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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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夜裏，沈禹卿突然下床，開了燈，他走到課桌前，輕輕把作業本打開，找了個信封把那一千塊錢收起來。
他捏著信封，心裏有了一個打算。
如果……周一的時候夏蕊蕊提了分手，他就同意，但如果她沒有說分手，他就也不放棄。
次日，周六清晨。
沈禹卿從衣櫃裏找出一件他最體面的衣服，又把信封放進內袋，離開了寢室。
跟班主任說明了情況，他要到了夏蕊蕊家的住址。
他站在覆式結構的別墅前，按下了門鈴。
可視門鈴裏傳來了一道男聲：“哪位？”
沈禹卿擡眼看著貓眼，不卑不亢：“叔叔好，我是沈禹卿。”
夏父早在接夏蕊蕊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從班主任的口中聽說了這個名字。
見他的到來，夏父還是有些驚訝，但他三思後還是給這個少年開了門。
沈禹卿拽著門把手進來，站在玄關前停頓了一下。
“旁邊有拖鞋，你隨便拿一雙就好。”夏父淡淡道。
沈禹卿彎腰拿了雙拖鞋，註意到旁邊粉色的拖鞋，他的臉上染上了一絲笑意。
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她是最喜歡的。
但是他沒有停留，跟著夏父走進了書房。
辦公桌前，兩人各自坐在一邊，夏父給他倒了杯溫水，語氣仍不鹹也不淡：“夏蕊蕊出去了。”
沈禹卿聞言抿唇，看向夏父，目光坦然：“我是來找您的。”
說著他便從內袋裏拿出了信封，雙手放在了桌上。
夏父看了眼他，有些奇怪地接過，看著裏面的一千塊錢，用眼神詢問他這是在幹嘛。
“這一千塊請幫我轉交給阿姨。”
夏父張了張口，想到一種可能，眉頭鎖緊，目光懷疑：“是我太太她……”
‘用錢羞辱你逼你和夏蕊蕊分手嗎？’後面的半句太難堪，夏父也覺得自己出不口。
“是阿姨借給我的，我來把錢還給她。”他的語氣淡淡，眼神平直。
夏父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仍有些半信半疑。
他也沒有再解釋，點頭示意以後就走了。
等合上了大門，沈禹卿才有些松弛下來。
他順著原來的路往前走，中途卻看到了回來的夏母和夏蕊蕊。
他們中間隔著一道綠化帶，她們看不到他，他卻能看到她們，夏母在前面走著，夏蕊蕊跟在後面。
走路的時候，夏蕊蕊還不忘一路踢著路上的石子，沈禹卿隔著枝杈間的縫隙看著她，覺得此時的夏蕊蕊有些遙遠。
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覆式獨棟，頭也不回地往她們的反方向走遠了。
似乎是有預感，另一邊的夏蕊蕊感覺到註視，往沈禹卿的方向看了兩眼。
但是沒有看到人，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繼續往前走。
家裏，夏父見到回來的夏蕊蕊，緩和了神色。
“蕊蕊，累了吧，快去洗澡了。”
“嗯。”
等把女兒支開，他看著妻子的神色沈了下來，夏母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書房裏，夏母坐在剛才沈禹卿坐過的位置上，看到夏父甩給自己的信封，莫名地看著他。
“沈禹卿剛剛來過了，說讓我轉交給你。”說著他看了眼妻子，試探地問道，“那孩子說是你借給他的。”
夏母看著信封半晌，點了點頭。
夏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提。
*
機場內。
廣播還在不斷地播報著航班消息，夏蕊蕊看著前來送行的沈清梨和顧子矜，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兩人身後。
沈禹卿果然沒來。
雖然已經預料到他自尊心這麽強，肯定不會來，但真正見他沒來，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蕊蕊，你這次回北頤，下次回來又是什麽時候啊”沈清梨拽著好友的胳膊，有些不舍。
夏蕊蕊聞言看向她，抱了抱她：“等你結婚的時候，我一定飛回來。”
聽到婚禮，沈清梨看了眼身旁的顧子矜，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夏蕊蕊的手臂。
