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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游野宿:他們或將在這個極度未知的地方度過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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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同游野宿:他們或將在這個極度未知的地方度過一整夜。\n

溫聿珣一時沒說話,謝臨目光掠過他,語氣平淡續道:“有何可心虛?侯爺風流倜儻,有幾段風流韻事實屬尋常。”

“再說……”他頓了頓,輕飄飄道,“橫豎與我何幹?”

溫聿珣一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悲是喜。

喜的是,所幸謝臨只是聽了些只言片語,尚未觸及真相;悲的是……他渾然不在意。

雖然早知道謝臨說話向來如此,可親耳聽見時,溫聿珣心底仍是不受控制地漫起一陣失落。

更不願承認的是——當謝臨說出那句“該知道的都知道了”的瞬間,自己竟荒謬地生出一絲期待。盼他知曉全部真相,盼他問下去,盼他……在意。

不愧是他家阿晏啊……總能在他以為他們的關系將有進展時,用幾句話打醒他。

溫聿珣垂下眼,不禁苦笑。罷了,還指望木頭能一夜之間開竅不成?

另一邊,謝臨見溫聿珣沈默良久,無意識蹙了蹙眉。他原想再說些什麽,話至唇邊卻又咽了回去——說話刺他的時候不覺有什麽,此刻見溫聿珣這副樣子,謝臨反倒無端生出幾分滯澀的煩躁。

這情緒一路縈繞不去,直至馬車行至京郊,望見窗外漫山遍野的翠色,心緒方才稍稍舒展。

或許是時節太好,今兒個又是休沐日,京郊的草場上竟聚了不少人,三兩成群,散坐四處。其中有攜佳人同游、悄悄說笑的年輕郎君,也有拖兒帶女、鋪開席子歇腳的一家老小。

“爹!我要騎大馬!”不遠處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謝臨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男孩正扯著身旁中年男子的衣角嚷嚷,他旁邊還坐了個更小些的女孩,雙手環抱著小腿,聞言撇了撇嘴:

“哥,你會騎嗎?就要騎?小心被馬兒甩下來。”她說著,伸出食指在臉頰上輕刮兩下,比了個鬼臉,“羞羞羞。”

男孩頓時不服,挺起胸膛回嘴:“我當然會!小丫頭片子懂什麽!你等著,待會兒我就騎給你看!”

一旁被喚作“爹”的中年男子呵呵大笑,伸手揉了揉兩個孩子的頭頂,眉眼間盡是縱容。

謝臨腳步倏地頓在原地,望著那處有些出神。他眼簾微垂,唇角不自覺地抿緊。直到溫聿珣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才驀地回過神來。

溫聿珣輕笑一聲,嗓音溫潤:“想什麽呢阿晏?這樣入神。”

謝臨搖首,目光定在溫聿珣身側——他不知何時竟牽了匹紅棕色的高頭大馬來,立在他身側格外威風。

“何時弄來的?”謝臨目光微動,語氣裏帶著些說不出來的意味,“把我也當七歲孩童了?”

溫聿珣失笑:“巧合而已。上回在演武場,我觀阿晏的神色,想著你當是想玩玩騎射的。索性今日無事,正好陪你過過癮。”

他說著拍了拍馬背:“上去試試?”

溫聿珣勒住韁繩,扶著謝臨翻身上馬,又取來兩把長弓,遞給他一把。“走,帶你去林子裏轉轉,打點獵物加餐。”

謝臨頗覺新鮮地掂了掂手中的彎弓,一低頭,卻見溫聿珣仍站在原地,不由挑眉:“你不一起上來?”

溫聿珣擡眼輕笑:“阿晏想讓我上去嗎?”

謝臨無語,瞥他一眼:“不然如何打獵?你跟在馬後面跑?”他說著輕嘲道:“我竟不知侯爺還長了雙千裏腿。”

溫聿珣低笑一聲,隨即利落地翻身上馬。

“駕。”

和上次在演武場與楚明慎比試時的小打小鬧不同,謝臨這次一上馬便感覺到了——溫聿珣沒再收著了。

駿馬疾馳如電,周遭景物飛速倒退,風聲在耳邊呼嘯不止。這般縱情馳騁,幾乎生出幾分禦風而行的錯覺,肆意又張揚。撲面而來的風刮過臉頰,那一剎那,仿佛什麽煩惱都能拋在腦後。

謝臨不自覺地揚起唇角,身心皆被這股無拘無束的氛圍浸染。恰在此時,一道白影自草叢中竄出——是只野兔。他想也沒想,舉弓便射。

——箭尖擦過草葉,落空了。

“向左偏一些,再來。”溫聿珣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沈穩篤定,莫名讓人信服。

謝臨凝神屏息,再度張弓。溫聿珣控著韁繩,馬蹄放慢,無聲地配合著他的動作。

箭離弦而出,破風疾馳,一擊即中。

溫聿珣低笑一聲,嗓音裏帶著讚許:“不錯啊阿晏,於此道也有天賦。”

