乃至所有期冀都宣告破產。

好容易的選擇啊。

白撿這麽大便宜,只要沒傻,誰又會選擇不答應呢?

蘇途掌心攥到極致,又怔然松開,像被說動了似的:“你推薦了,對方就一定會通過?”

“當然不是。”

程淮打開手機,調出相關界面,乘勝追擊:“但我已經和負責人招呼過了,下午就飛H市,考察三天兩夜,期間會帶一個相關人員,酒店機票都定好了。”

“放心,只要你好好表現,讓對方認可你的能力,問題就不大,而我也可以馬上就和你對接效果,絕不耽誤你繼續推進。”

蘇途拿出手機,垂眼看了下未讀短信,果然有相關的機酒訂購信息,還是頭等艙,星級酒店。

不僅願意為她花大價錢,還清楚知悉她的身份證號。

她“驚喜”擡頭,等他的解釋。

程淮不以為意地攤手:“合同上有你的身份信息。”

“而且我認為,你應該不會拒絕。”

-

15:10。

飛機準時升空。

程淮親眼看著身旁的人,一遍遍點亮手機又熄滅,像正急於和什麽人交代,卻又迫於某種隱形的壓力,而被迫作罷。

已經跟他走了。

還在惦記別人。

他接過空姐送來的毛毯,隨意往裏側丟去,終於眼不見為凈般,閉眼往後一仰。

信號已經沒了,蘇途放下手機,又把毛毯放到一旁,才搬出電腦,也不管他是否在休息狀態,打開效果圖就說:“現在可以開始核對了嗎?”

程淮睜眼,莫名就又不想讓她如意:“你看看這場合合適嗎?”

出發前還信誓旦旦絕不耽誤她推進。

翻臉還真是比翻書都快。

但鑒於這個人的本質就是如此,蘇途也沒計較,只是說:“你要是沒這個心情,飛機落地,我也可以原路返航。”

程淮怒視著她,卻同樣因為對這個女人的不識好歹認知頗深,而抻了下西服下擺,冷著臉坐起來:“說吧。”

不出意外,他只有再感覺自己處於上風的時候,才能勉為其難的好好說話。

蘇途也沒再和他對著幹,只明確目的,盡快把效果對完,確定好修改方向後,便把電腦一收,再次消了話音。

兩小時後,航班抵達H市國際機場。

又過了近一小時,商務車才在酒店下榻。

此時已經將近18點了,蘇途拿好房卡便徑直步入電梯,一路進到房間,剛想把門帶上,就被人從外抵開。

程淮又怎麽會不明白她在急些什麽,偏要在門口和她耗著,直到酒店經理送來一件熨燙好的禮服,才順手丟進去說:“你只有五分鐘時間,把衣服換上,跟我去27樓陪甲方吃飯。”

五分鐘。蘇途只瞥了眼透明袋子裏的吊帶禮裙,便就近甩進衣櫃,而後解鎖手機,匆忙編輯消息:【我今晚臨時有事,可能會處理得比較晚,你先回去吧,不用來接我了】

可時述今晚找她也有事:【在哪?】

【我過去等你】

蘇途猶豫了快三分鐘,都沒想好該怎麽回答,只能暫且迂回:【先回去好嗎,我真的有事,等處理完再跟你解釋】

時述已經有點意識到不對了,又問了一遍:【在哪?】

“……”

她有點後悔了,後悔沒在中午分開的時候把人留住,這樣至少從事務所下來的時候,還能有個當面陳述的機會。

而不是等到現在身陷囹圄,在這僅剩的一分鐘內,想解釋都解釋不清。

-在H市,朗悅酒店,來接我好嗎,我想跟你走……

這樣求助似的念頭才剛剛冒頭,房門就被猝然敲響:“砰砰砰——”

“想想你的房子。”

“確定要第一次和甲方見面就遲到嗎?”

蘇途驀地擡頭,攥著手機的指節一再泛白,終於還是隱忍按捺,開門走了出去。

程淮見她仍穿著那身保暖的廓形大衣,當即擰眉:“怎麽沒換?”

蘇途的情緒也已瀕臨界點:“想找女伴上會所去!”

-

兩人一路無話。

各自繃著臉去往27樓的包間。

可直到推門入內,蘇途才發現包間裏並沒有人,又看了眼時間:18:16。

如果他們沒遲到的話,那約定的時間就應該是在六點半,甚至七點,他卻故意通知她只有五分鐘,為了避免她獨自在房間裏逗留。

對此,程淮解釋:“你總不能指望甲方也準時?”

