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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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沈禹卿把夏蕊蕊送回酒店就開車回家了。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剛剛侍者給他們拍的拍立得,想到吃飯的時候,夏蕊蕊給他夾的雞腿,有些失神。

高中的時候學校兩周放一次假,每次放假沈禹卿都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盡量住在宿舍裏。

但因為那個月的生活費都花完了,姑姑也沒有再打過來,放假的時候他想了想,還是坐客車回了一趟姑姑家。

他站在姑姑家前,過道裏的小燈亮了又滅,他站在黑暗中,過了很久才敲了下門。

“誰呀。”

沈禹卿沒有說話,而是又理了理衣領,等待著門內的人給他開門。

西京市老式的房子都是木門外有道鐵門,姑姑從鐵門裏看到是他,傾身打開了鐵門。

“是禹卿啊,快進來。”

聽到姑姑還算熱情的口吻,沈禹卿提了一路的心終於放下了一點。

“麻煩姑姑了。”

進門後,他掃了一眼,發現姑姑一家正在吃飯,桌上才5歲的堂弟正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姑姑把堂弟抱起來,神色溫柔:“叫哥哥。”

堂弟奶聲奶氣地笑著叫哥哥,沈禹卿看著他,笑了笑。

“禹卿啊,你過來也沒吃飯吧,正好在家裏吃吧,省點是點。”

說著也不管沈禹卿答應不答應,轉身就去廚房裏給他盛了一碗飯。

“來,趁熱吃。”

沈禹卿雙手接過飯碗,又去廁所洗完手才回來。

因為是在別人家,他只就著自己面前的一盤菜吃。

“來,我們威威吃個大雞腿。”姑姑說著就從肉菜裏把雞腿挑出來放進堂弟的碗裏。

沈禹卿繼續低頭吃菜,沒有擡頭。

突然姑姑把一盤青菜放到他面前,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我們禹卿也多吃點蔬菜,青菜吃多了對身體好。”

聞言沈禹卿的背脊有些僵硬,下意識看向自己剛剛一直在夾的那盤菜,卷心菜炒肉絲。

他剛剛雖然一直在吃那盤菜,但是他其實並沒有夾多少肉絲,而是一直挑著卷心菜吃。

他沒有擡頭,低聲道:“謝謝姑姑。”

等吃完姑姑夾的那一筷子青菜,他後來就一直在幹吃米飯。

等吃完飯,他又去廚房把碗筷洗了。

出來以後,姑姑正抱著表弟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把手上的水漬擦幹,拿起地上的包。

“姑姑,我先走了,回學校還得趕作業。”

聞言姑姑看著他,表情還是一開始的溫和:“這樣啊,那禹卿,那個生活費還夠用不......”

她頓了頓:“你爸媽去世後留下的保險金,交你的學費已經花的差不多了,你姑父最近手頭又有點緊......”

沈禹卿神色依舊,看不出什麽情緒:“生活費夠用的。”

“那就好,趁著天還沒黑,快回學校吧,別趕不上客車了。”

“嗯。”

等把鐵門合上,沈禹卿才感覺徹底放松下來。

他又坐著最後一班客車,回到了學校。

等他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晚上6點了,食堂裏還沒有多少人。

沈禹卿背著書包坐在食堂二樓角落裏的長凳上,神色疲憊。

食堂二樓還沒有開燈,他又坐在角落裏,沒有人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連他自己也看不清,但他覺得一定很狼狽。

夏蕊蕊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記得很清楚,就在當時的自己還在為接下來的生活費,而想盡了辦法的時候,她出現了。

“沈禹卿,你在這啊。”她的聲音雀躍,臉上是一貫的笑臉。

不管什麽時候,又或者遇到什麽挫折,夏蕊蕊看起來都很開心。

是個活得像個太陽般熱烈的人。

每次見到她,沈禹卿都不明白到底有什麽開心的事情,能讓她無時不刻不是開心的。

因為她的明媚總是襯托得他更加陰暗,他在初見她時便極為排斥,也更加討厭她。

在和她同桌時也極為厭惡她,但他又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被她吸引。

他排斥她卻又被她吸引。

如此覆雜又矛盾。

但即使他時不時地,向她釋放著抗拒的信號,她卻總是不按常理出牌。

高一開學分班完沒多久,他因為高考狀元的緣故,被安排為新生代表發言。

升旗儀式結束後,他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屁股都還沒坐熱,前桌的夏蕊蕊就轉頭看他。

那是她第一次跟他講話,像是第一次註意到他一樣。

她先是問他要修正帶和橡皮,鋪墊了許久,才直奔主題。

她的笑容張揚,眼神裏帶著勢在必得:“沈禹卿,你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啊?”