夏蕊蕊見好友難得害羞，有些忍俊不禁。
擡頭看向顧子矜，她朗聲道：“顧子矜，照顧好她。”
想到醫院裏正壓抑著的某人，顧子矜眼神覆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沈禹卿有點事，就沒來送你。”
剛才夏蕊蕊亂瞟的眼神他不是沒看到。
她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看著兩人的表情松弛：“各位，改日再見。”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去登機處了。
等她走後。
人群後方，一個人推著輪椅慢慢走了過來。
沈清梨看著頭上還包著紗布的沈禹卿，表情無奈：“拜托，沈禹卿，你剛做完手術，還過來幹嘛啊。”
夏蕊蕊是她的好友，她心疼她，但沈禹卿也是她的好友，兩個人鬧別扭了，她夾在中間也覺得難做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想撮合兩人，又不想兩人其中任何一個受傷。
顧子矜雙手抱胸，看著輪椅上的沈禹卿，表情也有些不讚同。
等到廣播裏終於播放了夏蕊蕊那班航空起飛的消息，沈禹卿勾唇無力地笑了下。
“她還是走了。”
沈清梨有些不忍心，沒看他。
顧子矜看著他，一臉地無奈，推著他的輪椅往機場外走，沈禹卿也沒反抗，任由他推著。
沈清梨在旁邊跟著，偷偷拍了張兩人的背影，發給了夏蕊蕊。
顧子矜見到她拍照，只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也沒有反對。
*
另一邊，夏蕊蕊把手機設置成飛行模式，正靠在飛機的座位上，戴著眼罩休息。
航班飛得很快也很平穩，從西京到北頤，兩個小時就到了。
等下了飛機，夏蕊蕊直奔北頤的公寓。
北頤機場外，人不多，都不用排隊她就等到了出租車：“師傅，到景苑。”
車上，她把手機開機，看到沈清梨給她發的微信，她失笑著點開。
是一張圖片。
顧子矜推著誰的背影。
她用手指放大一看，才發現輪椅上坐著的竟然是沈禹卿。
她眉頭一跳，給沈清梨彈了個語音過去。
“他怎麽了？”
沈清梨自從發了照片，就一直在等夏蕊蕊的電話，見到語音她第一時間點了接通。
聽出好友聲音裏的緊張，電話那頭的她偷笑了一下。
果然，她就知道夏蕊蕊是喜歡沈禹卿的。
但她也不想讓好友太擔心，便實話實說，把沈禹卿車禍做了個小手術的事情說了一遍。
夏蕊蕊聞言皺眉：“那他現在怎麽樣？”
“醫生說只要靜養兩個星期就沒事了。”沈清梨老實答道。
夏蕊蕊這才松了一口氣，剛想問沈禹卿怎麽不跟她說，轉眼想到倆人那天的不歡而散，一時有些語塞。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確認他沒什麽大礙就要掛斷。
沈清梨卻攔住了她：“蕊蕊，等下。”
“怎麽了？”
“那個……”總有種自己在打小報告的感覺，沈清梨也有些支支吾吾，“高三的時候，阿姨又來找過沈禹卿。”
這話如當頭一棒，敲在了夏蕊蕊的心臟上。
心臟抽疼。
“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夏蕊蕊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禹卿怕你對阿姨心生嫌隙，不讓我們告訴你。”沈清梨註意到了好友的不對勁，有些心疼。
‘早就心生嫌隙了……你們不知道而已。’但是這句話夏蕊蕊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輕聲說了聲自己知道了，就把電話掛斷了。
另一邊，書房裏的沈清梨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些隱隱的擔憂。
‘不會吵起來吧？’她喃喃著。
書房的門被推開，顧子矜端著咖啡，倚在門邊，看著她的眼神帶著了然。
“跟夏蕊蕊通風報信去了？”
“……”沈清梨裝傻，“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顧子矜嗤笑了一聲：“別裝了，你剛剛拍照的快門沒關，聲音賊響，也就沈禹卿那個傻子光顧著失落沒有發現。”
“……”沈清梨撇嘴，不甘心地點頭承認。
*
夏蕊蕊在掛斷了和沈清梨的電話後，就給夏母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電話那頭傳來夏母欣喜的聲音，還帶著些不確定：“蕊蕊？”
