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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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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高中時沈禹卿的家庭狀況,季初堯也知道一點。

他知道他沒什麽親人,也知道他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就是夏蕊蕊,還有18班的顧子衿和沈清梨。

夏蕊蕊的狀態又像是行屍走肉一樣,他便直接聯系了顧子衿。

結果距離他打那通電話不到三個小時,兩個人就從西京到了北頤中心醫院。

兩人一進醫院就直奔住院部,沈清梨一見到夏蕊蕊,就抱住了她,喊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夏蕊蕊,沈禹卿手術怎麽樣?你呢?張野那個畜生有沒有傷到你?”

沈清梨的情緒很激動,相比之下夏蕊蕊的情緒就顯得極為平靜。

她很冷靜地告訴他們事實,卻一滴淚也沒有流。

顧子衿皺眉,覺得夏蕊蕊的反應太過反常,一旁的東北大哥卻把他扯了過去。

“兄弟,她這個狀態不太對,很像是遭受重大打擊要崩潰的前期。”

他怎麽說也是醫生家屬,這些年到醫院來給媳婦兒送飯,見過的病人家屬也不少。

有些人嚎啕大哭,但也有極少部分家屬很冷靜,結果沒兩天卻自殺了的。

這也是他為什麽一直留在醫院裏的原因。

他原本給媳婦兒送完飯就要回去了,但又擔心小姑娘想不開。

這下見到他們的朋友來了,他這才放心地離開。

顧子衿原本也覺得夏蕊蕊不太對,卻說不出哪裏異常,直到大哥說完,這才明白哪裏不對。

他謝過大哥,又把人送出病房外,這才重新回了病房。

沈清梨和夏蕊蕊在醫生辦公室,和主治醫師正討論治療方案,季初堯則是去了一樓,辦理沈禹卿的住院手續。

顧子衿一個人在病房,看著纏著一圈紗布的好友,心情有些覆雜。

他到病房外,挨個打電話問學醫的朋友,詢問有沒有新的治療手段適合沈禹卿的情況。

這邊醫院的一個教授他剛好認識,是他大學裏一個混寢室友的導師。

早在來的路上,顧子衿就從醫院拿到了沈禹卿的病例。

他的眼睛是被銳器劃傷,需要等視網膜的捐獻者。

得到的回覆是國內沒有對應的治療方案,顧子衿不死心又打電話問了在國外定居的發小。

發小答應幫他問問,剛剛打電話給他,回覆說是國外也只有接受移植這一種方法。

等到晚上,沈禹卿也還是沒有醒。

夏蕊蕊要陪床,卻被顧子衿勸說,讓她和沈清梨回家裏休息,今晚他來陪床就好。

沈清梨也同意他說的,硬是要陪她一起回去。

剛剛在樓梯間裏,顧子衿就提醒了她,夏蕊蕊的狀態不太對,讓她晚上睡覺的時候看著她一點。

沈清梨聞言才恍然,自己光顧著沈禹卿,完全忽略了夏蕊蕊的狀態。

因此她才一定要跟著她回家。

除去擔心她幹傻事這個原因外,還有就是張野那個畜生現在還沒抓到,沈清梨擔心夏蕊蕊一個人住危險。

*

晚上,公寓裏。

沈清梨已經睡下了,兩人睡在一張床上。

夏蕊蕊知道好友在盯著自己,便一直裝睡,直到沈清梨睡著了,她才輕手輕腳地離開房間。

她把門輕輕關上,一個人走出客廳。

她原本是覺得自己情緒難解,想要借助藥物把情緒壓抑下去。

卻在看到沙發上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時,沒忍住眼眶一紅。

她從來沒有疊被子的習慣,這個被子必然是他疊的。

因為擔心吵醒沈清梨,夏蕊蕊只是開了一盞小小的過道燈。

昏黃的光影下,客廳裏充斥著另一個人生活過的痕跡。

這個公寓是夏蕊蕊三年前就裝修好的,她早已習慣了這裏的一切,鮮少再仔細地觀察公寓裏的變化。

但直到這一刻,她光腳站在地毯上,才發現了許多往日裏,她從來沒有註意到的細節。

在夏蕊蕊沒有註意到的角落裏,沈禹卿留下的印跡,像是藤蔓一般,充斥在這個原本獨屬於她的空間裏。

他覺得她總是光腳走路不好,便在她會經過的地方都鋪滿了地毯。

還有洗漱臺上他買的情侶牙杯,旁邊就擺著他給她買的電動牙刷。

他的痕跡無處不在,人卻躺進了醫院。

白天夏蕊蕊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平靜,甚至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她還以為是因為自己這些年哭的次數太多了,或許已經麻木了。

直到回到房子裏,看著沈禹卿存在過的痕跡,她才真正地感受到被她壓抑在心底的難過。

情緒像是遲來的暴雨,一瞬間就將夏蕊蕊徹底淋濕。

她被困在沈禹卿生活過的地方,哭得不能自己。

她癱坐在沙發上,把臉埋在沈禹卿蓋過的被子裏,無聲地落淚。

她控制不住心底深處洶湧的情緒,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釋放她的壓抑。

指甲陷入皮肉,留下一道道帶血的抓痕……

夏蕊蕊還在哭泣,身後臥室的門卻被人重新打開,又默默關上。

直到看到好友哭出來,沈清梨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長夜漫漫,公寓裏的兩個人卻直到天快亮時,才真正睡著。

*

次日,夏蕊蕊說自己要煲湯,沈清梨就一個人先去了醫院。

等到了醫院,顧子衿跟她說,昨天沈禹卿中途清醒過一小會兒,但是又陷入昏迷了。

季初堯在樓上照顧小姨,時不時也會下來看看情況。

三人輪流坐在病床前守著,他們還以為沈禹卿今天也醒不了,中午的時候,他的手指卻動了一下。

沒過多久他就醒了。

醒來的沈禹卿發現自己看不見,伸手想要拆頭上的紗布:“我這是怎麽了?”