早在她的眼神裏,他就看穿了她的目的,聞言毫不留情地拒絕了她。

沈禹卿記得自己說的原話應該是——‘我喜歡聰明的伴侶。’

她永遠不會知道,早在她踏進這間教室的第一眼,他就註意到了她。

這個班級裏他最先記住的名字,也是夏蕊蕊。

他不喜歡她的明媚,也不喜歡她記不住他。

因此,他嘲諷了她。

別人向他表白,他最多選擇冷漠以對,卻從未陰陽過對方。

但不知道為何,對著夏蕊蕊,那句嘲諷便脫口而出。

他原以為兩人自此不會再有交集,誰知她的腦回路卻比別人清奇。

似乎是耿耿於懷當初他的拒絕,像是叛逆期的小孩一樣,她一心想要拿下他。

為此,即使他每次冷漠以對,她卻總是像是不會受傷一樣,下一回也義無反顧地沖上來。

他雖然不知道這是她的勝負欲作祟,但她熱烈的追求,他一直選擇性忽略。

但今天他太累了,也太餓了,往日裏的銅墻鐵壁被撕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他看著夏蕊蕊懶得和她周旋,他沒有說話,無聲地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沈禹卿,我剛剛在校門口就看到你了,你怎麽也沒回家啊?”

她自來熟地坐到他的對面,語氣聽起來帶著些許抱怨:“我叫了你好幾回你都沒回我。”

“沒聽到吧應該是。”沈禹卿用手捂住腹部,試圖減輕胃部的疼痛。

有飯桌擋著,夏蕊蕊看不見,也不知道。

他放空自己的大腦,試圖讓自己忘記饑餓。

餓一頓就好了,沒事的。

“沈禹卿,我請你吃飯吧。”

夏蕊蕊開口的很突然,突然到沈禹卿忘了掩飾自己眼裏的驚訝。

但是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遲疑了一刻,眼神有些覆雜:“為什麽?”

為什麽要請我吃飯?

是看穿了我的窘困嗎?

夏蕊蕊也沒有躲開他的目光,而是直視著沈禹卿看向自己的雙眼:“因為我要追你啊。”

她說的理所當然,就好像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雖然這個回答很離譜,但是他卻松了口氣。

還好。

“不用了,我還不餓。”他說的很平淡,他雖然討厭她,卻不想利用她的喜歡。

他有他的驕傲,窮困潦倒也不會出賣自己的靈魂。

倒是對面的夏蕊蕊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古怪。

還不餓。

那為什麽要來食堂?

沈禹卿也意識到了自己話裏的漏洞,但他沒有解釋,見她離開也沒有挽留。

直到夏蕊蕊一個人端著兩個餐盤的飯過來,他才擡眼看她。

她嘿嘿笑了兩聲:“沈清梨說要鍥而不舍。”

“......”

兩個餐盤的重量不輕,又很燙,沈禹卿看著夏蕊蕊燙紅的指尖,起身接過她手裏的餐盤放在餐桌上。

他知道她嬌生慣養,估計是家裏細皮嫩肉養著的大小姐。

但這個蠢貨明知道自己受不得燙,竟然還蠢到一手端兩個這麽燙的餐盤。

他看著夏蕊蕊給自己買的飯裏的雞腿,眼神有些覆雜:“你買了營養餐。”

營養餐是進才高中的特色,要比普通的飯菜好吃,但價格也更貴。

“對啊。我挑的菜你不喜歡嗎?”夏蕊蕊撓撓頭,“我是按照我的口味買的。”

“不是。”

‘我很喜歡。’但是後面的那句他卻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又不是她養的小白臉,怎麽可能白吃她的飯。

但如果他不吃,夏蕊蕊怎麽可能吃的下兩份營養餐,吃不完就浪費了。

想起兜裏僅剩的零錢,他忍住肉疼,已經想好了等下把營養餐的錢放到她的包裏。

這餐飯應該要15塊錢,給她15就好。

這樣就不算白吃白喝了,這樣想著,沈禹卿也沒再糾結,低頭吃起了飯。

因為餓他吃的很快,但是他的吃相卻並不粗俗,看起來很斯文。

“沈禹卿,這個糖醋排骨我沒動過,超級好吃,你嘗嘗。”

沒等他反對,夏蕊蕊就把糖醋排骨夾到了他的飯上。

看著餐盤裏多出的糖醋排骨,沈禹卿楞住了,擡眸看向夏蕊蕊,發現對方的眼裏都是期待。

他動了動唇,有一瞬間的恍惚。

按理來說,他應該覺得惡心或者厭煩,畢竟這才符合他們兩人間的關系。

但看著碗裏的那塊排骨,他卻覺得由衷的迷茫。

他不懂為什麽和他有著血緣關系的姑姑讓他吃青菜,總是被他軟刀子拒絕的夏蕊蕊,卻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這不符合常理不是嗎?

他有些失神,對面的夏蕊蕊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是在嫌棄自己的口水。

她一向厚臉皮,這次難得也有些囧:“對不起......我忘記我舔過筷子了......”

