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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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他不信從一開始的拒見他會看不出來他拒絕的意思。

宿韞當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拱了拱手,說:“曾有人告訴晚輩說,只有徐公才能挽天下一命,晚輩信了,但人各有志,志有不同,若晚輩有挽朝廷於危難中的能力的話,晚輩定當在所不辭。”

“多日來叨擾徐公,晚輩在此向徐公道歉,也多謝徐公這些日子對晚輩的教導。”

說完,宿韞再行一禮,便離去了,徐公雖說總愛派人試探他,但他也確實從他的試探中看到了自己的缺點並加以改正。

可惜他的一番武功也不知何時能派上用場。

從徐府出來後,玄羽問宿韞道:“怎麽樣?徐公怎麽說?”

宿韞搖了搖頭,他道:“看他如何選擇,我言盡於此了。”

玄羽嘆了聲氣,道:“唉,該說的都說了,你說這徐公到底怎麽想的?既然派人試探你,還不顧後果地幫你,想來他也是所動容的,可他又次次拒絕你,拒不出山。”

宿韞眸色微斂,他一時也猜不透徐公的想法,索性便不去猜了,他道:“起程回京都。”

約定回京都的日子就在今日了,不能再耽誤下去。

宿府門前,謝雲歸正和沈蘊靈依依不舍著,她拉著她的雙手,含淚道:“你此後留在嶺南,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有能力了就回來接你。”

沈蘊靈被她的樣子搞得有些頭皮發麻,她第一次面臨這種情況,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是不是也該表現的很傷心一點?

沈蘊靈想了許久,才輕聲輕語地說出一句,“你也要好好的,放心吧,我沒事的。”

話落,她抿了抿唇,說不出再多什麽了。

謝雲歸氣憤道:“宿韞也太狠心了!怎麽說你也是他帶回來的人。”

聽了她的話,沈蘊靈的臉上不由地泛起薄紅,想要解釋卻又想不出說辭。

正說著話,這時,宿韞和玄羽騎著馬來到了府門前停下,宿韞拉緊了韁繩,低眸望著被謝雲歸牽著手的沈蘊靈,沈蘊靈看了他一眼,又忙低下頭,身子往謝雲歸身後縮了縮。

宿韞眸色淡淡,道:“不是說要去京都?”

“啊?”轉折來得太快,讓沈蘊靈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楞在了原地。

還是謝雲歸興奮地提醒她道:“蘊靈,他答應讓你去京都了!”

“你快去收拾東西。”

話音剛落,又聽宿韞道:“去京都的路上,你須得聽我的,不然我也保證不了你的安全。”

沈蘊靈被謝雲歸推著往屋裏走,她忙點頭說:“好。”

沈蘊靈的東西不多,就兩件衣服和一點銀子,謝雲歸驚訝地看著她,道:“就這點東西?也太少了吧?”

沈蘊靈訕訕地笑了笑不語,她都沒有家,哪來的什麽東西。

她將包裹系在身上,跟著謝雲歸上了馬車,馬車骨碌碌地向前,一開始謝雲歸還興奮地和她介紹京都有多好玩多好看,久而久之,她說累了,也就靠著馬車壁睡覺了。

沈蘊靈望了眼對面的謝雲歸,見她閉著眼睛,秀眉蹙起,她輕輕地拿過一旁的鬥篷蓋在了謝雲歸身上。

身子回暖了,謝雲歸臉上的神情也安詳了許多,沈蘊靈安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神情卻是一片茫然,她並知道這裏京都是什麽樣的,也不知道和電視劇上的有什麽差別,前方等待著她的都是未知。

外面的寒風不斷從簾子吹進,沈蘊靈側頭看去,能望見端正坐在馬背上的宿韞,他的背影總能沒來由地給人一種安全感。

似乎有他在,沈蘊靈就能安心許多。

馬車一路前行,出了城門,往北而去,越靠近北地,天氣就越冷,馬車一路上走走停停,出了嶺南,行至其他地方後,沈蘊靈甚至隱約能看見雪。

謝雲歸還在沈睡中,這些天她不是吃就是睡,清醒的時間極少。

雪花沿著縫隙飄進馬車裏,沈蘊靈輕輕掀起簾子一角,伸出手去接住幾片雪花,細小的雪花落到手中並沒有立即消融,她感覺掌心冰涼涼的,望著手中的雪花,她眉眼也變得更為柔和,臉上也帶了點笑意。

是雪。

“喜歡雪?”

一道淡漠的聲音冷不丁地傳入耳中,沈蘊靈嚇得掌心一顫,忙將手收了回來。

“怕什麽?”

