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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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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沈蘊靈將盒子抱回王媽那裏可惜王媽已經不在房間,她思索再三,還是先抱回了自己的房間。

在玄羽建議她離開胡府之前,她便已有了離開之意,胡府待遇雖好,但終究太不現實了,每天過得也不安心。

回到房間後,她便開始收拾東西,這時屋門被人推門,一個長相稚氣的女孩走了進來,她見到沈蘊靈在收拾東西,打量了她幾眼,隨後便奪門而出。

沈蘊靈覺得莫名,待她收拾好東西,王媽卻領著那個女孩過來了。

也不知女孩說了什麽,王媽沈著臉看著沈蘊靈,似乎極不高興,此時的她全然沒有前些日子的溫善。

她冷聲道:“想走?”

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沈蘊靈忐忑地點了點頭,說:“來時說過半個月後是可以走的。”

王媽沒什麽感情地笑了下,道:“是說過,可你們不一樣,你更不一樣,我花了這麽多心思培養你,若是放你走了,我得不償失啊。”

沈蘊靈心下猛地一顫,驚懼地看著她,問:“你,你想幹什麽?”

王媽冷笑道:“天真!”

“你不用走了,好好待在胡府,我自會給你安排去處,小桃,你看好她,她要是不見了,我唯你是問。”

名喚小桃的女孩應聲道:“諾。”

說完,王媽便轉身離去,沈蘊靈情緒覆雜地看了還站在原地小桃一眼,小桃低下頭去不理她。

小桃是府裏的粗使丫鬟,從小養在胡府,自然知道這些女子是用來幹嘛的,他們打著招工的旗號招聘女工,實則是拐賣女子,一旦進了胡府,這裏面的事情誰知道?

而她就是盯著這些女子有誰想逃走的,每抓到一個就能領五兩銀子呢。

就這樣,沈蘊靈被迫留在了胡府,簽訂的紙契,薄薄一張紙契,斷了她所有的後路,她要一輩子為奴了。

沈蘊靈無助地蹲在房間裏哭著,她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她自責又恨,她恨自己為什麽這麽蠢,天上根本不會掉餡餅。

“啪啪啪——”

急促的拍門聲響起,沈蘊靈擡袖抹去臉上的淚,下了床去開門,門外正站著小桃,她對她說:“王媽說了,今晚府上有一場很重要的宴會,讓你好生表現。”

小桃京都話不標準,說話時帶著一股濃重的鄉音。

她上下打量了沈蘊靈,心裏忍不住泛起酸意,長得也就一般般,不就是京都話標準了點嘛,等她的京都話標準了,她也能到宴會上露臉。

沈蘊靈神情木然地看著她,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個傻子,小桃被她的眼神氣到了,做了個打人的姿勢,不悅道:“你找打是不是?”

沈蘊靈依舊是靜靜地看著她,小桃當然也不敢真的打她,她只是聽說她膽小,軟弱可欺,但畢竟自己也沒幹過欺負人的事,第一次還有些犯怵。

“啪——”

沈重的關門聲響起,沈蘊靈將她關在門外。

沈蘊靈是膽小怯懦,但也沒到人人可歁的地步,王媽想要用她換更大的利益,就會好好待她,自然不是個粗奴能隨意打的。

沈蘊靈將自己關在房間裏,這幾天見了逃跑被抓回來的女子,都被打得血肉模糊,她也就打消了逃跑的心思,現下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天色近傍晚時,有下人給她送件粉色的衣裙,衣服都是王媽讓人準備,沈蘊靈在屋裏將衣服換上,沒過一會兒又有侍女來給她挽發盤了個發髻。

她皮膚黃白,在一眾膚如凝脂的女子當中顯得有些許突兀。

夜晚,打扮好的十餘名女子皆被領往了前院,明白自己被騙還要被送人後,誰都開心不起來。

前院宴席已開,席中歌舞升平,齊樂融融一片,她們被領著進入大堂中,沈蘊靈被安排在了最前方的左邊案幾前,這個緊靠著胡大人,對面便是胡大公子,一看便知身份顯貴。

只是案幾前還是空空如也,堂中的客人都到齊了,那人才姍姍來遲。

“胡大人,真是抱歉,府上事宜諸多,這才來遲了些,還望胡大人不要怪罪。”

冷淡無波的聲線傳來,原本安分跽坐在案幾的沈蘊靈聞聲一楞,這道聲音如此熟悉,她低著頭不敢亂看,交疊在腹前的手卻緊張地握緊了。

胡大人爽朗一笑,道:“怎會?怎會?將軍能到胡府,是我們胡府的榮幸。”

接著,沈蘊靈就察覺那位少年被人領著坐到了自己身邊。

一道視線忽然掃來,沈蘊靈擡頭一看,便見站在門邊的王媽正看著她,神色似是在說,讓她好好表現。

看了一眼,沈蘊靈又低下頭去了,耳邊隱約傳來劍與鞘相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一個身著黑衣的人站在了自己身邊。

沈蘊靈側眸看了眼佩劍,一眼便認出是玄羽的。

她一瞬間變得更緊張了,周圍的氣場壓著她大氣不敢喘兩下。

下一刻,她又感受到有兩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審視了兩下,她把頭低得低低的,這目光總給她一種她一有什麽不對勁的動作就把她殺了的感覺。

她嚇得身體一僵,更不敢亂動了,良久她聽到身旁傳來一道疑惑不解的聲音說:“怎麽?還不斟茶,是等我自己動手嗎?”

