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梅枝問心:只是想著……哪怕你能稍微心甘情願一點點呢?

關燈
第2章 梅枝問心:只是想著……哪怕你能稍微心甘情願一點點呢

馬車緩緩停在懷玉侯府的巷弄前,積雪上留下輪胎碾過的軌跡。

“公子要遞拜帖嗎?”長福小心翼翼地問。

謝臨已然邁步上前,擡腳踏進侯府大門。

“不必。你回去等我。”

謝臨走進去,迎面就撞上了一個身著黑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把彎刀的男子。那人眉骨上一道刀疤格外醒目,謝臨目光微頓,心中猜想這應該是是溫聿珣的親衛。

“謝大人來找侯爺?”刀疤親衛抱拳行禮。“侯爺在後園梅林練劍。您要不去屋內喝盞熱茶,待末將去通傳?”

謝臨聽見他點出自己身份,雙眉輕輕攏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聖旨,偏頭看向他,目光帶著些許探究:“你認識我?”

刀疤笑而不答,只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臨收回目光,“不必。有勞將軍引路,直接領我去梅林。”

穿過三重院落,沿途親衛皆默然肅立,唯有鐵甲在風雪中偶爾碰撞發出些細碎的動靜,鏗鏘響動。

在前面領路的刀疤忽然在一株老梅前停下步子,對謝臨道:“侯爺就在前面。”

梅林深處,溫聿珣一身輕便長袍,手中長劍在風雪中劃出凜冽寒光,劍鋒劃過虛空,紅梅淅淅落下,在雪地上濺出點點血色。

謝臨在五步外站定,靜靜看著溫聿珣舞劍的身影。

溫聿珣突然收勢,劍尖直指謝臨咽喉。

謝臨紋絲不動,眼見劍尖在距咽喉三寸處驟然停住。溫聿珣手腕輕抖,劍鋒擦過枝頭,一枝紅梅應聲而落。他反手接住梅枝,劍尖輕挑,將梅枝穩穩送至謝臨面前。

溫聿珣似是並不意外他的到來,收劍入鞘,開口第一句竟是:“北疆的紅梅開的比京城更艷。”

謝臨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手梅枝,粗糙的枝幹上還有一層薄薄的霜,他微微蹙眉:“侯爺這是何意?”

溫聿珣輕笑搖頭:“沒什麽別的意思。有機會下次帶你去北疆,送你一株更漂亮的。”

謝臨自袖中取出聖旨,神色平靜如常,卻滿是山雨欲來的味道:

“侯爺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溫聿珣微微斂然道:“……你日後會知道原因的。”

謝臨像是氣極,拿著聖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你……”

溫聿珣擡手用腕骨托住他的手腕,等他說後文,卻沒等出個所以然來。

雪越下越大,梅枝上的積雪被風吹落,正好砸在兩人交錯的手上,冰涼刺骨。

片刻,溫聿珣先松了手,擡手想替謝臨拂去肩上的積雪。

“外頭涼,去屋內說吧。”

謝臨蹙眉,避開他的手,錯身後退了一步,“侯爺連個真實緣由都不肯給,又還有什麽好談?”

“總有能談的東西。”溫聿珣道,“比如……我知你是三皇子的謀士。”

謝臨猛地偏頭看他。

溫聿珣卻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麽驚天動地的東西,只做了個請的手勢,“謝大人現在願意和我聊聊了吧。”

---

梅香被厚重的門簾隔斷在外,謝臨踏入暖閣瞬間,炭火的熱氣混著沈香撲面而來。西墻上掛著字畫微微晃動,畫中山川風物似要破卷而出。

“坐。”

溫聿珣擡手為他沏了盞茶,茶水冒著乳白的熱氣,蒸騰的人身子都暖了些。

謝臨卻立在原地未動,目光掃過案頭——那裏擺著一方未幹的硯臺,硯臺下壓著一疊宣紙。

宣紙的內容遠遠掃過去有些眼熟,卻看不清具體是什麽,只看陣型大抵應該是一首詩。

謝臨沒多想,誰知溫聿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卻是僵了僵,狀似不經意的將茶盞壓在了那幾行字上。

“侯爺遠在邊關,對朝中事倒是知曉甚清。”謝臨不無譏諷道。

溫聿珣反應過來他是在說自己點破他身份的事情,鎮定道:“不能是我心悅謝大人,所以格外關註你的事情嗎?”

“心悅?”謝臨像是聽到了什麽極為好笑的事情,鳳眼微彎看向溫聿珣,聲音輕柔的像情人間的呢喃。

話語卻像淬了毒:“侯爺覺得這樣輕飄飄便能說出口的心悅,值幾個錢?”

“我此前與侯爺並無太多交集,侯爺心悅我什麽?這副皮相嗎?”

溫聿珣沒說話,這副態度在謝臨眼裏基本就是默認了。他正想再說什麽,卻聽溫聿珣道:“我可以助三殿下一臂之力。”

“若要謀大位,三殿下可以倚仗的不過二者。”

"一是寒門托舉。”溫聿珣拎起書桌筆掛上的一支毛筆,走到立於他書房正中央的輿圖面前。

未沾墨水的毛筆在吳越之地上劃了個圈,“朝中寒門學子半數是他啟蒙恩師祝老先生的門生,皆為清流。謝大人想必比我更清楚,官場上,筆桿子有時比刀劍更利,殺人於無形。”

“二是財路。”筆尖落在京杭運河一帶,“去年三殿下整頓的私渡鹽鐵案,舉世皆知。自此之後,國庫充盈了不少。而運河相關,幾乎也就盡數握在了三殿下手裏。”

“不過……”溫聿珣忽然擡手取下謝臨的玉簪,倏然輕笑,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鮮少有人知道,整頓鹽鐵案幕後真正的人,是謝大人吧。”

謝臨怔了怔,青絲如瀑散落下來。

下一秒,溫聿珣將發簪紮入輿圖上北疆的位置,淡淡道:“三殿下目前最大的底牌也就是他有個智多近妖的謀士。”

簪子顫動間,他轉身走回書案前,提筆寫了個“兵”字:“但缺了這個,便是紙上談兵。”

“本侯麾下軍隊可填此缺,只要……”

溫聿珣在“兵”字旁邊又寫了個“婚”字,似笑非笑看向謝臨:“這筆買賣劃算嗎謝大人?”