蘇途沒說話,感覺手機又在兜裏震了兩下,也不再管他是否會盯著自己,直接解鎖查看。

時述:【到底在哪】

時述:【出什麽事了】

而後當著他的面回覆:【沒事,準備和甲方吃飯】

【結束了給你回電話】

時述卻不記得她的行程表裏,有什麽在本地的地產項目:【哪來的甲方?】

“……”

蘇途指尖懸在屏幕上,半天都沒想好該怎麽回。

於是事態就像是她的挑釁沒能達成,自己就進行不下去了,還因此被程淮反唇相譏:“怎麽不說了?”

更不吝提醒:“我介紹你來見的甲方,這麽快就忘了?”

她當然沒忘,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需要足夠的時間,慎重組織措辭,確保自己能夠解釋清楚,而不是語無倫次的造成相反的效果,才可以開口。

而現在的環境條件顯然並不允許。

甚至還沒等她出言反駁,包間裏就陸陸續續來了人,也是到了座無虛席,話題也漸漸鋪開。

她才發現自己又被騙了。

她不知道這一桌子人裏,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甲方,卻能夠從他與大家熟絡的寒暄中聽出,這其中有不少他的同學。

甚至還有兩個和她一樣,是畢業於設計創意學院的。

也就是說,這其實可以算是一場小型的同學會,只不過這些同學中,有幾個剛好是在冠盛集團就職罷了。

熟人們湊在一起。

聊得自然就是那些廣為人知的曾經。

盡管蘇途並不認識他們,卻不妨礙他們憶往昔的熱情:“還得是你小子哈,走了這麽多年,剛回來就又把我們蘇大校花拐身邊來了。”

“那可不,淮哥魅力不減當年好吧!”

“話說蘇校花當年到底為你小子拒絕了多少人啊?我本來以為到你出國,這事就該不了了之,誰知道居然楞是等到了現在!”

“嘖嘖,還真是苦心不負,居然真給她等回來了。”

“那必然也不可能是人一頭熱好吧,他要沒這心思,幹嘛突然回國?幹嘛把人帶來?”

“所以你兩現在,算是破鏡重圓了吧?”

程淮輕笑。

像被說中了,卻又並不松口:“談不上吧。”

此話一出,立刻便引起眾怒:“我說你小子,差不多得了啊!真把人晾跑了有你後悔的!”

“就是!人一姑娘家家,眼巴巴等了這麽多年,你該主動也得主動點。”

“今天我就把話放這了!你要再敢對不起我們蘇校花,我可就上了啊!”

“就你?”

“我怎麽了?”

“你怎麽了?你怎麽了自己心裏沒點數嗎哈哈哈哈——這墻角你要是能挖動,還能等到現在?當年不就該上了!”

“你怎麽知道他沒上?有沒有可能是被拒了不敢說?”

“艹……”

“話說回來,我其實到現在都沒想通,你說你兩這麽互相放不下的,當年到底為什麽分的手啊?”

“我記得那會老程已經拿到YC的錄取通知書了吧?因為要出國異地,和蘇校花鬧別扭了?”

程淮瞥了眼身旁坐如針氈的人,斂了斂笑意,回答依舊模棱兩可:“我確實不喜歡有人跟我鬧這些。”

“我艹——”

“你小子是真敢啊!”

“不過要我說,老程這麽做也沒錯,男人還得是事業重要,要沒混成現在這樣,還能讓蘇校花這麽一直放不下?”

“那倒也是,但還得是這小子運氣好啊,碰上這麽個忠貞的……”

蘇途這才明白,自己的出現到底有什麽作用,都說她等了他這麽多年,可如果不眼見為實,傳聞有怎麽能夠立得住?

而她越是對他“矢志不渝”,就越能證明他的人格魅力。

還有那身衣服。

大冷天的,她要是穿了,就是做實了對他的諂媚,要是不穿,就是甘願為他“安分守己”,效果也不會太差。

同樣都是強勢要與她簽單,一步步套路她掉進陷阱。

可人和人的差距,卻還是可以這麽明顯。

蘇途到現在都沒動筷,胃裏還是空的,不知是心理還是生理作用。

她真的快要吐了。

手機在兜裏持續震動,她也找不到一點要繼續待著的理由,便無聲站了起來,連“我去個洗手間”這樣的場面話,都覺得沒有必要。

轉身離開包間,忍著惡心走到門口,才劃過接聽:“……餵。”

聲音幹澀沙啞。

像歷經千辛才與他取得聯絡,無端就帶一點滯澀。

時述怔住:“怎麽了?”

蘇途抿了抿唇,兀自按捺了會兒,才平靜道:“我想清楚了時述,再給我一點時間,等後天下午回去……”

“途途。”

身後又傳來聲音。

像毒蛇吐信,陰濕黏膩地纏上來,湊到聽筒邊,不緊不慢地耳語:“怎麽不說一聲,就自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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