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請旨戍邊:“北疆危局,臣請旨戍邊。願率軍前往,平靖邊患。”

關燈
第52章 請旨戍邊:“北疆危局,臣請旨戍邊。願率軍前往,平靖邊患。”\n

知樂心裏咯噔一下,跟長福對視一眼,很快應道:“是長福,侯爺。”

裏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長福端著藥碗遲疑地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走該留。

不多時,房門被推開,溫聿珣披著外衣走了出來。他目光一掃,落在長福手中的藥碗上,皺了皺眉:“怎麽回事?”

長福低下頭,老老實實地答道:“傍晚侯爺吩咐給公子送去的藥,公子擱置了沒喝。方才發起了低熱……長福便去小廚房重新煎了一帖。”

溫聿珣眉頭皺的更緊,目光落在他手裏烏漆嘛黑的湯藥上,略一沈吟道:“你等一下。”

——

謝臨半夜雖咳得厲害,意識卻並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間,他聽到門口傳來些動靜。

勉強睜開眼,便看見長福輕步走了進來,將一碗聞著就極苦的湯藥放在床頭,隨即半蹲下身,壓低聲音道:“公子……先起來把藥喝了吧。”

謝臨被他扶著坐了起來,偏頭輕咳兩聲,伸手接過湯藥。

他在長福面前自然是不會表現出什麽,淡定自若地將藥放在嘴邊,張嘴便要喝下。

他剛一接過,長福便像變戲法似的,從衣襟裏拿出一個黃紙包來,邀功似的笑道:“當當當當!公子看,這是什麽?”

謝臨目光落在那紙包上,動作頓住了。那包裝他再熟悉不過——是溫聿珣上次給他嘗過的蜜餞。

長福見他怔楞,只當他是意外,眉眼一彎解釋道:“是蜜餞!知道您怕苦,特意準備的。”

這話說得巧,省去了主語,只說是“特意準備”,卻不提是誰——叫謝臨怎麽理解都可以。

雖說侯爺吩咐過不必明言,但長福實在看不下去他這般“做好事不留名”。他在心裏嘀咕,既然在意,總該讓公子知道才是……

恍惚間,長福已將黃紙包塞到了謝臨懷裏。謝臨回神,仰頭將手裏的湯藥一飲而盡,而後取出一塊蜜餞含進嘴裏。

很甜。甜的有些發苦。

長福看著他家公子取出一塊蜜餞,而後又將剩餘的妥善包好,塞進衣襟裏,掀開被子下床:“什麽時辰了?”

“卯時了公子。”

“替我更衣。”

換好朝服,行至溫聿珣房前時,天色尚未大明。廊下清寂,知樂端著空了的藥碗從臥房裏走出,看見謝臨的時候楞了楞,有些驚訝:“公子?怎的這麽早就起了?您不多休息一會兒?”

謝臨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麽,直截了當問道:“溫聿珣呢?”

“侯爺?”知樂愕然,“一刻前便乘馬車去上朝了。我以為他同您說好的……”

話一出口,他自覺失言,連忙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繼而訕訕地探身解釋道:“……侯爺知道您身體不適,大抵是想讓您多休息片刻,所以替您告假了。天色尚早,您不如回房再睡會兒?”

謝臨氣笑了,他忽然覺得衣襟裏那包蜜餞硌得慌。

人不肯見我,躲我躲得馬車都不肯同乘了。那還派人送包蜜餞來幾個意思?

這齁甜的東西,真以為誰稀罕?

知樂不明所以。他只看見謝臨在他說完之後冷笑了一聲,周遭氣壓更低了。

這下知樂徹底不敢作聲了,鵪鶉似的將頭又埋的低了些。待回過神來時,謝臨已然走遠了。

——

朝堂之上,這幾日官員們稟奏事務言辭都謹慎不少。明淳帝明顯心情不佳,連臥病在床的懷玉侯都薅起來了。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個被發難的就是自己。

原以為這般情形至少要持續到早朝結束,不料臨到散朝前,竟有人頂風站了出來。

“臣有事要奏。”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的竟是兵部尚書蕭衡。不少官員暗自抽氣,這位蕭尚書素來沈穩,並非莽撞之輩,此刻出列,必有不得不奏的要務。

蕭衡微微垂首,聲音發沈:“陛下,北狄異動。”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幾位原本低眉垂眼的大臣不由擡起頭,龍椅上一直面色沈郁的明淳帝也緩緩坐直了身子。

“據邊境八百裏加急軍報,赫蘭王庭近日頻繁調遣部落,精銳騎兵正向狼山以南移動,其游騎屢次越過界碑,窺探我邊防虛實。規模與動向,皆異於往常游獵擾邊。”

“臣恐其今秋恐有大規模南侵之意,此事關乎國朝邊防安危,臣不敢不報,伏請聖裁。”