夏蕊蕊直奔主題：“你在我高三的時候找過沈禹卿，你跟他講了什麽？”
夏母聽到她話裏壓抑的不快，遲疑了幾秒，想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沈禹卿是誰。
那個把錢原封不動還了回來的少年。
想到那個少年，7年前的記憶覆蘇，夏母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媽媽是找過那個孩子。”
夏蕊蕊沒有說話，在等她繼續。
“當時媽媽聽說你成績下降以為是你早戀的原因，所以媽媽去……”
她還沒說完就被夏蕊蕊壓著火打斷：“我成績下降關沈禹卿什麽事？”
“你們當年婚姻破裂，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走讀的那一年是我到現在為止活得最痛苦的一年。”
電話那頭一直在沈默，時不時還會聽到夏母的抽泣聲。
聽著她的抽泣聲，夏蕊蕊只覺得是鱷魚的眼淚。
出租車司機一臉好奇地從後視鏡裏看她，她冷然地看了眼後視鏡。
見已經到了目的地，夏蕊蕊從包裏掏出一張一百，遞給他：“不用找了。”
說完她就下了車。
此時電話那頭的夏母終於平覆好了心情，柔聲說道：“蕊蕊，你爸爸很好，但是我和你爸爸不合適。”
她也不管夏蕊蕊有沒有聽，自顧自地往下講。
“蕊蕊，你還記得我們的鄰居總是不拴狗讓狗亂跑嗎？”
“有次媽媽和那個阿姨吵了架，你繼父聽到聲音出來，也站在媽媽這邊跟人家吵了起來。”
“什麽？”見夏母說的越來越離譜，夏蕊蕊沒忍住擰眉打斷了她。
夏母沒有停下，而是自顧自往下講：“在媽媽和你爸爸離婚前，遇到了很多這樣的事情，但是你爸爸……
你知道你爸爸是個很正直的人，每次你爸爸都會像個鐵面無私的法官一樣，幫理不幫親。
哪怕媽媽在理，他也會讓媽媽不要跟別人計較這些小事。
但是蕊蕊，又哪有什麽大事呢？生活不就是無數件小事嗎？”
夏母用紙擦了一下眼淚，繼續道：“媽媽不是說你爸爸不好。
你爸爸當然好，但是媽媽……更喜歡你繼父這樣護短的莽夫。
蕊蕊……你懂媽媽嗎？”
聽到護短的時候，夏蕊蕊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腦海裏突然閃過沈禹卿無條件站在自己身後的那次。
那次恰逢進才放假，許多小攤販也趁機過來賣一些水果零食的。
夏蕊蕊買了一些草莓，走了很久卻發現商家缺斤少兩。
她怒氣沖沖地去找了商家，誰知商家卻狡辯，說別人都是這麽賣的，不肯認錯。
路過的人都說小販養家糊口的不容易，讓她算了。
夏蕊蕊心裏不服卻也覺得委屈，沈禹卿卻無條件地站在了她的身後，把草莓還給小販，讓他退錢，不然就找城管。
小販這才不情不願地退了錢。
她能想到如果是夏父，他會怎麽做。
爸爸肯定會跟圍觀的人一樣，跟她說小販的不容易，讓她心胸寬廣一點，不要跟別人計較這些小事。
聽到夏母說的，夏蕊蕊也有些能夠理解夏母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明白夏母說的委屈，但仍覺得她不可饒恕：“所以你就和那個男人偷偷聯系了。”
高二的一次假期，夏母把手機給她讓她幫忙買個東西，夏蕊蕊接過手機無意中卻發現，夏母在和一個男人偷偷聯系。
當時的她大腦突然空白，根本不知道應該作什麽反應，只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沈默地把手機還給夏母。
也因為這件事，她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扭曲。
夏母聽到她說的，下意識否認：“我跟你繼父是在和你爸爸離婚後才……”
“高二的時候你把手機給我，我都看到了。”夏蕊蕊的聲音變得尖銳。
夏母沈默了許久：“蕊蕊，其實……我和你爸爸在你高一的時候就已經離婚了，我們是因為你所以在你高三的時候才分居。”
聽到這話，夏蕊蕊差點站不穩，扶著墻才堪堪沒有摔倒。
別人講了什麽，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站在公寓門前，身體順著墻壁滑下，整個人癱坐在門口的鞋墊上，雙腿綿軟無力。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夏母沒有出軌。
兩人高一的時候就已經離婚了……
見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音，夏母擔憂地反問：“蕊蕊？”
