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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湖心風月:“阿晏覺得……方才那番像不像害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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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湖心風月:“阿晏覺得……方才那番像不像害喜?”\n

因著事出緊急,謝臨一行人幾乎是晝夜兼程。連著幾日快馬加鞭,跑死了好幾匹馬。楚明湛自己更是在路上吐了好幾回,卻一聲沒吭。直到隊伍裏除了溫聿珣之外的人全都因水土不服、體力透支而垮了下來,他才不得不下令在任城暫作停留,休整一日。

一進客棧,溫聿珣什麽也沒顧上,第一件事便是為謝臨倒了一杯溫水,又仔細兌入些許蜂蜜。

連日的顛簸勞累下來,謝臨其實並不比楚明湛好受。他一連幾日食欲不振,神色倦怠,卻始終只字未提,骨子裏的執拗與楚明湛如出一轍。唯有日夜在他身邊的溫聿珣,察覺出他本就清瘦的身形又單薄了幾分,當下便去找楚明湛,堅決要求休整,這才有了在任城歇腳的機會。

“還難受嗎,阿晏?”他輕聲問道,將溫熱的蜂蜜水遞過去,“喝一點這個,看能不能壓一壓惡心。”

謝臨接過杯子,低聲道:“……還好。”

蜂蜜水是依著他平日的口味調的,若在平時,謝臨會覺得甜度正好。可此刻他腹間正翻江倒海,這過分的甜膩反而成了負擔。

一口下去,甜味猛地撞上舌根,謝臨下意識便覺一陣反胃,不受控制地側身幹嘔了一聲。

溫聿珣臉色都變了,立刻上前替他拍背順氣,同時伸手便要去拿開那杯惹禍的蜂蜜水:“快別喝了!”

謝臨卻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勉強壓下那陣惡心,喘息稍定。他沒理會溫聿珣的阻止,像是跟自己較勁般,又端起杯子,屏著氣連續喝了幾大口。最初的甜膩過後,溫潤的暖意終於緩緩滲入喉嚨,竟真的將那股頑固的滯澀感壓下去些許。

他抿了抿唇,感受著胃裏漸漸平息的暖意,蹙緊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許,臉上也恢覆了幾分血色。

溫聿珣緊盯著他的反應,見狀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松懈下來。連日提心吊膽的憂慮稍減,看著謝臨緩過勁來的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輕松感驀地湧上,甚至有了同謝臨玩笑的心思。

他心念微動,倏地福至心靈地脫口而出道:“阿晏覺得……方才那番像不像害喜?”

事實證明,溫聿珣沒有一頓打是白挨的。

謝臨正緩著氣,聞言猛地一怔,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之後,臉瞬間就黑了。

“溫、執、昭!”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一巴掌反手拍在了溫聿珣身上,那力道哪裏像個病人?

謝臨仍顯不解氣,擡手欲補第二下,咬牙切齒道,“你活膩了是不是?”

一輩子沒認過輸的溫大將軍此刻只得抱頭鼠竄,舉雙手投降,“錯了錯了,阿晏。”

謝臨冷冷道:“認錯倒是快,只是下次繼續犯是吧?”

溫聿珣一時被戳中,輕笑著伸手去握他的手:“好阿晏……”

話音未落便被謝臨甩開:“滾。”

這麽一番鬧下來,謝臨也出了些薄汗,比在馬車上每日蒼白著臉色、神色懨懨的樣子有生氣多了。溫聿珣看得舒心,替他撥了撥方才打鬧間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晚上知州設了宴給我們接風洗塵,阿晏想去嗎?”

連日舟車勞頓下來,謝臨身心俱疲,只想尋個清靜,於這般應酬的場合實際上並無興趣。但畢竟是人家一方知州的好意,楚明湛都沒拒絕呢,哪有他一個為人臣子的拒絕的道理?

他是這麽想的,卻知道溫聿珣是個無所顧忌的,索性點了點頭道:“嗯,正事要緊。”

溫聿珣沒那麽好糊弄,瞬間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無奈道:“正事要緊,但你也要緊。”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若是你倒下了,才是真正誤了事。”他接過空了大半的杯子,又問,“還要麽?”

謝臨搖搖頭,見溫聿珣一副鐵了心不想要他去受罪的樣子,只得道:“是我自己想去。這幾日都沒怎麽好好吃東西,好不容易這方知州備了好菜,侯爺還要攔我不成?”

溫聿珣這下無話可說了,輕嘆一口氣,妥協道:“那晚上有什麽不舒服的隨時和我說,別硬撐。”

宴席之上,知州果然備下了頗為豐盛的酒菜。以任城這般不算太大的地方,加之眼下又糧食又格外吃緊,眼前這桌筵席顯得格外紮眼。

許是真的腹中空空,謝臨看著盤中精致的菜肴,還真生出些不忍浪費的心思,一口一口地竟真的吃了不少,叫一旁的溫聿珣頗為驚訝,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帶了些笑意。

謝臨一見他含笑的眼神,便想起了他下午那番有關“害喜”的言論,總覺得他現在的表情像是在說——“連食量都大了數倍。阿晏還說自己不是在孕期?”