她還沒說完,沈禹卿就夾起了那塊排骨,嘗了一口,看著她的眼神很認真:“很好吃。”

他平素裏說話向來毒舌,這次難得有好臉色。

夏蕊蕊聽完抿唇,不敢讓自己笑得太得意。

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沒忍住:“對吧,我就說嘛。”

沈禹卿笑了一下,知道她蹬鼻子上臉,沒有接茬,她被他的笑容晃到,埋頭扒飯。

沈禹卿很快就吃完了,他坐著等夏蕊蕊吃完。

他低頭看著餐盤裏剩下的那個雞腿的骨頭,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的表弟。

原來有人給夾雞腿是這種感覺。

想到什麽,他看了眼只露出後腦勺專心幹飯的夏蕊蕊,垂眸沒有再說話。

兩人難得有這種溫情時刻,等吃完最後一口,夏蕊蕊終於擡起頭。

“沈禹卿,我吃完了。”

“那我們走吧。”

等到兩人從食堂回寢室的路上,夏蕊蕊突然拉住他:“沈禹卿,能借一下你的飯卡嗎?”

沈禹卿想到卡裏只剩下的幾塊錢,沈默片刻還是從口袋裏拿出來遞給她:“但是我卡裏應該沒剩多少。”

她沒有說拿他的飯卡要做什麽,他也沒問。

“我明天還你。”夏蕊蕊拿到飯卡就揮著手朝女生宿舍跑遠了。

*

第二天早讀。

沈禹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單詞,擡頭卻看到門口因為遲到被班主任訓斥的夏蕊蕊和沈清梨。

班主任說的唾沫橫飛,夏蕊蕊低頭‘乖巧’地像個鵪鶉。

在班主任轉而訓斥沈清梨的時候,夏蕊蕊還抽空看了他一眼。

註意到他也在看自己,她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還朝沈禹卿眨了下眼睛。

“......”

沈禹卿剛想提醒她,旁邊的班主任已經註意到了夏蕊蕊的小動作。

“夏蕊蕊!被罰站還這麽開心啊?”

“......沒有,剛剛有根眼睫毛掉進眼睛裏了。”

“......”班主任沒忍住深呼吸一口,“你們倆還不給我滾回去自習。”

“得嘞。”

班主任:“......”

夏蕊蕊剛一回到座位上,就朝沈禹卿眨了眨眼睛,直到確認班主任走了,她才回頭看向沈禹卿。

“沈禹卿,你的飯卡。”說著她就把一張兩面都貼滿了卡貼的飯卡遞給他。

“......”沈禹卿看著兩面都是小貓咪的飯卡,抿唇不語。

自從他升旗儀式拒絕夏蕊蕊後,兩人便有些隱隱‘針鋒相對’的意思在。

但經過昨天的那頓營養餐,不知道是吃人嘴短,還是她見證了他窘迫的一面,兩人的相處模式竟有些變味了。

準確的來說,是他有些‘認命’了。

往日裏夏蕊蕊來煩他,他就算不冷嘲熱諷,也會涼涼地看她一眼。

示意她最好收斂些。

但現在,他雖然還是覺得煩,卻願意忍耐她了。

就比如這張兩面都被貼了貓咪圖案的飯卡,如果是平時,沈禹卿定然要冷嘲熱諷一番。

‘你怎麽不在我的飯卡上貼你的證件照,不是更醒目些?’

話到嘴邊,想到昨天夏蕊蕊給他夾排骨時,臉上的溫情,他竟然咽下去了。

“我貼的怎麽樣,你喜歡嗎?”夏蕊蕊雙手抓著椅背,眼神裏寫滿了‘快誇我’。

沈禹卿:“......”

他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的同桌沈清梨此時也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同情:“其實你不喜歡的話,也可以讓她撕掉的。”

沈禹卿聞言看了眼她,發現她又變得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

下意識地,違心的話脫口而出:“還可以。”

這句話說完,他就後悔了,甚至可以預見某人翹到天上去的尾巴了。

夏蕊蕊得意地看向沈清梨:“看吧,我就說他會喜歡的。”

沈清梨:‘小醜竟是我。’

夏蕊蕊沒有轉過去自習,而是從書包裏掏出15塊錢,放到沈禹卿的桌上。

“沈禹卿,就請你吃一頓飯,你昨天幹嘛還給我塞錢啊。”說著她又補了一句,“我零花錢很多的。”

“......”沈清梨此時又轉了過來,“夏蕊蕊昨天還哭了,因為覺得你不把她當朋友。”

某人立刻反駁:“我哪裏哭了?”

似乎是覺得有些不妥,她又加了一句:“但我的確有些傷心......”

沈清梨看下沈禹卿,眼神示意:“看吧,我說的沒錯吧。”

沈禹卿眼神覆雜,收起了桌上的錢,沈默了很久:“我不是那個意思。”

夏蕊蕊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說的時候她還拖長了尾調。

聽起來就像是一種無聲的撩撥。

說完她就轉回去背單詞了。

進才的早自習只有20分鐘,早讀的鈴聲一響,就能去吃早飯了。

大家聽到早讀結束的鈴聲蜂擁而出,幾秒鐘內,班級裏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個走讀生在教室裏吃從外面帶來的早飯。

夏蕊蕊和沈清梨自然是沖在一線,老早就跑沒影了。

沈禹卿拿著飯卡去食堂吃早飯,刷卡的時候卻發現餘額從一開始的5.6變成了405.6。

想到一種可能,他握住飯卡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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