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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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沈蘊靈傷得不重,臂上的傷口上過藥包過紮,又喝了藥,到傍晚時分她就醒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著,依舊沒有停下的跡象,她忍著痛得要裂開的腦袋下了床。

坐在堂屋裏的醫館大夫見她醒了,吩咐徒弟去給她端藥來喝。

沈蘊靈坐下接過藥喝了之後,腦子的疼痛也緩解了許多。

醫館大夫見此,說道:“醒了,就帶著裏邊的那位公子走吧,看你們衣著也不是普通人,身上還帶著血,想必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鎮上安定許久了,希望不要因為你們的到來而打破。”

沈蘊靈聽了他的一番話,嘆氣說:“我知道了。”

她也不想給他們帶來麻煩。

看她如此順從又無奈的樣子,醫館大夫心下生出些許不忍,但鎮子上的安危更重。

他道:“趁現在雪還不大,就快點走吧,那位公子大概也快醒了。”

沈蘊靈:“好。”

醫館大夫頓了頓,又說:“救你們是醫者本分,可這鎮子也留不下你們,這是你和你那位郎君的藥,拿走吧。”

沈蘊靈依舊是點頭說:“好,謝謝。”

她語言匱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一味地點頭說好。

隨後,她似又想起了什麽,從袖裏摸出幾兩銀子放到櫃臺上,輕聲說:“這是藥費,大夫,你看夠嗎?”

醫館大夫看她柔柔弱弱的,又遭此經歷,心上便多了幾分憐憫,他接過銀子掂了兩下,道:“夠了。”

沈蘊靈松了口氣,還好逃跑時塞進袖裏的銀子沒有掉。

付完藥費後,沈蘊靈便去找宿韞,她進隔間時,他已經幽幽轉醒了,方才他們在外面的談話,他都聽見了,醫館大夫也是迫不得已。

宿韞忍著身上痛感,從床上坐了起來,對沈蘊靈說:“走吧。”

他如今還發著高燒,頭重腳輕,身體極為虛弱,說話也是有氣出沒氣進,沈蘊靈忙過去扶住他,道:“要不再休息一下吧。”

宿韞搖頭拒絕了,說:“走吧。”

沈蘊靈抿了抿唇,也不再多說,她和他一同出了隔間,領了藥又向大夫道了謝才離去。

他們確實不能在醫館裏留太久,鎮子就在山腳下,那些刺客很快就能追過來,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自己死了不說,還可能會連累其它人。

出了醫館,宿韞極其自然地牽過沈蘊靈的手,帶著她往遠處走去。

沈蘊靈一手領著藥,將脖子縮在鬥篷上的白毛裏,這樣冷的天氣裏,她能感覺到宿韞牽著她的手極燙,再這樣走下去,她真怕宿韞給燒傻了。

沈蘊靈緊握著他的手,說:“宿韞,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再這樣走下去,你遲早會燒傻的。”

宿韞道:“再走一會兒,找個地方落腳。”

他記得前有個村莊,總得找個避風雪的地方。

見宿韞堅持,沈蘊靈也跟著他一起走,她緊緊握著他,希望將身上的涼意傳一點給他,感受到她的力度,宿韞抿了抿唇,牽著她繼續往前。

也不知道在雪地裏走了多久,才隱約見前面有燈火亮起,沈蘊靈不由面露欣喜,被風雪吹了這麽久,她的臉都要凍僵了。

她語速輕快說:“宿韞,前面有人。”

宿韞見狀,不自覺地松了口氣,兩人快步往火光處而去,那裏似乎是個村莊,天氣冷或是夜深的緣故,不少人家家裏已經滅燈入睡了。

只有一戶人家裏還亮著微弱的火光,宿韞牽著沈蘊靈走到那戶人家門前,擡手敲了敲門,沒過一會兒,便有一個婦女急匆匆地趕過來開門了。

她見到兩人時,臉上又驚又訝,問道:“你們是?”

宿韞道:“我們想去京都,路過此處,因著天寒下雪,所以想借宿一晚。”

婦人目光直白毫不掩飾地打量了他們一眼,看他們緊牽著手,又見沈蘊靈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瘦弱的身子因寒冷而微微發抖。

婦人心下可憐他們,便說道:“進來吧,這鬼天氣也不當人。”

宿韞和沈蘊靈忙道了聲,“多謝。”

走進院子,婦人又把門關上了,說:“不過我院子裏只有一間房了,看你們一直牽著手,應該是夫妻吧,兩人住一間也可以。”

聽完婦人的話,沈蘊靈頓時紅了臉,反觀宿韞卻很自然地接過話,說:“是的,勞煩您了。”