謝臨緩緩收弓,眼底閃過一絲意滿的光亮。

他這般悄悄得意的樣子,全然落在了溫聿珣眼裏,像一只剛學會捕獵、正翹著尾巴等誇獎的小豹,雖努力作出從容姿態,眼角眉梢卻藏不住那點亮晶晶的神氣,顯得格外可愛。

溫聿珣忍俊不禁,謝臨只當他也是在為自己的成果愉悅,唇角微勾,躍躍欲試準備射下一箭。

有了這個良好的開端,謝臨算是得了趣。之後練熟手了,又有溫聿珣不動聲色的配合,便越來越順利。半日的功夫,還真打下了不少獵物。

直到日薄西山,在溫聿珣的提醒下,謝臨才放下弓箭,轉了轉手臂和肩背,後知後覺出酸痛發麻來。

溫聿珣看在眼裏,空出一只手給他捏了捏肩膀:“疼是吧?今日一下練得太猛了,回去我給你按按摩敷點傷藥。”

他手上力道用得極巧,不算太疼,卻恰到好處地卸去了人緊繃的力氣,讓僵硬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松弛下來,一看便是對這套手法極為熟稔。謝臨不自覺軟了身子,向後靠進他懷中,聲音也染上幾分懶意:“你平日練騎射之後,也會這般酸痛?”

“起初會,後來練得多了,也便習慣了。不過這套手法倒確實是初學騎射時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溫聿珣說著聲音裏帶上了些笑意,“阿晏可還滿意?”

謝臨眉梢微松,正欲說什麽,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救命!!爹!!快讓它停下來!!”

——正是方才那個嚷嚷著要騎大馬的小男孩。

此刻他正趴在一匹失控狂奔的黑馬背上,雙手死死摟住馬頸,身子隨著劇烈的顛簸不斷晃動,叫聲裏已然帶上了哭腔,顯然嚇得不輕。

後頭那當爹的抱著小女兒,一路氣喘籲籲地追趕,額上青筋凸起,卻是越落越遠。他眼睜睜看著馬背上的兒子險象環生,自己卻無能為力,急得雙眼發紅,腳步卻越來越沈。

“駕。”謝臨率先低呼了一聲,溫聿珣很快反應過來,手腕一抖韁繩,配合著謝臨的口令策馬疾馳而出,緊追那匹受驚的黑馬而去。

兩匹馬一前一後,如兩道疾風般徑直闖入密林深處。溫聿珣馭下的紅棕駿馬奮蹄疾追,終於趕至與那匹驚馬並駕齊驅。

馬背上的男孩早已哭得脫了力,小臉慘白,只憑本能死死抱著馬頸。謝臨探身朝他伸出手,聲音沈靜地穿透風聲:

“別怕,手給我。”

謝臨的手臂穩穩發力,一把將男孩從驚馬上攬過,那孩子如同受驚的幼鳥,一頭紮進他懷中,仍在不住地發抖。溫聿珣見狀,立即控韁放緩馬速,三人在林間稍稍停駐。

一口氣還沒松到底,溫聿珣胯下的紅棕駿馬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前蹄猛地踏空。

地面上偽裝巧妙的枝葉與浮土瞬間塌陷,露出一個深黑的坑洞——竟是誤入了獵戶為捕大獸而設的陷阱。

馬匹哀鳴著向下墜去,溫聿珣反應極快,當即松鐙脫鞍,一手攬緊謝臨,另一手仍不忘護住他懷中的孩童,三人一馬,竟就這樣齊齊跌入深坑之中。

謝臨在墜落的瞬間下意識將男孩緊緊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脊背生生承受了墜地的重重一擊。悶響聲中,他不由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待塵埃稍定,謝臨強忍著背後劇痛撐起身來,去看懷中小孩的情況。因著有他的緩沖,男孩身上倒沒什麽傷痕,只是雙目緊閉,軟軟地靠在了他身上,顯然已是驚懼交加,徹底暈了過去。

謝臨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察覺呼吸尚且平穩,這才略松了口氣,下意識將上半身向後靠去,想借土壁稍作歇息。

不料預料中粗礪冰冷的土壁並未觸及肩背,反而落入了一個溫熱堅實的懷抱之中。溫聿珣早已悄無聲息地貼近他身後,一手穩穩墊在他頸後,似是終於確認他安然無恙,自胸腔間沈沈呼出一口氣,透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低頭,一個極輕的吻便如羽毛般落在謝臨眉心。

“還好嗎,阿晏?”他低聲問道,嗓音裏還帶著未散盡的緊繃。

謝臨怔了怔,隨即回神搖頭:“無礙。”

他雖說著無礙,溫聿珣卻真真切切地聞到了血腥味。後者皺了皺眉,不由分說地幾根手指挑開謝臨的衣領。

謝臨不知是沒力氣了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沒來得及擡手阻攔他。

坑底光線昏沈,浮塵彌漫。溫聿珣側身擋在他面前,借由自坑口漏下的微光,看清對方肩背上那道蜿蜒滲血的擦傷,眸光驟然一沈,眉頭鎖得更緊。

沒等謝臨開口說些什麽,溫聿珣便利落地撕下了自己的一截內袍衣擺。他小心翼翼地將謝臨肩上與血漬黏連的衣物剝開,隨即自袖中取出應急用的金創藥瓶,將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之上。

藥物觸及傷口時,謝臨便感到一陣刺痛。他沒有說話,只是肩背下意識繃得更緊了些。

溫聿珣或許是察覺到了,指尖觸及對方皮膚時力道放得更輕,低頭朝傷口輕輕吹著氣。

待包紮好傷口,謝臨沒什麽反應,溫聿珣自己倒是出了一層薄汗,仿佛方才經歷痛楚的是他一般。

與此同時,天色也徹底暗了下來。周圍人聲徹底消寂,只留風簌簌刮過的聲音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狼嚎,宣告著他們或將在這個極度未知的地方度過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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