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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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下一秒,一根長約五米的橫梁從上方的廢墟上,砸到了沈禹卿的背上。

橫梁很重,如果不是有他擋著,此時的夏蕊蕊或許已經沒了氣息。

夏蕊蕊來不及後怕,看著面色蒼白的沈禹卿,她有些焦急地摸了摸他的臉。

她的雙手試探性地摸向他的後背,被橫梁砸中的地方,一片粘膩。

沒過多久,空氣中便傳來了熟悉的血腥味。

這幾日來,血液的味道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司空見慣。

但意識到血腥味是從沈禹卿身上傳來的,夏蕊蕊還是沒有忍住鼻頭一酸。

她沒有問沈禹卿有沒有事,她知道他此時一定痛極了。

因為平日裏再痛,他都不會叫出聲,但方才她分明聽到他悶哼了一聲。

夏蕊蕊心裏也很清楚,沈禹卿就是為了救她,才會被橫梁砸中的。

不然以他剛才推開許安的機敏,他應該是能躲開的。

廢墟經過剛才的餘震再次坍塌,石頭碎成的粉末從兩人頭頂撒下。

兩人被困在小小的空間裏動彈不得,夏蕊蕊也只能很小幅度地挪動著身體。

餘震未停,但還算幸運的是,剛才倒在沈禹卿身上的橫梁,經過第二次的餘震,倒向了另一邊。

突然減輕了橫梁的重量,沈禹卿因為失力倒在夏蕊蕊身上,好在她也接住了他。

她的雙手繞過沈禹卿的身體,隔著襯衣小心翼翼地摸索著他的後背,想要看看他的骨頭有沒有移位或者錯位。

然而沈禹卿卻推開了她。

“……”

“……”

夏蕊蕊也知道他是在別扭什麽。

沈禹卿定然是在見到她和季初堯後,覺得是她騙了他,以為她是和季初堯來的雲錦。

但她此時也無心解釋什麽,只想快些確認他的傷勢如何。

她剛才隱約摸到他背後的傷,傷口很深,一直在流血,就連他身上唯一的襯衣都被血液浸染了。

夏蕊蕊忍住淚意,試圖讓自己先冷靜下來:“沈禹卿,你先把你的衣服脫了,你的後背在流血。”

逼仄的空間裏,兩個人就連轉身都極其困難。

沈禹卿蜷縮著長腿,失力地靠在身後的石堆上,沒動也沒有理會夏蕊蕊。

見他不說話,夏蕊蕊真的很擔心他背後的傷勢,直接上手想要撕開他的襯衣。

卻被沈禹卿再次拒絕。

兩人無言地推搡著,都在暗中較著勁。

直到沈禹卿摸到了夏蕊蕊臉上的那一抹冰涼……

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意識到她竟然哭了。

他有些無措,最終還是沒有再抗拒,半推半就地任由她撕開了他的襯衣。

廢墟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夏蕊蕊也只能憑借著手指的觸覺,大致判斷著他傷口的位置。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卷紗布,這還是她一開始用來給傷者包紮完,剩下隨手放到口袋裏的,卻沒想到在此時派上了用場。

在意識到夏蕊蕊竟然哭了以後,沈禹卿也沒有再抗拒,任由她擺弄著他的身體。

黑暗中,他的感官也被進一步放大。

他能感覺到夏蕊蕊的手指拂過他的傷口時,自己不自覺的戰栗。

還有她用紗布小心翼翼地纏繞著他的身體時,他響如擂鼓的心跳聲。

沈禹卿始終一言不發。

他一想到在救助點帳篷時,季初堯和夏蕊蕊待在一起的場景,他的心頭便說不出來地失落。

夏蕊蕊在給沈禹卿包紮好傷口後,也沒有再說話。

兩個人在黑暗中各自沈默著。

廢墟外沒有任何聲音,夏蕊蕊不知道許安那孩子怎麽樣了,也不知道過多久才會有人來救他們。

但看著一旁閉著眼睛,不願意跟她說話的沈禹卿,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說她和季初堯真的只是偶遇嗎?

可她的抑郁癥病情不穩定,又為什麽要去禍害好不容易走出來的沈禹卿呢?

她真的做好了準備,能夠負擔得起他對她的感情了嗎?

就算解釋了,又能改變得了什麽?

這樣想著,夏蕊蕊又看了一眼,一旁閉眼不說話的沈禹卿,也閉上了雙眼。

她閉眼沒過多久,沈禹卿卻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不見夏蕊蕊的表情,卻能感受到她的呼吸聲。