沈蘊靈心下一怔,下意識地想反駁他你不是有手有腳嗎?但很快她又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隨即,她顫顫抖抖地執起桌上的茶壺就要給他斟茶。

她手勢不穩,斟茶時還有幾滴灑落在外面,王媽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只覺得心上一梗,她瞧著她好拿捏,沒想到竟這麽不中用,一點小場合就亂得不知所措。

正要倒滿時,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伸過來的手抓住了,那只手又冰又溫的,驚得她一擡頭,清明的眼眸正好撞進少年冷淡的丹鳳眼中,兩人俱是一楞,同時開口道:“是你?”

“是……”

宿韞後面的字沒再說出來,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松開了她的手,他沒有問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似是對她的事不感興趣。

看了一眼後,他又轉過目光,端起桌上斟了大半的熱茶喝了一口,外面的天氣極冷,凍得他耳尖發紅。

一杯熱茶下肚,身體回暖了一些,他放下杯子,沒再讓沈蘊靈斟茶。

上首的胡大人道:“宿將軍,好不容易來府上赴宴,今晚一定要不醉不歸啊!”

宿韞笑道:“胡大人的好意,在下卻之不恭。”

他臉上雖是笑著,眼底卻沒有一點笑意,話落後,臉色又變得冷淡疏離,讓人望而卻步。

胡大人聽完,舉起桌上的酒杯對著他,大笑道:“宿將軍,爽快!”

說著,胡威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宿韞也跟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

沈蘊靈默不作聲地坐在他身旁,宿韞似乎把她當成了空氣般,什麽都不會讓她做,也不打算理她。

沈蘊靈暗暗松了口氣,她環視了周圍一圈,坐在其他人身邊的女子大多衣衫半褪,盡管再不情願,也只能含淚服侍。

她正欲低頭繼續保持沈默時,一對淩厲的視線掃過,沈蘊靈被看得頭皮發麻,擡頭一看,便見王媽沈著臉看自己。

沈蘊靈身子一顫,想起院子裏那些對女子的手段,能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跡,又能讓你痛不欲生。

她握緊了藏在袖下的手,額上緊張地出了層薄汗,她深呼吸了一下,再擡起輕微發抖的手去拿桌上的白玉酒壺。

她看準了宿韞的酒杯,往裏倒酒,即使她手還在抖著,但卻未像方才那般灑出水漬。

待宿韞與胡大人說完話後,他一低頭就迎上了一個斟滿酒的酒杯。

她纖細如蔥的雙手捧著酒杯,皮膚在昏暗的燭光下映得發白,再往下看去是一段白皙的後頸。

他久久未接過酒杯,沈蘊靈低著頭的軀體不禁又開始輕微顫抖。

宿韞掃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片刻後,沈蘊靈忽然感覺有一抹溫熱抵在了自己的指節上,她手上又是一陣顫栗,手中酒杯跟著搖晃,宿韞快速抓住了她的手腕,穩住了她的手,才沒致於讓酒杯掉落。

周圍赴宴個個開放,對著服侍的女子又摟又吻的,他若是再不有點動作,難免引胡大人註意。

就著她的手喝完一杯酒後,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添酒。”

沈蘊靈忙放下酒杯再次斟滿,這次她的手很穩,然而心思卻已在九霄雲外,一顆心臟在不斷地撲通撲通狂跳著,紅暈從脖頸處逐漸蔓延至臉與耳根處。

她臉紅得極為明顯,宛如喝醉了酒般,她的指骨略顯修長,指尖也因身體發熱而泛著薄紅,指節處也因方才她的拽握而留下了紅痕,纖長如蔥,指白如玉的手再次端起了一杯酒遞到宿韞面前。

宿韞看著那只手出了會兒神,而後接過酒杯自己喝了。

這時,胡大人毫無顧忌的聲音自上首傳來,道:“小靈,你覺得宿將軍如何?”

沈蘊靈心上一緊,神情就好像上課沒聽課,突然被老師提問了一般,帶著些許慌亂無措,她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答:“一表人才,容儀甚偉,姿貌嶷然,顏容似畫……”

妖顏如玉……

胡大人:“那你可喜歡?”

沈蘊靈身形一怔,把頭低得更低了,“……還行。”

她如實回答。

擡眸一看,門那邊的王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忙收回了目光。

胡大人朗聲大笑,道:“好!那你可願意隨宿將軍回府?你若願意,宿將軍定然也願帶你回府。”

聽完,沈蘊靈側眸掃了身旁人一眼,她低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神情,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執著桌上的白玉酒杯,食指指尖在酒杯邊緣一點一點的。

胡大人又問她:“靈兒!你可願意?只要你說一聲,宿將軍定不會拒絕你此等美人。”

沈蘊靈握緊了自己的手,說:“……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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