“我沒事，先掛了。”說完她就把電話掛斷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直到雙眼因為太久沒有眨眼變得酸澀，她才緩慢無比地環住自己。
夏蕊蕊把臉埋在臂彎裏，死死地咬住上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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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著信封，心裏有了一個打算。
如果……周一的時候夏蕊蕊提了分手，他就同意，但如果她沒有說分手，他就也不放棄。
次日，周六清晨。
沈禹卿從衣櫃裏找出一件他最體面的衣服，又把信封放進內袋，離開了寢室。
跟班主任說明了情況，他要到了夏蕊蕊家的住址。
他站在覆式結構的別墅前，按下了門鈴。
可視門鈴裏傳來了一道男聲：“哪位？”
沈禹卿擡眼看著貓眼，不卑不亢：“叔叔好，我是沈禹卿。”
夏父早在接夏蕊蕊回家的時候，就已經從班主任的口中聽說了這個名字。
見他的到來，夏父還是有些驚訝，但他三思後還是給這個少年開了門。
沈禹卿拽著門把手進來，站在玄關前停頓了一下。
“旁邊有拖鞋，你隨便拿一雙就好。”夏父淡淡道。
沈禹卿彎腰拿了雙拖鞋，註意到旁邊粉色的拖鞋，他的臉上染上了一絲笑意。
這種華而不實的東西，她是最喜歡的。
但是他沒有停留，跟著夏父走進了書房。
辦公桌前，兩人各自坐在一邊，夏父給他倒了杯溫水，語氣仍不鹹也不淡：“夏蕊蕊出去了。”
沈禹卿聞言抿唇，看向夏父，目光坦然：“我是來找您的。”
說著他便從內袋裏拿出了信封，雙手放在了桌上。
夏父看了眼他，有些奇怪地接過，看著裏面的一千塊錢，用眼神詢問他這是在幹嘛。
“這一千塊請幫我轉交給阿姨。”
夏父張了張口，想到一種可能，眉頭鎖緊，目光懷疑：“是我太太她……”
‘用錢羞辱你逼你和夏蕊蕊分手嗎？’後面的半句太難堪，夏父也覺得自己出不口。
“是阿姨借給我的，我來把錢還給她。”他的語氣淡淡，眼神平直。
夏父看著眼前的少年，目光仍有些半信半疑。
他也沒有再解釋，點頭示意以後就走了。
等合上了大門，沈禹卿才有些松弛下來。
他順著原來的路往前走，中途卻看到了回來的夏母和夏蕊蕊。
他們中間隔著一道綠化帶，她們看不到他，他卻能看到她們，夏母在前面走著，夏蕊蕊跟在後面。
走路的時候，夏蕊蕊還不忘一路踢著路上的石子，沈禹卿隔著枝杈間的縫隙看著她，覺得此時的夏蕊蕊有些遙遠。
他又看了眼不遠處的覆式獨棟，頭也不回地往她們的反方向走遠了。
似乎是有預感，另一邊的夏蕊蕊感覺到註視，往沈禹卿的方向看了兩眼。
但是沒有看到人，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繼續往前走。
家裏，夏父見到回來的夏蕊蕊，緩和了神色。
“蕊蕊，累了吧，快去洗澡了。”
“嗯。”
等把女兒支開，他看著妻子的神色沈了下來，夏母看著他有些不明所以。
書房裏，夏母坐在剛才沈禹卿坐過的位置上，看到夏父甩給自己的信封，莫名地看著他。
“沈禹卿剛剛來過了，說讓我轉交給你。”說著他看了眼妻子，試探地問道，“那孩子說是你借給他的。”
夏母看著信封半晌，點了點頭。
夏父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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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內。
廣播還在不斷地播報著航班消息，夏蕊蕊看著前來送行的沈清梨和顧子矜，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兩人身後。
沈禹卿果然沒來。
雖然已經預料到他自尊心這麽強，肯定不會來，但真正見他沒來，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蕊蕊，你這次回北頤，下次回來又是什麽時候啊”沈清梨拽著好友的胳膊，有些不舍。
夏蕊蕊聞言看向她，抱了抱她：“等你結婚的時候，我一定飛回來。”
聽到婚禮，沈清梨看了眼身旁的顧子矜，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夏蕊蕊的手臂。