赫蘭一脈原為匈奴分支,昔日自匈奴王庭分離,舉族西遷後迅速壯大,自成一方強權。

大雍雖在與匈奴的戰爭中取勝,但也付出了相當的代價,國力損耗,軍疲馬倦,急需休養生息。不然也不會那麽快與匈奴簽訂停戰協議。

只是與匈奴互不侵犯,不代表別的民族不會乘虛而入。赫蘭族蟄伏已久、銳氣正盛,此刻蠢蠢欲動,顯然是想做那得利的漁翁,趁勢南下。

蕭衡話音落畢,大殿內幾息之內落針可聞。半晌,文臣班列中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緩步出列,沈肅道:“陛下,老臣以為,我朝去歲方與匈奴休兵止戈,國庫未豐,民力待覆。此刻若再起邊釁,恐糧草兵餉難以跟上。如今來看,實再不宜勞民傷財,大動幹戈。為今之計,莫若慎選能臣,遣往北疆,陳說利害,行議和之策……”

“不可!”他話都沒說完,班列中陡然站出一人,聲調激越,眉宇間帶著銳氣,躬身行禮後便朗聲反駁道:“赫蘭部野心勃勃,此番顯然是預謀已久。若行主和之策,無非歲幣綢帛,以資豺狼,這難道就不勞民傷財了?此時向他們低頭,絕非長遠之計。只怕今日餵飽了他,明日他胃口更大,鐵蹄依舊南下。屆時我大雍既失財帛,又損國威。”

“望陛下三思!”

赫蘭族此番無疑是將大雍架到了一個左右為難的處境。主和無異於養虎為患,可若是主戰……

大雍歷來重文輕武,朝中能征善戰、可獨當一面的將帥之才本就屈指可數。細數下來,眼下真正能拿得出手的,恐怕只有一個懷玉侯……

……可人家剛從北疆回來不到一年,甚至新婚燕爾被窩都還沒睡熱呢,此刻又要將他往前線推,這像話嗎?

事實上,自蕭衡說完那番話起,不少官員的目光便已下意識地、帶著幾分希冀與猶疑,悄悄投向了隊列中的溫聿珣。

懷玉侯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唇色卻蒼白得嚇人,顯然是大病未愈。

目光觸及此景,眾人又都默默地將視線收了回來,心下赧然。

這誰還敢開口啊?且不說自己會不會受良心的譴責,就單說在此刻做這個出頭鳥,日後難免不會被這位權勢煊赫的侯爺記上一筆。

於是眾人只得將希冀的目光又投向明淳帝。明淳帝臉色難看,久久未言,局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陛下。”

朝臣面面相覷之際,一道略顯低啞的聲音自隊列中傳出。眾臣都心下一驚,不動聲色地望過去。

溫聿珣從隊列中走出,微微躬身,聲音平穩:“北疆危局,臣請旨戍邊。願率軍前往,平靖邊患。”

話音落下,朝堂上那根緊繃的弦驟然一松,凝滯的氣氛重新開始流動。不少朝臣暗自長舒一口氣,交換著慶幸又帶些尷尬的眼神——這棘手的難題,總算有了著落。

禦座之上,明淳帝緊蹙的眉頭終於舒展,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欣慰,隨即被他迅速斂去。他頷首,聲音沈緩:“好。危難見忠臣,懷玉侯忠勇體國,實乃朕之肱骨,大雍之良將。”

他話鋒微轉,透出幾分凝重來:“然前陣數州洪災,賑濟耗費巨大,現今國庫確實吃緊,此番出征的糧餉軍需……”

“父皇。”話音未落,楚明湛已應聲出列,躬身道,“兒臣願捐出今年份例及宮中節省用度,以充軍資,為父皇分憂,為將士壯行。”

有他率先作表率,其餘眾臣無論心中是否情願,此刻也只得紛紛出列,這個願捐俸祿,那個願獻家資,一時間請願之聲此起彼伏。

“好,好。”明淳帝看著階下景象,面色稍霽,目光重回溫聿珣身上,“執昭打算何時整軍出發?”

溫聿珣擡眼,定聲道:“即日。”

——

謝臨的右眼皮從早晨起就一直跳個不停,盡管知樂勸他回去再睡一會兒,可回到寢臥後,他卻毫無睡意。

他隱約覺得是溫聿珣那邊出了事,但一時之間又想不出會是什麽。

想到溫聿珣今早是帶病去上朝的,謝臨心裏沒了底。這種不確定感讓他愈發焦躁,甚至有一種莫名的直覺——他如果再不做些什麽,將會發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他一急,咳嗽便愈發猛烈起來。長福從門外小跑進來,連忙遞上溫水,替他撫背順氣。好容易緩過一口氣,謝臨啞聲道:“長福,讓人備馬車。”

長福心中一緊,替他披上外衣:“公子,您這是要去哪兒?病還沒好全,怎能再吹風……”

“去宮門口。”謝臨打斷他,“堵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