溫聿珣對上他略帶警告的目光,很快也反應過來他聯想到了什麽,笑意更深,卻忍住了沒有開口。謝臨也便只得磨牙,眼不見心不煩地挪開了視線。

任城知州也是個知情識趣的,知道他們一行人都疲乏的很,明日還要繼續趕路,接風宴上便連酒都沒有勸。只待眾人酒足飯飽,他便笑呵呵地張羅著送各位貴客回房休息,是以散席時天色才剛剛暗下來。

在車上一坐便是一整日,坐的連骨頭都是軟的。這下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活動活動筋骨的時間,溫聿珣自然不願放過。他看向謝臨,溫聲提議:

“阿晏,可想出去散散步?任城雖不比京城繁華,但聽說這一帶的湖景夜色頗有名氣。要不要一起去透透氣?”

謝臨無可無不可,隨意點了點頭:“好。”

夜色下的湖面如同一匹展開的深藍色綢緞,湖那頭的低矮群山輪廓朦朧,與天際繁星相接,靜謐中別有一番開闊氣象。湖裏已開了不少荷花,寬大圓潤的翠色荷葉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大半個湖面,送出陣陣幽香,帶著水汽的清涼。

的確是與京城十分不一樣的景致。若是長居在此處,每日飯後便約上三五好友或是一家親朋,在這裏漫無目的地閑逛消食,想必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們初到湖邊時,游人尚不算多,湖面寧靜,微風拂過,格外愜意。可沿著湖邊小道走了一陣,人群便漸漸密集起來,幾乎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是幾艘停靠在湖心的畫舫。

這些畫舫造型精巧,檐下懸掛著一串串暖黃色的燈籠,明亮卻不刺眼,倒映在粼粼水波中,仿佛將整片湖面都點亮了。光影隨著水紋搖曳,拉長成一道道流動的光帶,遠遠望去,如夢似幻。

意識到這裏大概就是整個湖區的核心景致了,謝臨不由多看了兩眼。

這一看還真看出了些東西來。其中一艘畫舫尤為精美別致,儼然是群舫之主。其餘船只如眾星拱月般環繞其周,愈發襯出它的不凡。舫首翹著一對雕工細膩的仙鶴燈,鶴喙中銜著明珠,散發出柔和清亮的光暈,不僅照亮了舫身周圍的一片水域,更將那畫舫襯得仿佛瑤臺仙舟一般,在一眾畫舫間格外吸睛。

湖風一吹,將畫舫上些許清越空靈的琴音送到了游人耳中,朦朦朧朧,卻更有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在這寧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動聽悅耳,叫人心曠神怡。

溫聿珣見謝臨駐足凝望,眼中流露出些許罕見的興味,便知他被勾起了好奇心。在異鄉能遇到謝臨感興趣的東西,也算是意外收獲。溫聿珣十分上道地輕笑提議道:“來都來了,不如我陪阿晏一塊兒上去看看?”

——————

剛步入畫舫,便有幾位侍女迎上來,引著他們二人往裏走。

“二位公子,是想坐內間還是外間?內間清靜,可品茶用點,也能喚人奏樂唱曲;外間敞亮,宜憑欄賞景,感受湖風夜色,更熱鬧些。”

謝臨一時沒說話,溫聿珣一看他那神情便挑起了眉——他家阿晏這是又想聽曲又想賞景,正糾結著呢。

後者索性輕笑接過話頭:“先坐外間吧。勞姑娘也給我二人留一間內間包房,銀錢稍後我一起結。”

待侍女離開,溫聿珣對上謝臨投過來的眼神,促狹眨眼道:“怎麽樣?是不是知阿晏莫若我?”

謝臨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鹹不淡道:“誤打誤撞罷了。”

二人點的茶點很快便上齊,夏夜的晚風吹拂在臉上,混合著溫聿珣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聲,竟讓謝臨有種久違的熟悉感。

他忽然記起,自己從前也是上過畫舫的。那時約莫七八歲光景,恰逢淮安最有名的戲班在一艘畫舫上開臺唱曲。他的父母素來愛湊熱鬧,早早便訂好了臨水的雅座,帶他一同去聽戲。

謝臨幼時的性子遠不如現在沈靜,加之以他那時的年歲,別說聽戲了,那是坐都坐不住太久。再好的戲唱給他聽都是對牛彈琴。

他沒聽多久就開始跑神,恰好遇到了一個同樣坐不住的小孩。——說是小孩也不貼切,因為依當時來看,那男孩應當還虛長他幾歲。

兩人一拍即合,當即便撇下無趣的大人,自顧自在畫舫裏玩了起來。一會兒貓著腰躲在錦緞簾幕後玩躲貓貓,一會兒趴在窗邊看水說悄悄話。總歸怎麽都不覺得無聊。他印象中,後來那小孩似乎還跟他一道回了家……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個中細節謝臨實在是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謝臨瞥了溫聿珣一眼,心道,那人和眼前這位一樣,格外的愛說話,吃都堵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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