夏蕊蕊見好友難得害羞，有些忍俊不禁。
擡頭看向顧子矜，她朗聲道：“顧子矜，照顧好她。”
想到醫院裏正壓抑著的某人，顧子矜眼神覆雜地看著她，點了點頭：“沈禹卿有點事，就沒來送你。”
剛才夏蕊蕊亂瞟的眼神他不是沒看到。
她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看著兩人的表情松弛：“各位，改日再見。”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去登機處了。
等她走後。
人群後方，一個人推著輪椅慢慢走了過來。
沈清梨看著頭上還包著紗布的沈禹卿，表情無奈：“拜托，沈禹卿，你剛做完手術，還過來幹嘛啊。”
夏蕊蕊是她的好友，她心疼她，但沈禹卿也是她的好友，兩個人鬧別扭了，她夾在中間也覺得難做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既想撮合兩人，又不想兩人其中任何一個受傷。
顧子矜雙手抱胸，看著輪椅上的沈禹卿，表情也有些不讚同。
等到廣播裏終於播放了夏蕊蕊那班航空起飛的消息，沈禹卿勾唇無力地笑了下。
“她還是走了。”
沈清梨有些不忍心，沒看他。
顧子矜看著他，一臉地無奈，推著他的輪椅往機場外走，沈禹卿也沒反抗，任由他推著。
沈清梨在旁邊跟著，偷偷拍了張兩人的背影，發給了夏蕊蕊。
顧子矜見到她拍照，只看了她一眼，沒有阻攔也沒有反對。
*
另一邊，夏蕊蕊把手機設置成飛行模式，正靠在飛機的座位上，戴著眼罩休息。
航班飛得很快也很平穩，從西京到北頤，兩個小時就到了。
等下了飛機，夏蕊蕊直奔北頤的公寓。
北頤機場外，人不多，都不用排隊她就等到了出租車：“師傅，到景苑。”
車上，她把手機開機，看到沈清梨給她發的微信，她失笑著點開。
是一張圖片。
顧子矜推著誰的背影。
她用手指放大一看，才發現輪椅上坐著的竟然是沈禹卿。
她眉頭一跳，給沈清梨彈了個語音過去。
“他怎麽了？”
沈清梨自從發了照片，就一直在等夏蕊蕊的電話，見到語音她第一時間點了接通。
聽出好友聲音裏的緊張，電話那頭的她偷笑了一下。
果然，她就知道夏蕊蕊是喜歡沈禹卿的。
但她也不想讓好友太擔心，便實話實說，把沈禹卿車禍做了個小手術的事情說了一遍。
夏蕊蕊聞言皺眉：“那他現在怎麽樣？”
“醫生說只要靜養兩個星期就沒事了。”沈清梨老實答道。
夏蕊蕊這才松了一口氣，剛想問沈禹卿怎麽不跟她說，轉眼想到倆人那天的不歡而散，一時有些語塞。
她輕輕地應了一聲，確認他沒什麽大礙就要掛斷。
沈清梨卻攔住了她：“蕊蕊，等下。”
“怎麽了？”
“那個……”總有種自己在打小報告的感覺，沈清梨也有些支支吾吾，“高三的時候，阿姨又來找過沈禹卿。”
這話如當頭一棒，敲在了夏蕊蕊的心臟上。
心臟抽疼。
“你之前……怎麽沒跟我說？”夏蕊蕊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禹卿怕你對阿姨心生嫌隙，不讓我們告訴你。”沈清梨註意到了好友的不對勁，有些心疼。
‘早就心生嫌隙了……你們不知道而已。’但是這句話夏蕊蕊沒有說出來。
她只是輕聲說了聲自己知道了，就把電話掛斷了。
另一邊，書房裏的沈清梨看著被掛斷的電話，有些隱隱的擔憂。
‘不會吵起來吧？’她喃喃著。
書房的門被推開，顧子矜端著咖啡，倚在門邊，看著她的眼神帶著了然。
“跟夏蕊蕊通風報信去了？”
“……”沈清梨裝傻，“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顧子矜嗤笑了一聲：“別裝了，你剛剛拍照的快門沒關，聲音賊響，也就沈禹卿那個傻子光顧著失落沒有發現。”
“……”沈清梨撇嘴，不甘心地點頭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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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蕊蕊在掛斷了和沈清梨的電話後，就給夏母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電話那頭傳來夏母欣喜的聲音，還帶著些不確定：“蕊蕊？”
夏蕊蕊直奔主題：“你在我高三的時候找過沈禹卿，你跟他講了什麽？”
夏母聽到她話裏壓抑的不快，遲疑了幾秒，想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沈禹卿是誰。