謝臨看了他一會,沒有正面回答溫聿珣的問題,不動聲色卻意味深長道:“侯爺知道的比我想的還要多。”

殿外風雪漸急,上午的暖陽已毫無痕跡,短暫的像是從未到來過,隨之而來的是疾風驟雪。

謝臨拂袖轉身,推開溫聿珣書房的門扉。

“聖旨已下,謝某無力改變。”謝臨沒有回頭,聲音混著落雪砸在地上,“侯爺既已得償所願,又何必再與在下虛以委蛇?”

謝臨的身影消失在了雪幕,自然也就沒聽見,在他走後,溫聿珣喃喃自語的那句:

“只是想著……哪怕你能稍微心甘情願一點點呢”

---

婚期正式定下那日,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場凍雨。禮部官吏踩著冰碴來回奔走,將欽天監擇定的“十日後大婚”寫成告示。

翰林院的門房裏,謝臨正用匕首削著一支墨筆,木屑落進火盆裏。小吏戰戰兢兢來報婚期時,刀尖“錚”地沒入案頭——正正紮在《史記》裏的“兵權”二字上。

“十天……”他將削了一半的竹筆扔進火盆裏,陰惻惻道:“夠侯爺跟這竹筆一樣燒成灰了。”

宮墻外,一家綢緞莊連夜拆了半間鋪面,老板娘指著新掛的“禦賜婚服”匾額罵街:“活見鬼!哪家新郎官親自來盯嫁衣紋樣?還非要繡什麽……雪壓梅枝圖?”

---

寅時的更鼓剛歇,京城的雨雪竟破天荒地停了。

大街兩側的老樹枝幹上掛滿大紅燈籠,照得整條街道如明亮如晝,處處透著大喜的氛圍。禮部連夜掃了殘雪,撒鹽化冰。守衛持炬而立,火把連成長龍,從懷玉侯府一路燒到翰林院。

“這陣仗!街上的雪都教紅綢蓋沒了!”賣炊餅的老漢踮腳張望,蒸籠裏的白氣糊了滿臉。

初入京城的貨郎蹲在小攤前咬開凍梨,汁水濺在身旁書生袍角上:“懷玉侯娶親?哪家貴女這般福氣?”

“屁的貴女!”綢緞莊老板娘絞著帕子冷笑,“聽說是前兩年名動京城的探花郎!賜婚的聖旨下來時,京城不少女兒家芳心碎一地呢。”

謝臨端坐在翰林院值房的銅鏡前,窗外喧鬧的人聲不斷——那是禮部官員在清點禦賜的十二臺聘禮。

他盯著鏡中一身紅色婚服的自己,目光沈冷。

“大人……”長福捧著綢緞蓋頭的手微微顫抖,也不知道是憂的還是懼的,“侯爺的迎親隊已到翰林街口,聽說.……”

“聽說什麽?”

“聽說侯爺拆了自家祠堂的金匾,現打成一頂花釵冠……”

---

“快看!新娘子出來了!”

圍觀的百姓突然騷動。翰林院的大門緩緩打開,謝臨從中走出。

一襲紅衣襯得他容貌更為昳麗,也給平素冷冷淡淡的人平添了幾分少年的張揚氣。這身衣服被他穿的不像成婚,反倒更像登科後“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風采。

“公子!你忘了蓋頭!”長福急急忙忙地從門後追出來,正欲給謝臨蓋上蓋頭,卻被他的眼神逼退了兩步。

謝臨從他手中扯過蓋頭,在一眾抽氣聲中將蓋頭拋向了一個方位。

正是騎馬前來接親的溫聿珣所在的位置。

蓋頭砸在溫聿珣胸前,被他接住。下一秒,只聽謝臨道:

“侯爺的花釵冠,”他冷眼看著馬背上的人,“還是留著鎮祠堂更合適。”

溫聿珣聞言一楞,而後倏地笑了,馬鞭輕揚,地上的爆竹碎屑隨之被卷起,飄散在空中。

他盔甲上系著的同心結散開了些,隱隱約約露出內裏滲著血的紗布。血色鮮紅,倒是與這十裏紅妝的場景像是呼應上了似的。

“夫人說得是。”眾目睽睽之下,溫聿珣俯身撈起人將人抱上馬,“所以本侯改鑄了另一樣東西。”

他後半句話聲音壓的很低,聲音徘徊在他與謝臨之間。

身下的高頭大馬擡了擡蹄子,噴了個響鼻,隨即邁開步子,謝臨在顛簸中摸到馬鞍側袋裏的硬物。

“裏面是我用匈奴單於頭骨熔的兵符。”溫聿珣拉緊了韁繩,以一個近乎環抱的姿勢將謝臨圈在了懷裏。

“謝大人對這份聘禮可還滿意?”

註:“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引自《登科後》

————————!!————————

沒有拆匾打冠,只是傳言,大家安心,侯爺沒那麽二(bushi)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