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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軍帳私語:“溫聿珣,你甩不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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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軍帳私語:“溫聿珣,你甩不脫我。”

官道上黃沙漫卷,風掠過地面,不時揚起陣陣細沙,撲在人臉上隱隱有些發刺。今日已是行軍第二日,離京城漸遠,沿途景致也由繁華漸入蒼茫,舉目四望,多是荒蕪之地,偶有枯草團簇,在風中沙沙抖動。

溫聿珣正凝神計算著糧草日程,副將忽然打馬近前來,低聲通稟:“將軍,後方似乎有一單騎追來,速度極快。後衛問要不要攔。”

溫聿珣眉峰微蹙,這個時辰,這個地段,怎麽會有人孤身追來?若是尋常商旅,絕無可能如此不要命地直沖軍陣。

他心頭掠過一絲疑慮——總不至於是他們剛出京,明淳帝就有急報要傳吧?

“派人去接應一下,探明身份。若是朝廷信使,立刻引來見我。”溫聿珣聲音沈著,帶著慣有的審慎,“若不是……便攔下他,告知軍中律令,行軍借道,讓他自行換路。”

“是。”副將領命,馬蹄聲漸漸遠去。

溫聿珣收斂心神,將思緒重新投註於糧草調度之事上。不料才理出幾分頭緒,身後便又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倏然而至。

他以為是副將折返,心中微詫:這麽快?

手中韁繩下意識地輕輕一收,座下馬匹速度稍緩,溫聿珣微微回過身。

塵土飛揚之中,一騎白馬沖破黃沙,徑直朝他奔來。馬上坐的,是一個溫聿珣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身影——他徹底怔住。

謝臨幾乎是撲上前來,一只手死死拽住了溫聿珣的馬轡。力道之大,讓溫聿珣的坐騎都不安地甩頭發出一聲嘶鳴。他另一手同時猛地勒住自己的白馬,兩匹馬在這突如其來的阻力下齊齊驟停。

巨大的慣性讓謝臨整個人向前狠狠栽去——

溫聿珣瞳孔驟縮,想也未想便探身出手,一把撈住了對方。

緊跟在後的副將眼見主將馬匹被拽得驟然停滯,臉色驟變,猛地勒緊自己的韁繩,揚臂高喝:“停——全軍止步!”

命令沿著隊列迅速向後傳遞,伴隨著一片雜亂的馬蹄踏地和金屬摩擦聲,原本行進的隊伍如同被驟然掐住的洪流,略顯混亂地、由前至後層層停了下來。

跌進溫聿珣懷裏時,謝臨發冠都跑歪了,素來一塵不染的衣衫上此刻沾了不少灰塵和泥土。他呼吸急促,幾縷發絲被汗水浸濕,黏在頸側。耳畔是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不知是溫聿珣的還是他的。

“溫聿珣。”

謝臨聲音低啞,帶著喘,砸進溫聿珣耳中。

溫聿珣喉嚨發幹,低頭對上謝臨的眼神時,竟有些茫然。

他從未見過謝臨如此狼狽的樣子,卻意外的顯得真實。不再是隔著一層鏡花水月迷霧的朦朧暧昧,而是真真切切的,被抱在他懷裏。

“我縱容你強娶,默許你步步緊逼,甚至……”

謝臨耳尖發紅,話語戛然而止,猛地一甩袖,一本奏折劈頭蓋臉地砸在溫聿珣胸甲上。

溫聿珣下意識展開,上頭“自請監軍”幾個字,赫然映入眼簾。

他愕然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下一秒,便見謝臨又從袖中抽出一張紙。

溫聿珣一眼認出,那是他那日留下的那張字條。

謝臨手指微微發顫,卻毫不猶豫地將那紙片一點、一點撕得粉碎,揚手撒入風中。

他擡起頭,聲音壓得極低,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字字狠厲,從唇齒間擠出:

“溫聿珣,你甩不脫我。”

——

夜幕低垂,曠野中風聲漸息,只餘營火劈啪。軍中紮營已畢,各處篝火堆旁圍坐著歇息的士兵,人影在火光中晃動。

近處一簇火堆旁,幾名士兵正低聲交談。一人搓著手湊近火苗,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今日攔將軍馬的那個……是謝大人嗎?”