那個把錢原封不動還了回來的少年。
想到那個少年，7年前的記憶覆蘇，夏母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媽媽是找過那個孩子。”
夏蕊蕊沒有說話，在等她繼續。
“當時媽媽聽說你成績下降以為是你早戀的原因，所以媽媽去……”
她還沒說完就被夏蕊蕊壓著火打斷：“我成績下降關沈禹卿什麽事？”
“你們當年婚姻破裂，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走讀的那一年是我到現在為止活得最痛苦的一年。”
電話那頭一直在沈默，時不時還會聽到夏母的抽泣聲。
聽著她的抽泣聲，夏蕊蕊只覺得是鱷魚的眼淚。
出租車司機一臉好奇地從後視鏡裏看她，她冷然地看了眼後視鏡。
見已經到了目的地，夏蕊蕊從包裏掏出一張一百，遞給他：“不用找了。”
說完她就下了車。
此時電話那頭的夏母終於平覆好了心情，柔聲說道：“蕊蕊，你爸爸很好，但是我和你爸爸不合適。”
她也不管夏蕊蕊有沒有聽，自顧自地往下講。
“蕊蕊，你還記得我們的鄰居總是不拴狗讓狗亂跑嗎？”
“有次媽媽和那個阿姨吵了架，你繼父聽到聲音出來，也站在媽媽這邊跟人家吵了起來。”
“什麽？”見夏母說的越來越離譜，夏蕊蕊沒忍住擰眉打斷了她。
夏母沒有停下，而是自顧自往下講：“在媽媽和你爸爸離婚前，遇到了很多這樣的事情，但是你爸爸……
你知道你爸爸是個很正直的人，每次你爸爸都會像個鐵面無私的法官一樣，幫理不幫親。
哪怕媽媽在理，他也會讓媽媽不要跟別人計較這些小事。
但是蕊蕊，又哪有什麽大事呢？生活不就是無數件小事嗎？”
夏母用紙擦了一下眼淚，繼續道：“媽媽不是說你爸爸不好。
你爸爸當然好，但是媽媽……更喜歡你繼父這樣護短的莽夫。
蕊蕊……你懂媽媽嗎？”
聽到護短的時候，夏蕊蕊的心裏就咯噔了一下，腦海裏突然閃過沈禹卿無條件站在自己身後的那次。
那次恰逢進才放假，許多小攤販也趁機過來賣一些水果零食的。
夏蕊蕊買了一些草莓，走了很久卻發現商家缺斤少兩。
她怒氣沖沖地去找了商家，誰知商家卻狡辯，說別人都是這麽賣的，不肯認錯。
路過的人都說小販養家糊口的不容易，讓她算了。
夏蕊蕊心裏不服卻也覺得委屈，沈禹卿卻無條件地站在了她的身後，把草莓還給小販，讓他退錢，不然就找城管。
小販這才不情不願地退了錢。
她能想到如果是夏父，他會怎麽做。
爸爸肯定會跟圍觀的人一樣，跟她說小販的不容易，讓她心胸寬廣一點，不要跟別人計較這些小事。
聽到夏母說的，夏蕊蕊也有些能夠理解夏母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明白夏母說的委屈，但仍覺得她不可饒恕：“所以你就和那個男人偷偷聯系了。”
高二的一次假期，夏母把手機給她讓她幫忙買個東西，夏蕊蕊接過手機無意中卻發現，夏母在和一個男人偷偷聯系。
當時的她大腦突然空白，根本不知道應該作什麽反應，只能裝作什麽也不知道，沈默地把手機還給夏母。
也因為這件事，她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扭曲。
夏母聽到她說的，下意識否認：“我跟你繼父是在和你爸爸離婚後才……”
“高二的時候你把手機給我，我都看到了。”夏蕊蕊的聲音變得尖銳。
夏母沈默了許久：“蕊蕊，其實……我和你爸爸在你高一的時候就已經離婚了，我們是因為你所以在你高三的時候才分居。”
聽到這話，夏蕊蕊差點站不穩，扶著墻才堪堪沒有摔倒。
別人講了什麽，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站在公寓門前，身體順著墻壁滑下，整個人癱坐在門口的鞋墊上，雙腿綿軟無力。
原來如此。
一切都說得通了。
夏母沒有出軌。
兩人高一的時候就已經離婚了……
見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音，夏母擔憂地反問：“蕊蕊？”
“我沒事，先掛了。”說完她就把電話掛斷了。
掛了電話，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直到雙眼因為太久沒有眨眼變得酸澀，她才緩慢無比地環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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