“你在醫院。”顧子衿邊說邊攔住他的手,難得沒有嘲諷他,“紗布現在還不能拆。”

聽到顧子衿的聲音,沈禹卿有些詫異:“你們怎麽也來了?”

他昏迷太久,記憶仍停留在,自己和夏蕊蕊準備年夜飯的那天。

過了許久,他才徹底想起來,皺眉問道:“她有沒有事?”

這個她指的是誰,三人都心知肚明。

顧子衿緘默。

沈清梨看著沈禹卿醒來第一反應,竟然是在關心夏蕊蕊,莫名就聯想到了,昨晚在客廳無聲痛哭的夏蕊蕊。

情緒翻湧上來,她就控制不住地替他們兩人難過。

她在沈默,就只能一旁的顧子衿回答。

“她沒事,就是受了點外傷。”說話的時候顧子衿刻意不讓自己看他。

沈禹卿點頭,心裏覺得有些奇怪,病房裏除了消毒水的味道,他沒有聞到一點夏蕊蕊身上的味道。

“她不在這裏?”雖是反問句,卻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她去給你煲湯了。”

“嗯。”

沈禹卿說完就沒再說話了,他摸著眼睛上的紗布,心裏有了一個隱隱的猜測。

他雖然眼睛被紗布包著,卻能聽出沈清梨聲音裏的哭腔。

就連顧子衿也是難得的溫和,認識這兩人這麽多年,如果只是昏迷了兩天,他們的反應不會這麽誇張。

沈禹卿憑著聲音大致判斷顧子衿的位置,把臉朝向他:“我的眼睛是不是再也看不見了?”

顧子衿聞言緘默,沈清梨的隱約哭音卻告訴了他答案。

明明沒有人回答他,他卻朝著空氣點點頭,還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有治好的可能嗎?”

“只能等捐獻者。”顧子衿的聲音有些沙啞沈悶,“國內外都問過了,如果沒有捐獻的角膜……”

後面的話他有些不忍說出口,覺得對他來說太過殘忍。

卻被沈禹卿接道:“就只能一直看不見。”

他的半張臉被紗布擋著,他們都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僵硬的唇角。

病房外,夏蕊蕊手握著病房的把手,看著裏面唇角抿成一條線的沈禹卿,止不住的鼻酸。

她抱著原本給他煲的湯,蹲在一旁抱緊了自己。

她哭得渾身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讓病房裏的沈禹卿聽到。

那是他只有覺得茫然無措時,才會有的表情。

雖然沈禹卿的半張臉都在紗布之下,但夏蕊蕊還是看出了他的茫然失措。

明明前幾天還是好好的,突然就活在了黑暗裏,沈禹卿又該有多害怕呢?

夏蕊蕊又何嘗不能明白他的痛苦和掙紮,但她卻什麽也做不了,甚至連進去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

在知道自己失明後,沈禹卿並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尋死覓活。

而是讓他們都出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今天我想一個人靜一下。”

沈清梨想要再勸一下,卻被顧子衿攔住,眼神示意他們先出去。

病房裏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安靜,說是悄然無聲,不如說是死寂。

沈禹卿坐在病床上,什麽也沒幹,只是在發呆。

單純地,毫無目的地發呆。

他撫摸著紗布,想到自己可能未來一輩子都要這樣面對黑暗,他還有些恍惚。

整個人都沒有什麽實感。

直到他想喝水,他摸索著起身,想要給自己到一杯溫水。

卻因為雙眼看不到,被床邊掉落的外套絆到,整個人摔倒在地。

因為他在摔倒時,下意識用手撐了一下,他並沒有很疼。

但在摔倒後,他還是遲疑了很久才站起來。

直到這一刻,沈禹卿才真切地明白到,他未來要面對的現實有多殘酷。

他有些絕望,但他還是沒有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實,還在下意識逃避。

沈禹卿伸手摸索著往前,雙手憑借著觸覺想要找到保溫壺。

在剛才護士進來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她放下保溫壺的聲音。

顧子衿還拿它接了一杯水。

沈禹卿雖然沒了視力,聽力卻靈敏了許多。

他靠自己摸到了保溫壺,這點讓他感到一絲的慰藉。

下一秒他打開蓋子,想要往杯子裏倒水。

因為剛才顧子衿遞給他的水是溫的,他就以為保溫壺裏的是溫水,卻沒想到竟然是熱水。

滾燙的熱水從杯子裏溢了出來,燙到了他想要去確認有沒有倒滿的手指。

沈禹卿皺眉,想要把保溫壺放到剛才的桌子上,卻因為放的地方太靠近邊緣,保溫壺掉在了地上。

濺出來的熱水燙了他一身,他被熱水燙到,身體卻覺得由內而外的寒冷。

不光是因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無能,還因為他聞到了空氣中夏蕊蕊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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