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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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等到婚禮當天,沈禹卿一個人站在病房的小窗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雖然今天的天氣還是很冷,但似乎是個難得的晴天,他能感覺到陽光打在他身上,那種暖洋洋的感覺。

他雖然沒有參加他們的婚禮,但他能猜到大概是沈清梨和顧子衿在臺上,講他們的相愛歷程。

估計兩個主人公還沒有怎樣,底下的夏蕊蕊就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

夏蕊蕊雖然是一個外熱內冷的人,在聽到一些圓滿的大結局時,卻會格外感性。

沈禹卿已經能夠預見到,她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模樣。

他記得有一次兩人一起看電影,她哭得眼線都花了,還是他去給她買的濕巾紙。

不知道婚宴上,桌上有沒有濕紙巾。

想到她沒有隨身攜帶紙巾的習慣,沈禹卿又下意識替她有些擔憂。

他還在發呆,卻聽到病房外有人敲了一下門。

那個正太音今天請假了,他還在猜門外的人是誰,拿著盲杖走到門口給他開了門。

門外的跑腿小哥見到他的盲杖,先是楞了一下,把手裏的餐食遞給他,走之前還貼心地幫他打開了包裝盒。

小哥走後,病房裏又恢覆了開始的寂靜。

沈禹卿一個人吃著飯,第一次覺得這個病房冷寂得可怕。

他原本只覺得那個正太音格外聒噪,偶爾她不在的時候,他還覺得是世外桃源。

如今她請假了,他倒是覺得有些孤單。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變化,心裏下意識有些排斥自己的這個念頭。

不知怎麽回事,沒有她,他竟然也不願意一個人出病房。

沈禹卿一個人待在病房裏,從白天到傍晚,終於在太陽快落山時,聽到了走廊外正太音的大嗓門。

他聽著她推開門,走向他的步履有些淩亂。

似乎是喝了酒,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微醺,呼出的氣也帶著淺淺的酒氣。

“你喝酒了?”

“對呀,我喝酒了。”

她的情緒格外高漲,似乎是極為開心,感受到她的開心,不知道為什麽,沈禹卿也有些開心。

他剛想讓她今天先回去,卻被她往手裏塞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

他用手指感受著,意識到似乎是相機的存儲卡。

“這是什麽?”

“你朋友寄過來的閃送。”

夏蕊蕊說謊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這明明是宴會結束後,沈清梨塞給她,讓她給沈禹卿看的婚禮回放。

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沈禹卿握著存儲卡的手有些僵硬,拜托她用電腦打開它。

夏蕊蕊的平板電腦剛好就在這裏,當著他的面讀取了那張存儲卡。

幾秒鐘後,病房裏就傳來了顧子衿他們的聲音。

“這個蛋糕就放在這裏。”

“手捧花在哪?”

“新郎的西裝有些粘毛,給他用除毛器除一下毛。”



似乎是新郎那邊的化妝師和工作人員,沒有沈清梨的聲音。

緊接著畫面一切,轉到了新娘在的化妝間。

然後沈禹卿就聽到了夏蕊蕊的聲音:“雖然我覺得我最美,但我允許今天你比我好看。”

“夏蕊蕊,你真是臭不要臉。”

然後便是,兩個人毫不客氣的嘲笑聲和打鬧聲……

*

病房裏,夏蕊蕊看著一臉笑意的沈禹卿,酒突然就醒了大半。

她知道他看不到她在看他,便肆無忌憚地盯著他,眼神幾乎沒有從他身上挪開。

她原本就是從婚禮上回來,卻假裝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和他一起看婚禮的回放。

但她的註意力則是,全部都集中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回放裏,一向粗心的沈清梨,一次都沒出過錯,反倒是顧子衿鬧出了不少的笑話。

甚至在宣誓時,當眾紅了眼眶。

司儀笑著插科打諢,又讓新娘的朋友上臺發言。

聽到回放裏夏蕊蕊的聲音,沈禹卿笑出了聲,是那種極為放松的輕笑。

他看向一旁的‘護工’,聲音含笑:“她穿了什麽顏色的禮服?”

夏蕊蕊緊緊盯著他的臉,沙啞著聲音明知故問:“她是誰?”

“就是那個長得最好看,站在新娘旁邊正在發言的女生。”

夏蕊蕊也不知道是自己喝醉了,還是現在的氣氛太好,讓她覺得有些鼻酸。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粉色禮服,故作平穩道:“粉色。”

對面的沈禹卿失笑,低垂著眉眼:“你不知道,她從高中就喜歡粉色。”

“不知道她以後要是結婚了,又會不會特立獨行,穿粉色的婚紗。”

“就是有點可惜。”說著他的聲音逐漸減弱,像只是在自言自語,“看不到她穿婚紗的樣子了。”

他沒有哭,只是聲音聽起來充滿了遺憾。

一旁,夏蕊蕊淚如雨下,甚至不敢讓他聽到自己的鼻音,用盲文寫下:“你喜歡她嗎?”

沈禹卿用手摸索了一下盲文紙,搖了一下頭否認道:“我可不喜歡她。”

她又用盲文寫下:“為什麽?”

