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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風檐私語:“失敬,作隔墻耳被謝大人點破,惱羞成怒故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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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風檐私語:“失敬,作隔墻耳被謝大人點破,惱羞成怒故至於此。”

朝後,謝臨回到翰林院。

不過幾日沒來,謝臨再次看到那低矮樸素的門頭時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過他沒來得及恍惚多久,剛踏進門廊,便聽見有人重重的咳了一聲。

謝臨下意識看過去,便見薛季安趴在窗子上沖他擠眉弄眼,刻意壓低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促狹:“謝兄,侯爺還真是在意你啊。”

“今晨那一出,嘖嘖嘖嘖……”薛季安誇張的搖頭咂舌,尾音拖得老長:“不出半日,侯爺霸氣護妻的佳話怕是要傳遍全京城了。”

謝臨:“……”

“少看些話本吧薛兄。”謝臨語氣淡淡,不顯惱怒,也沒有什麽別的意味,仿佛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方提筆蘸墨,擡眼便對上了薛季安“恨鐵不成鋼”的目光。

謝臨有些好笑道:“薛兄怎的這副神態看我?”

薛季安一臉“痛心疾首”:“我恨你是塊木頭。”

“木頭自有木頭的好。”謝臨筆尖未停,不甚在意道:“更何況,溫聿珣今早回護的不是我,只是他自己的雄性自尊罷了。”

薛季安正準備再反駁,下一秒便見長福慌慌張張地闖了進來,手上揮舞著一封素箋:“公子,侯爺剛派人帶了封急信來!”

“喲。”薛季安語帶戲謔,“如何?說曹操曹操便到。謝兄,你們這分開尚不足……”

謝臨卻沒再應薛季安的調侃,他皺了皺眉,迅速從長福手上接過信紙展開。

信上只有簡單的四個字,筆鋒卻淩厲的很:“急事,速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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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近午初,溫聿珣剛回到侯府就見刀疤神色嚴肅地湊上來通稟:

“侯爺,早晨有個文文弱弱的小書生,跪在門口說要求見夫人,問他姓甚名誰卻一個字也不肯說,只說見了夫人他就知道。”

溫聿珣皺起了眉,目光淩厲地看向刀疤:“人呢?”

刀疤把頭壓得更低了些,慣常兇戾的面孔上難得顯出幾分心虛來:“末將不敢擅作主張,一開始便沒管。後來那書生竟在在門口跪暈過去了。”

“末將怕鬧出人命,命人把他擡進了外院的東廂房。府醫已經看過了,說無大礙。”

刀疤一邊跟溫聿珣匯報著,溫聿珣已快步走到了東廂房門口,手在碰到門扉時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些讓刀疤不解的猶豫。

刀疤正欲發問,卻見溫聿珣已然像是做了什麽決定般,推開了廂房的門:

“房門敞開,你在門口等我。”

“是。”

溫聿珣只進廂房看了一眼就退了出來,神色卻較進去之前更為凝重,弄得刀疤心裏直突突——

難道是那位小公子快不行了?可剛剛府醫不還說沒事嗎……

溫聿珣卻沒給他糾結的時間,說了一句讓刀疤更加摸不著頭腦的話:“待會夫人回來,你二話別說先跪下請罪。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可明白?”

刀疤不明白,但見他家侯爺嚴肅的神情,喉結滾動了一下,領命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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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踏進侯府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一道高大厚實、身披甲胄的人影唰的一下躥到了他面前,雙手抱劍,單膝跪地,擲地有聲道:“末將有罪,請夫人責罰!”

正是刀疤。

謝臨定睛一看,認出了這是婚前為他引路的那個親衛,卻沒急著叫他起來,而是眉心微動道:

“你何罪之有?”

刀疤便把此前說給溫聿珣的話又覆述給了謝臨。沒想到謝臨聽到一半便臉色驟變,打斷他:“人在哪?帶我過去。”

謝臨疾步走到東廂房門口,便見溫聿珣坐在房門口的臺階上,像是在等他,又像是在守著裏面的人。

謝臨此刻卻顧不得那麽多,徑直推開了房門。

廂房內的床榻上蜷著個清瘦男子,身形較常人更為單薄,身量也偏矮小。他面色慘白,雙目緊閉,眉心也是蹙起的,額頭上冒著薄汗,似是睡得極為不踏實。

謝臨走近,停在榻邊,一聲微弱的“哥哥”正好落入耳中——

是榻上之人在夢囈。

他沈默了一會,隨即握住那只微涼的手,輕撫他發頂,低聲道:“嗯,哥哥在。別怕,阿蘊。”

溫聿珣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走了進來,站在謝臨身後道:“府醫來診過脈了,只是受了些風寒,加上心緒波動,歇息片刻便能醒轉。”

謝臨看了他一眼,移開視線低聲道:“多謝。”

溫聿珣微微一怔,隨即失笑:“照理該說‘不必’的。不過能得阿晏這聲謝,實在難得,倒讓我有些舍不得推辭了。”

謝臨擡眸與他對視片刻,再次認真道:“多謝。”

“一碼歸一碼,侯爺替我照看阿蘊,這份恩情,謝某記下了。”

溫聿珣笑容頓住,眼裏閃過一絲落寞,最後只得無奈搖了搖頭,低聲道:“我去看看藥煎的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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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夢見謝家滿門被屠,堆金砌玉的房屋瞬間被焚為灰燼;夢見大火裏無數人的哀嚎慘叫和一張張被火光映著扭曲變形的臉;夢見哥哥步履艱難地背著她逃出,最後倒在大街上,倒在血泊裏……

“哥哥……!不,救救我們……救救我哥哥!”意識消失之前,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拽住出現在面前的明黃色衣角:“救……”

謝蘊從夢中驚醒,猛地坐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被自己緊攥在手裏的白色衣袍,又怔怔的看向衣袍的主人。

謝臨從她手裏扯回袖子,揉了揉她的後腦勺,溫聲道:“做噩夢了?”