聽著她陌生又熟悉的呼吸聲,沈禹卿的記憶像是回到了高三那年……

*

高三那年,夏蕊蕊在發現夏父和夏母放在抽屜裏的離婚協議後,成績便因為心結愈發地下降。

就連排名也跌出了300名外。

為了不耽誤年級第一的沈禹卿,夏蕊蕊還是選擇了和他分開。

其實那時高中的他們根本就沒有談戀愛,分開也只是再也不講話罷了。

甚至於為了讓沈禹卿能夠不再因為她分心,夏蕊蕊還主動找到了班主任。

她提出要換位置,那時的她原本和沈禹卿是同桌。

當時班主任制定了一個規則,按照成績排名,排名靠前的可以自主選擇同桌。

夏蕊蕊是沈禹卿靠著年級第一選擇的同桌。

班主任原本就以為他們在早戀,聽說夏蕊蕊主動說要換座位,自然是一百個讚同。

就這樣,班主任問她要和誰做同桌,夏蕊蕊想也沒想,便和當時一個人坐的季初堯做了同桌。

因為覺得當眾換座位太過張揚,她還特地選擇趁著大課間換座位。

那時大家都下去跑操了,教室裏只剩下夏蕊蕊。

沈禹卿早在看到夏蕊蕊進班主任辦公室時,便覺得有不好的預感。

果然等他跑完操回來,便看到了夏蕊蕊正在挪桌椅。

他沒有阻止,眼睜睜地看著夏蕊蕊把她的桌椅,從他身邊換到季初堯身邊。

她的課桌不算重,沈禹卿很克制,才沒有沖過去幫她搬課桌。

然而他沒有幫忙,季初堯卻起身幫她把椅子搬了過來。

他過來時,兩人對視了一眼,沈禹卿很確定他看到了季初堯眼裏一閃而過的挑釁。

不光沈禹卿,就連身後陸陸續續跑操回來的同學們,也都看到了這一幕。

大家都以為他們是分手,用一種同情的眼神看著他,殊不知他們一開始就沒有談戀愛。

自從夏蕊蕊換了座位,沈禹卿明面上的反應看起來還是很正常。

他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上課時他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有多少次,他看著夏蕊蕊和季初堯的背影發呆。

又有多少次,他在因為他們二人的交頭接耳而走神。

夏蕊蕊一直是一個話很多的人,沈禹卿很清楚地知道這點。

每當到了化學課,她就會跟他吐槽,化學老師的課有多催眠。

但沈禹卿從未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夏蕊蕊的這些話不是說給他聽,而是說給了別人聽。

教室裏,化學老師在上面唾沫橫飛,底下的夏蕊蕊和季初堯兩個學渣卻在交頭接耳。

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悄悄話,表情看起來都十分歡快,似乎只有他一個人在因為換位置而不適應。

只有他。

季初堯的長相很帥氣,雖然班裏總有男生暗地裏挖苦他男生女相,但沈禹卿卻知道那是因為出於嫉妒。

沈禹卿長得也很帥,他甚至一度因為容貌太過出眾而焦慮過,卻從未因為容貌而自卑過。

但看著和季初堯竊竊私語的夏蕊蕊,沈禹卿第一次因為自己的容貌有些不自信。

看著不遠處季初堯那張妖孽的臉,他在心裏暗自比較——

究竟是他好看,還是季初堯更好看?

可是……

就算是所有人都覺得他更好看,如果夏蕊蕊就喜歡季初堯那樣男生女相的長相,他又該怎麽辦?

沈禹卿開始陷入自我懷疑,甚至自暴自棄。

他在兩人後三排,看著兩人在自習課上一會兒交頭接耳,下一秒又傳起了紙條。

就連夏蕊蕊看小說時,也變成了季初堯給她把風,然後通風報信。

夏蕊蕊換了座位,卻也好像把一部分的他給帶走了。

但即使這樣,沈禹卿的成績卻不降反升,就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

沈禹卿記得在高三上學期的運動會上,夏蕊蕊給參加短跑的季初堯寫的通訊稿。

他向來引以為傲的過目不忘的本領,在此刻卻成了他的傷痛。

哪怕時至今日,沈禹卿仍舊對當初的那個通訊稿倒背如流。

甚至在無數個失眠的夜,他都自虐式地背誦那段通訊稿,想要告訴自己夏蕊蕊已經不喜歡他了。

他已經盡量做到了避開兩人,眼不見為凈,但命運似乎不肯就這樣放過他。

運動會結束後,沈禹卿去領獎的途中,卻意外聽到了季初堯跟夏蕊蕊的告白。

夏蕊蕊還沒有回答,但他卻因為害怕聽到夏蕊蕊同意的回覆,落荒而逃。

後來,夏蕊蕊應當是答應了季初堯,兩人一直黏在一起。

就連校慶上,兩人也一起表演了合奏。

他們一個拉小提琴,一個彈鋼琴。

兩人各自的樂器,合作地天衣無縫,就好像他們本人一樣登對。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郎才女貌,就連臺下的班主任,也為他們的般配而鼓掌。

臺下的沈禹卿沈默地看著臺上的兩人,只覺得今天的人群格外吵鬧。

看校慶演出時,學生都是按照班級坐的。

但即使這樣,16班的顧子衿和沈清梨也因為擔心他,趁著老師不註意坐了過來。

那時的沈清梨和顧子衿都在安慰他,告訴他夏蕊蕊和他分開,是為了讓他好好學習,不想耽誤他的前程。

沈禹卿雖然不這麽覺得,卻願意這麽相信。

他想夏蕊蕊或許是因為她自己的成績一直在下降,但因為害怕打擾她,沈禹卿便一直沒有找她問清楚。

想要等到高考結束後再問她。

然而高考結束後,卻發生了一件眾人都沒有意料到的事情,徹底擊垮了他的驕傲和自尊。

時隔多年再見故人,關於季初堯的那段記憶,也被徹底解封。

廢墟裏兩人的觀感也被黑暗放大了數倍。

聽到廢墟外似乎有朝著他們方向來的腳步聲,沈禹卿知道應該是來救他們的。

廢墟裏的碎石被慢慢挪走,一道陽光從石縫中透了進來。

久違的光明暫時打斷了沈禹卿的思緒,讓他從高三那年,回歸到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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