說罷,婦人便帶著他們去房間,這間房本是婦人兒子的,只是她的兒子外出去謀生,已經兩年沒回過家了,這間房也就空了下來。

房間裏的溫度不比外面好多少,一樣的冰冷,沈蘊靈進到房間時還打了個寒顫。

宿韞打量了一下房間,房間不大,屋裏擺了許多書籍,由此可見屋子的主人是極愛看書的,婦人將他們帶到屋子便出去了。

宿韞轉過身看著沈蘊靈,視線從她發上的簪子掃過,他擡手去摘她發上的簪子,說:“借你簪子用一下,日後我會買回來給你的。”

沈蘊靈被他看得無措,她的長發本就是用一根簪子盤起在腦後的,發簪一拔,長發便如瀑鋪瀉而下。

沈蘊靈剛想說不用還,就見宿韞不自在地別開目光,拿著簪子走向外面了。

他去到婦人面前,用簪子和她交涉了一番,婦人先是推拒,不得已才收下來。

隨後又見婦人從屋裏拿出了兩套衣裳遞給宿韞,宿韞道過謝後,才轉身回到房中。

他將其中一套衣服放到沈蘊靈懷裏,說:“換上。”

沈蘊靈哦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眼自身的衣服,又是血又是雪的,還有許多不明雜質,確實挺臟的。

把衣服給了她,宿韞便出去了,這些衣服都是粗布麻衣所制,穿起來硌人,還不如現代的聚酯纖維。

沈蘊靈穿得有些不適,這時,宿韞也換好衣服回來了,見她蹙眉的樣子,便問:“衣服穿得不習慣?”

沈蘊靈點了點頭,宿韞道:“先忍一下吧,出去了再給你買新的。”

沈蘊靈:“嗯。”

他說話時的喘.氣聲有些重,臉上又泛起了大片的潮紅,高燒不退如今病情又嚴重了些,他忍著不適繼續道:“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沈蘊靈搖頭拒絕他,說:“不行,你現在病重,地上太冷了,萬一病情加重怎麽辦?我已經好很多了,你先躺床上休息,我去給你煮藥。”

說完,沈蘊靈就拿著藥出了房間,她去找婦人要了瓦罐煮藥,熬藥需要較長的時間,等她煮好藥端回房間時,宿韞已經躺床上睡著了,但他眉頭緊蹙著,睡容極不安詳。

她把藥放到桌子上去喊宿韞,喊了幾聲沒醒,她伸手去探了一下他額頭,卻燙得驚人。

“宿韞。”沈蘊靈邊喊邊推了推他,她動作不重不輕,聲音也溫柔,她連喊了幾聲,床上的人才動一下。

宿韞緩緩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是一片柔光,少女的容顏在此時變得模糊,讓他看不清面容,她給他那種溫柔的感覺,他只在自己的父母身上體驗過。

沈蘊靈見他醒了,剛轉身想去端藥過來,腰上卻措不及防環來一雙手抱住了她,宿韞緊緊地抱著她,他溫熱到以至於發燙的臉緊貼在她的後背上,他聲音極輕且虛弱地說:“別離開我。”

沈蘊靈被他說得不知所措,慌亂了一陣後,又聽他喊了一聲,“娘親。”

“啊?”沈蘊靈腦袋空白了一瞬,她懵了一會兒,才對他說:“你……你先放開我,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去給你端藥。”

說完,沈蘊靈就去掰開他的手,宿韞的手臂才慢慢松開,後半夜,沈蘊靈餵宿韞喝完了藥後,自己才去休息。

她本想去取被子鋪到地上睡的,可沒想到由於太累了,竟直接趴在床沿睡著了。

宿韞燒退了,第二天晨起時就見沈蘊靈趴在自己的床邊睡得正香,她的長發散落在床榻邊,映著朝陽日輝,眉眼越發清明了。

他伸手用手背觸了觸她的額頭,溫度沒他的高,但能感受到她已經不發燒了,沈蘊靈在他的手碰到自己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她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看著宿韞,道:“你醒了?身體怎麽樣?”

沈蘊靈說著就要起身,可因為她趴了太久,導致她動一下脖子就酸痛得厲害。

“嘶——”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自己動手揉了揉脖子。

宿韞望了她一眼,動身下床,說:“走吧,我們盡快找到玄羽他們會合。”

“嗯。”沈蘊靈沒意見,她洗漱了一番,又稍微整理了一下跟著宿韞走了。

臨走前,宿韞找婦人要了些幹糧路上吃,這裏離下一個能歇腳的地方還要有好一段距離。

宿韞一手拿著幹糧出門,他另一只手還空著,無需他伸手,沈蘊靈已經主動小跑過去牽上他的手了。

掌心相觸的時候,宿韞怔了一下,沈蘊靈不解地問他,“有什麽問題嗎?”

宿韞僵著臉色,道:“沒有。”

話落,他反握住沈蘊靈的手,拉著她一起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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