“哥哥……嗚嗚嗚……”她猛地撲向謝臨,隨即嚎啕大哭了起來,眼淚把謝臨領口都沾濕了。

謝臨擡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不哭了。都是假的,都過去了。”

謝蘊搖搖頭,哭了一會才慢慢緩過來,抹了把眼淚,只還是哽咽著。

謝臨見她緩過神來,這才道:“怎麽突然來找我?出什麽事了?”

謝臨入朝後,為護謝蘊周全,一直讓她以男子身份在書院藏身。兄妹兩人相見寥寥,他更是嚴令禁止她透露身份。

是以如今京城知曉他有個妹妹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三皇子……恐怕就只有讓他摸不清深淺的溫聿珣了。

以溫聿珣見到謝蘊時的反應,顯然他早已知情。

溫聿珣對他身邊之事的了解程度,每次都能超乎謝臨的預料。

這種仿佛被另一個人全然拿捏的滋味,讓謝臨隱隱煩躁——溫聿珣終究是個太大的變數。

合作時尚可,可若有一日反目……謝臨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眸色微沈,閃過一絲狠意。

另一邊,謝蘊似乎斟酌了半天該怎麽說,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道:“這裏說話安全嗎哥哥?”

她知道謝臨這段婚姻是身不由己的,不然也不會連成親禮都未曾讓她出席。

謝臨卻出乎她的意料,只是頓了頓,而後道:“但說無妨。”

謝蘊於是定了定神,緩聲道:“前些時日書院忽的來了一行人,自稱是會試主考官汪大人的門生。說是要諸生各呈一篇習作,美其名曰不以一試定終身,欲先覽文采,以擇良才。”

她唇角微抿,續道:“自古以來只聞學子攜文謁考官,何曾聽過考官遣人索文的?天下哪有這等不請自來的好事?這般說辭,起初自然是無人相信。”

“可沒過幾日,那行人竟又來了。這回手裏拿著厚厚一沓別家書院舉子的文章,還拿出了塊象牙牌,說‘獨獨你們書院還未呈文’,問我們可是要放棄這次機會?”

“象牙牌?”謝臨皺眉。

謝蘊點點頭:“有了令牌,這下大家不信也得信了。同窗們都陸陸續續遞了文章過去,我卻還有些疑竇未消。”

“有位姓陸的同窗亦是生性謹慎,提出想隨文章一道去面見汪大人,卻被拒絕了。他放心不下,便暗中尾隨那行人的馬車,親眼見他們進了汪府大門,這才稍感安心。”

“可誰曾想,不過半旬,陸兄的文章便被書坊印了出來,在京城各處流傳。更可氣的是,署名處寫的還是他人的名字!”

謝臨聞言抱臂向後微仰,若有所思。

“陸兄想去找汪大人討個說法,好不容易見到了,卻被他輕飄飄一句‘本官從未有過遣人索文這等荒謬之舉’打發了。後我又陪同陸兄去衙門鳴冤,卻也因證據不足無人受理。我實在氣不過,沒辦法了才想到來找哥哥的。”

謝臨聽完全部挑了挑眉,卻沒說什麽,只沈吟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我消息。七日內有任何狀況及時傳信。”

謝蘊自是極其信任她哥哥的,聽他這麽說便知此事有望,鄭重的點點頭,這就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等等。”謝臨叫住她,“喝了藥再走,我讓人送你。回去之後不要同任何人說你來找過我的事情,該怎麽焦急怎麽焦急。”

他頓了頓,補充道:“包括對那位陸兄。”

送走謝蘊之後,庭院重歸寂靜。謝臨轉身時,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回廊道:

“看夠了?”

話音剛落,走廊轉角處便傳來一聲低笑,溫聿珣從謝臨身後的屋檐陰影下走出,擡手欲將人攬進懷中。

謝臨輕巧地側身一避,眉梢輕挑道:“突襲非君子所為,侯爺。”

溫聿珣輕笑一聲:“失敬,作隔墻耳被謝大人點破,惱羞成怒故至於此。”

謝臨輕嗤:“沒看出侯爺哪羞了。”他話鋒一轉道:

“聽了全程,有什麽想法嗎?”

“想法另說。”溫聿珣道,“不過……阿晏似乎對她口中那位陸兄警惕的很?”

謝臨聞言默了默,目光微深:“阿蘊的性子我再了解不過。雖說是爛漫率真,卻一向獨立的很,也不是愛多管閑事的莽撞之輩。”

“可這又是陪著去衙門,又是氣不過,甚至還來找我……”

溫聿珣明白了他的意思,悠悠道:“少女心事啊。”

“也罷,那便陪謝大人一道會會這個準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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