沈禹卿的聲音很平靜,像只是在跟她開玩笑,甚至還笑了一下。

“那個小沒良心的,都沒有來看我一次。”

夏蕊蕊想要替自己辯解,可他卻似乎只是想要敘述,根本沒有想要聽她的回應。

他甚至都沒有摸一下,她寫下辯解的那張盲文紙,講話聲音有些悶悶的。

“其實她沒來也好。”沈禹卿頓了頓,“如果讓她看到我這麽狼狽的樣子,可能就不喜歡我了。”

夏蕊蕊心裏覺得難過,想要為自己辯解,卻還是忍住,靜靜地傾聽他的心裏話。

“她沒有來,起碼還會繼續喜歡高中時候的我。”

他像是在和外人吐槽,實際卻是在暗自吹捧自己的愛人。

明明是在說她的缺點,話裏卻帶著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縱容和護短。

“你不知道她這個人有多以貌取人,慣會看人下菜碟。”

“她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撩撥我,但其實比她註意到我更早,我就已經喜歡上她了。”

“原本我們已經互相確認了心意,就差私定終身了。”像是在自嘲般,沈禹卿用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眼睛。

“可惜我現在瞎了。”

夏蕊蕊早已淚流滿面,提筆飛快地在盲文紙上寫道:“或許她不介意呢?”

他摸了一下盲文紙上的凸起,沈吟了片刻淡淡道:“可是我介意。”

“我怎麽能讓她跟一個瞎子相伴一生呢?”他的聲音裏透露著一絲決絕,“她應該有更光明的人生。”

夏蕊蕊再也憋不住內心的情緒,連招呼都沒有打,就跑了出去。

她在一樓的樓梯間裏崩潰大哭,順著墻壁滑坐在地,掩面哭泣。

另一邊,病房裏的沈禹卿安靜地坐著,像是沒有任何情緒,又好像到了發瘋的臨界點……

*

次日。

或許是因為昨天,久違地聽到了夏蕊蕊的聲音,沈禹卿又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狗,但具體夢裏發生了什麽,他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似乎救下了夏蕊蕊,但夢裏的自己還是失明了。

因為做了噩夢的緣故,他沒睡幾個小時就醒了。

他半倚在床邊,靜靜地感受著太陽初升,散發出的餘暉。

他已經看不見了,不知道今天的天空是什麽樣的。

他唯一記得的,就是那天清晨他等在夏蕊蕊家樓下,看到的那一場日出。

在那之後的每一次清晨,太陽初升的光輝照在他的眼皮上。

感受著眼前的光影變化,他的腦海裏浮現的都是那一天,他等待時想要見到夏蕊蕊的迫切。

沈禹卿坐在床邊,靜靜地感受著時間的流逝,直到時間來到了午後。

那個正太音還沒有來。

這幾個月裏,除去她請假的那一天,她從未缺席,甚至沒有遲到早退過一次。

但聯想到昨天她身上的酒氣,沈禹卿猜測她應該是喝了酒還在睡覺。

因此他並沒有把她的遲到放在心上,而是一個人拄著盲杖,想要去後花園散步。

雖然已經學會了,怎麽一個人走路。

但往日裏正太音都在他身後跟著,這次卻是貨真價實自己一個人。

他走得極慢。

雖然已經在腦海裏,構建出了瑞恩醫院的平面圖,但他還是走反了。

聽著走廊裏哀嚎連連的慘叫聲,沈禹卿下意識抿唇,猜到自己應該是走錯到了肛腸科。

他拄著拐杖剛要離開,卻被人從身後叫住。

“沈先生,沈先生…”

是一道很熱情的女聲,沈禹卿覺得有些熟悉,卻一時有些想不起對方是誰。

因為看不見,又不確定對方在喊的沈先生是不是自己,他只是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

直到對方熱情地沖到他的面前,還做了自我介紹。

“沈先生,我是上次你陪著女朋友來做痔瘡手術那次,肛腸科的護士。”

沈禹卿點頭,想起了對方就是,他拜托把高錳酸鉀洗劑,端給夏蕊蕊的那個護士。

“你好。”

發生在北頤的那場鬧劇,因為性質極其惡劣,再加上受害者之一還是知名電競博主。

這件事情很快就在互聯網上,引起了軒然巨波,發生沒多久就沖上了社會新聞熱搜第一。

很長一段時間,熱度都居高不下。

沈禹卿失明的事情,也讓眾多網友唏噓,工作室發表聲明,下一次直播的時間仍待通知。

也有不少粉絲強烈要求讓他出鏡,張小跳也聯系過他,但是都被他拒絕了。

因此外界也只知道沈禹卿失明的事情,但沒有人見過他。

護士會知道沈禹卿在瑞恩醫院,也是醫院的內部小道消息。

自從上次見到沈禹卿和夏蕊蕊後,她便徹底成為了兩人的cp粉頭子。

他的每場直播她也都沒有拉下,因此再見到沈禹卿真人,她又覺得有些驚喜。

“我知道您在我們醫院養病,之前看到您在嘗試康覆練習,便沒有去打擾您。”

“……”

沈禹卿再次點了點頭,想起昨天做的那場夢,表面看起來還在認真聽她講話,實際上卻是在走神。

他雖保持著禮貌,卻帶著些不冷不熱的疏離,小護士說要用輪椅推著他去散步,也被他禮貌的拒絕。

誰知對方還以為,是他覺得不好意思,在他的幾番推卻下,仍舊去科室拿了一臺輪椅過來。

“沈先生,您別客氣了。”

“……”

他覺得對方和夏蕊蕊一樣,有時聽不懂別人的言外之意。

他還想再找個借口離開,卻在聽到小護士的一句話後,鬼使神差地坐在了她推來的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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