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士卒往火裏添了根柴,點頭道:“可不是麽。早就聽聞謝大人姿儀非凡,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又一人插話,語氣透著疑惑:“聽說他現下是咱們監軍?之前不都傳他和將軍……勢同水火麽?今日瞧著,倒不像那麽回事。”

最初開口的那人嘿嘿一笑,聲音壓得更低:“害,你懂什麽。咱們將軍何等人物?謝大人那般人物肯追出京城、直闖軍陣……有些事兒,可說不準吶……”

篝火旁的竊竊低語漸漸消融在沈沈的夜色裏。幾十步外的主帥大帳內,帳簾垂下,將外間的風聲與私語盡數隔絕。

溫聿珣屏退了左右,帳中只餘他與謝臨二人。

謝臨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跟著溫聿珣,帶著難以忽視的存在感。溫聿珣轉身故作尋常地倒了杯熱水遞過去,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暖暖手。”

“不躲我了?”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又同時戛然而止。

半晌,謝臨率先動了。他伸手從溫聿珣掌中接過了那只溫熱的杯子,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溫聿珣的皮膚,帶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觸感。

溫聿珣掌心一空,微微蜷縮了一下手指,仿佛這才回過神來。

“……你都跟到這來了,我還能怎麽躲。”

謝臨捧著那杯熱水,指尖的溫度卻似乎並未傳進心裏。他沈默片刻,忽然將杯子擱在一旁的小幾上,發出輕微一聲磕碰。他擡起眼,聲音不高,卻清晰得不容回避:

“我有話要同你說。”

溫聿珣身形一頓,終是認命似的垂了眼:“好,你說吧。事關舒後?還是事關楚明湛?”

謝臨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事關我們。”

帳內空氣仿佛因這句話而再次繃緊。溫聿珣擡眼,對上謝臨異常認真的眼神,他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道:“你說,我聽著。”

謝臨唇瓣微啟。這些話他這幾日在腦海中已預演過千百遍,可真當坐在溫聿珣面前時,他一時竟有些不知道該從何開口。

溫聿珣也沒有催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他對面。

話語在唇齒間轉了一圈,謝臨剛張開嘴,帳外突然傳來一道渾厚的聲音——

“將軍。”

兩人俱是一頓,原本緊繃凝滯的氣氛如同被針刺破。溫聿珣深深看了謝臨一眼,而後揚聲道:“進來。”

帳簾掀開,一名身著軍服的參將大步走入,手中還拿著一卷文書。他擡頭正欲稟報,卻一眼瞥見站在一旁的謝臨,臉上頓表情頓時空白了一下:“……謝大人?”

他看了看謝臨,又看了看溫聿珣,敏銳地察覺到帳內不同尋常的微妙氛圍,話音一頓,腳步遲疑起來,“呃……將軍若有事,末將稍後再來?”

溫聿珣目光從謝臨身上移開,擡手制止了參將的退意:“無妨。何事?直接說。”

參將聞言也不再推辭,立刻正色稟報軍務。溫聿珣凝神聽著,指尖偶爾在文書上輕點,做出回應。

謝臨靜坐一旁,耳畔是兩人清晰的商議聲,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他的目光掠過帳簾縫隙,望向外面沈沈的夜色。如今不過北行些許,氣溫已較京城凜冽許多,夜風裹著寒意滲入帳中,炭盆燒得並不算旺,只勉強驅散一絲寒冷。

這還只是在途中,也不知道真正的北疆苦寒之地,該是何等光景?溫聿珣那麽多年孤身身一人在北疆,也不知道是怎麽過的……

待他回過神來時,帳內早已安靜下來,參將不知何時已然離去。謝臨一轉頭,正好對上溫聿珣註視他的眼神。

那目光深沈專註,仿佛已看了許久。

溫聿珣似乎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回眸,眼神有一瞬的倉皇。他迅速移開視線,端起案上已微涼的茶水抿了一口,動作間帶著些欲蓋彌彰的刻意。

謝臨不由挑了挑眉。

溫聿珣卻像是要掩飾什麽似的,語氣恢覆如常地問道:“阿晏方才是要說什麽?繼續吧。”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被這樣一番打斷過後,謝臨此前醞釀的情緒也很難再恢覆了。

他沈默片刻,倏地福至心靈,垂下視線輕聲道:“……腿上好像磨破皮了,有些疼。”

溫聿珣顯然一怔,而後皺起了眉。

謝臨平日居於京中,車轎代步,何曾有過這般晝夜不息、策馬疾馳的經歷。即便是慣於征戰的武將,經此一途也難免鞍馬勞頓,何況他一個細皮嫩肉的文臣。

溫聿珣站起身,一句話就要脫口而出:“我……”看看。

第一個字才剛出口,他便頓在了原地。

謝臨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恍若不解道:“你什麽?”

溫聿珣張了張嘴,詭異地沈默了片刻,而後道:“……我去拿藥。”

他逃似的轉身走向帳角放置行囊的木箱,半晌拿了瓶金瘡藥回來,遞給謝臨。

“時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帳裏吧。明日還要趕路……”

謝臨狀似疑惑地回看他:“我不睡這兒?”

溫聿珣:“……”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捏了捏眉心:“這裏是帥帳,你是監軍……”

“可我們是夫妻。”謝臨打斷他,“上次去江南時不也是同住一寢?”

謝臨說著意味不明地拉長了聲音,悠悠道:“當時侯爺還告訴我說……人多眼雜,不住一起傳出去不好聽……怎麽?現在就不用掩人耳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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