宿韞望著被放下的簾子,有些不明她為何總是這麽膽小。

見她如此,他也不欲再去理會她,簡直無趣至極。

可等他正要離去的時候,馬車裏卻傳出一聲悶悶的,輕輕的一聲,說:“……喜歡的。”

宿韞怔了一下,他眉梢輕挑,擡眸掃了馬車一眼,淡聲說:“京都每年歲前都會有大雪,屆時你可以去看。”

沈蘊靈:“……”

久不見她回應,宿韞蹙了蹙眉,他覺得自己也真是無聊瘋了,才會來找她說話。

想著,他不再理她,策馬往更遠處而去。

馬車裏的沈蘊靈緊緊拽著指尖,一時緊張地說不出話,宿韞很少會這麽和她說話,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去回答他。

馬車越往裏走,雪越下越大了,玄羽騎著快馬往宿韞那邊趕去,他對宿韞道:“附近找不到人家借宿了,可要就地休整?”

一連走了好幾天,人累馬也累,宿韞道:“就地休整吧。”

馬車便在原地停了下來,傍晚時,雪停了,沈蘊靈和謝雲歸從馬車裏下來,就見宿韞和玄羽掃了一片空地出來生火。

謝雲歸睡得整張臉都是紅的,她站到地上,一片雪花飄落她頸裏,凍得她一激靈。

“冷死了。”她喊道。

玄羽看了眼兩人,道:“我去看看,能不能獵到一點野味。”

謝雲歸一聽要打獵就兩眼發亮,激動說:“我也要去,這些天可憋死我了,一身武藝無處肆放。”

玄羽聽了也沒拒絕,畢竟他也快憋死了,練武之人怎麽能安分這麽多天呢。

謝雲歸的武功不低,他們都知道,所以宿韞也沒太去管他們,人不死就好。

謝雲歸去馬車上拿了弓箭就走,這樣一來現場就只剩下宿韞和沈蘊靈了。

宿韞邊折斷手中的幹柴邊往火堆裏丟,維持著火苗,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少年的臉上總是傲氣與冷淡並存的,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給人一種生人勿近之感。

沈蘊靈和他的關系並沒有很熟,她又不是會主動搭話的人,是以,她在遠處的石頭上坐下,兀自沈默著。

宿韞不理解她為什麽要坐這麽遠,明明他在這裏生著火堆,難不成她是傻的嗎?

他蹙了蹙眉,有些不悅地說:“你想把自己冷死在那裏嗎?”

沈蘊靈楞了一下,站起來解釋說:“不是的,我沒想過。”

宿韞:“過來生火。”

他語氣不容置疑,沈蘊靈只好過去生火。

她盡量坐得離宿韞遠一些,再學著他的樣子,將幹柴折斷了投入火中。

無意外,她是不會和他說話的,她總是習慣保持沈默不和人交流,似乎和人多說一句話,就要了她的命一樣。

宿韞不知道她經歷過什麽,自然也不會隨意斷論,但他不喜歡她膽小也是真的。

除此之外,還天真,動嘴說兩句話,做點小事,她就覺得他是好人。

他從來不覺得他是什麽好人,死在他手下的人不計其數。

宿韞的目光不自覺地望向她,少女正神色認真地在添柴,她這些天被養得好了些,膚色也變白了不少,只是頭發還是枯黃的。

她的臉頰圓潤而柔和,火光照進她眼底映出幾分天真和羞怯,宿韞心底忽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令人捉摸不透。

宿韞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不去看她。

兩人沈默地坐著,周遭只餘幹柴劈裏啪啦地燒響和寒風吹過的呼呼聲。

玄羽和謝雲歸出去了一段時間才回來,可惜收獲不好,只打了一只山雞。

玄羽提著山雞去處理,謝雲歸放好弓箭後,來到沈蘊靈身邊坐下,埋怨道:“這破鬼天氣,什麽野味都沒有,還冷死人了,什麽時候才能回到京都。”

宿韞冷笑一聲道:“不是你非要偷跑出來的?”

謝雲歸瞥了瞥嘴,自知理虧,嘀咕道:“我只是想上戰場而已……”

她父親從來都不允許她上戰場,說什麽女孩子舞刀弄槍的成什麽樣,還好宿韞並不反對她上戰場,有時還會主動向她父親請求帶她去歷練,她知道宿韞有意培養她,她這些年也努力練劍,一點都沒偷懶。

玄羽處理完野雞就拿回來烤,烤熟後幾人又分了吃,但野雞太小了,根本不足以吃飽,幾人又吃了幹糧,幹糧就是餅,比較硬,沈蘊靈和他們這些常吃幹糧的人不同,她吃得很是廢勁。

“吃不了就別吃了。”宿韞站在她身側,低頭看著她廢勁咬餅的樣子,伸出的手中正躺著兩顆麥芽糖。

沈蘊靈有些怔怔地看著他手中的糖,很是意外,下一刻,她就聽宿韞道:“玄羽給的,不過我不喜歡吃糖,所以一直留在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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