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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頭滾燙:“你睡相很好,我作證,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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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心頭滾燙:“你睡相很好,我作證,不用擔心。”\n

屋內,幾名軍醫圍在溫聿珣床前,手腳麻利地剪開溫聿珣染血的衣袍,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仔細清理、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裏,謝臨就一動不動地守在床邊,緊抿著唇,目光如同被釘在了那片創傷上,仿佛每一次藥物的觸碰、每一寸紗布的纏繞,都牽動著他的呼吸。

直到其中作為主力的軍醫終於直起身,凈了手,轉向謝臨,語氣帶著安撫:“監軍請寬心,大帥體質強健,此傷雖深,幸而未及臟腑,並非致命。只是失血過多,氣血兩虧,接下來務必要靜心臥床,好生將養一段時日,切忌再動武發力,以免傷口崩裂,損及根基。”

謝臨緊繃的面部線條這才松了些。他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極輕地點了下頭,從喉嚨裏擠出一個音節:“……嗯。”

他所有的註意力,又重新落回了溫聿珣身上。床上的人因失血和藥力陷入了昏睡,臉色依舊蒼白,但因劇痛而緊蹙的眉頭在止痛藥的作用下舒展了開來,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

軍醫替溫聿珣清理傷口時,難以避免地會將他上半身的衣物盡數褪去。隨著染血的中衣滑落,那具精悍身軀上縱橫交錯的舊疤便再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謝臨從前也見過這些傷痕,可今日,這些早已愈合的舊創卻顯得格外刺目——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今日過後,這具傷痕累累的身軀上又要添一道新疤。

親眼見證這道疤的形成過程,與僅僅是心裏有個概念是完全不同的感受。謝臨心裏酸脹得像悶了口熱鍋,只要揭開蓋就會咕嘟咕嘟冒泡,燙得他心臟蜷縮了起來。

謝臨保持著微微前傾的姿勢,緩緩伸出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輕顫著,最終極輕地落在溫聿珣胸前一道早已長出新肉的粉色疤痕上。指腹下的肌膚帶著溫熱的生命力。

謝臨從未如此深切地意識到,這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疤痕背後,是一次次他未曾親眼所見的九死一生。在他不知道的歲月裏,在他安然居於京城時,這個人曾無數次像此刻般與死神擦肩而過。

那些以命相搏的兇險,那些鮮血淋漓的瞬間,最終都被輕描淡寫地歸結為“軍功”,而所有這些累累傷痕換來的功勳,到頭來,竟只換得一個……“強娶”他的機會。

……謝臨總覺得從側面刺中溫聿珣的那個刺客,後者本來是可以躲開的。可一旦他躲了,暴露在刺客攻擊範圍內的就是謝臨。

謝臨扯了扯唇角,仿佛驟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緩緩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了溫聿珣手臂上。

——

溫聿珣在昏沈中反反覆覆醒了幾次,卻只是短暫地睜眼了幾秒,很快便再次陷入昏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幾乎本能地吞咽著餵到嘴邊的流食。謝臨小心地將溫熱的米湯和藥膳一勺勺渡過去,看著他喉結滾動著咽下,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許。

直到第二日午後,溫聿珣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撐開了一道縫隙。渙散的目光在帳內茫然游移了片刻,隨即像是被什麽牽引著,第一時間便落定在床邊。

謝臨依舊維持著幾乎未曾變過的守候姿勢坐在那裏,只是此刻正抵著手臂小憩,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

溫聿珣想開口,喉嚨卻幹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化作兩聲壓抑的輕咳。

幾乎是同時,原本趴著快要睡著的謝臨猛地驚醒,幾乎是彈坐起來,布滿血絲的雙眼立刻鎖住他,一連串的問話又急又啞:

“怎麽了?難不難受?要喝水嗎?”

溫聿珣張了張嘴,剛想說“不用”,謝臨已然轉身倒了杯溫水,用勺子舀著給他餵了些許。

潤了潤幹渴的喉嚨,溫聿珣找回了聲音,他看著謝臨眼下的烏青和疲憊的神色,聲音沙啞道:“我沒大礙,只是小傷。現在看著嚇人只是因為身體在自愈。別守在我這兒了,阿晏。回去休息吧。”

小傷?快把他捅個對穿的傷叫小傷?謝臨一瞬間很想問他,那什麽叫大傷?

謝臨聽著溫聿珣對受傷這件事熟練無比、輕描淡寫的態度,又氣又惱,偏生知道現在不是和溫聿珣吵架的時候。

那點還沒來得及燃起的怒火便只得化成更酸軟的情緒,讓他最後只抿了抿唇,硬梆梆地說道:“不要。”

話剛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話太……孩子氣了。配上他的語氣,活像個在街頭撒潑打滾、無理取鬧的孩童。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看到溫聿珣眼裏閃過一絲似是訝異又似是戲謔的情緒,話語裏都像是帶上了些笑意:“乖。”

謝臨耳根發熱,咬著牙瞪他,一字一句反駁道:“不、乖。”

溫聿珣終是沒忍住,低低地輕笑出聲。這一笑便牽動了傷口。下一秒,謝臨便見他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嘶”了一聲。

幾乎是同時,謝臨臉上那點強撐出來的硬氣瞬間消散,聲音立刻悶了下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好了好了,別笑了。”

他下意識地想去查看傷口,手伸到一半又頓住,語氣裏帶上了一絲無奈的責備,“什麽時候了,侯爺還笑得出來。”

溫聿珣這才斂起笑意,用未受傷的那邊手臂撐起身子,朝床內側緩緩挪動。

謝臨的眉頭立刻蹙起,立刻站起要扶他:“亂動什麽?”

溫聿珣因這細微的動作氣息微促,卻還是堅持騰出了足夠的位置,在外側的床鋪上輕輕拍了拍,擡眼看他:

“不肯回去就睡我這裏。”

他這床榻不算小,先前溫聿珣是睡在正中間,現下往裏挪了些,外頭睡個謝臨便綽綽有餘。

謝臨有些猶豫,他不知道自己睡相如何,怕睡熟之後壓到溫聿珣傷口。以這人的性格,怕是會一聲不吭。

溫聿珣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麽,輕聲道:“你睡相很好,我作證,不用擔心。”

謝臨看了他一眼,對他口中的“作證”存疑。畢竟過往數次同榻而眠,次日醒來時,自己不是臉頰緊貼他胸膛,便是腿腳不自覺地架在他身上。

雖然心存疑慮,謝臨卻沒再拒絕溫聿珣,依言在他身側躺下。連續兩日未曾好好合眼,此刻頭剛沾枕,沈重的困意便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意識即將沈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含糊不清地低語:“待會…送飯來…記得喊我……我……”餵你。

最後兩個字尚未說清,他已沈入淺眠,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溫聿珣看著他的側臉,無奈輕笑搖了搖頭,屈指在人額頭上輕彈了一下:“睡吧。”

謝臨再醒來時,先映入眼簾的是身側錦被上的一道褶皺——顯然是被什麽人的膝蓋長久抵著留下的痕跡。他怔了一瞬,目光順著那痕跡緩緩上移,最終定格在正靠坐在床頭,一手拿著軍報的溫聿珣身上。

謝臨:“……”

他瞬間從床上坐了起來,殘存的睡意一掃而空,聲音裏帶著剛醒的沙啞和壓不住的怒火:“溫執昭你是不是要死?”

溫聿珣一怔,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手中的軍報,立刻明白了他驟然發作的緣由,下意識便想解釋:“阿晏……”

話音未落,謝臨已劈手將那份軍報奪了過去:“什麽了不得的軍情,十萬火急到要你纏著一身紗布批閱?說來我聽聽。”

溫聿珣看著他緊繃的側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放緩:“只是躺著無聊……睡得太久,實在沒別的事可做。”

見謝臨臉色依舊沈郁,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慍怒,溫聿珣頓了頓,指尖在錦被上輕輕一點,才繼續道:“不過……這軍報裏的內容,你確實該看一看。”

謝臨蹙眉,展開了那份軍報。從前朝廷發來的文書,上頭落的不是兵部尚書蕭衡的字跡,就是明淳帝的禦筆。自楚明湛代理朝政以來,近來朝廷的信件已幾乎都是他的手書。

因此謝臨在打開軍報時,看到上頭那熟悉的字跡並不意外。可當他看清字裏行間的內容時,眉頭卻是鎖得越來越緊。

朝廷發往邊關的軍報,按例需先經監軍過目。此處分設兩位監軍,一位是宮中內侍,另一位則是文臣出身的謝臨。處理往來文書、協調軍政要務,自然是謝臨更得心應手些。幾次往來之後,楚明湛便已習慣將這軍報徑直當作寫給謝臨的私信,字裏行間也少了官樣文章的拘束,多了幾分隨性。

此刻,謝臨目光掃過紙面,心頭驟然一沈——軍報中赫然寫道,明淳帝病勢垂危,太醫署已回天乏術,恐怕就在這兩日之間。楚明湛在信末筆觸凝重,直言京中時局微妙,各方勢力暗流湧動,再次強調望他見信後能以大局為重,盡快抽身,速歸京城。

謝臨緩緩放下軍報,指尖在粗糙的紙面上停留片刻,方才擡起眼看向溫聿珣。

溫聿珣迎上他的目光,剛斟酌著開口說了一個“你”字,便被謝臨徑直打斷。

“你也想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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