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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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蒙面人俱沈默不語,一雙雙冰冷的眼睛盯緊了宿韞,他們手提著大刀,來者不善。

宿韞拔出手中的長劍,先發制人,他身形靈活,速度極快,劍法狠毒,招招致命,雙方都沒有手下留情。

他一對多,對方又是訓練有度的死士,即使他武功再高,也陷入了膠著的境地,雙方實力不相上下,對戰下來,宿韞隱約察覺對方沒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可他出劍依舊沒有手下留情,若不是他們及時撤退,怕是要折下幾個死士。

這時,玄羽聽到動靜從外面走了進來,但等他進來時,人已經走光了。

玄羽一身黑衣,執著長劍,臉色沈沈地走到宿韞身邊,皺眉道:“方才我在外也遇到了些刺客,但似乎並不想取我性命,拖了我一陣就走了,不會又是徐公派來試探你的吧?”

宿韞不語,將手中的劍插.回劍鞘中,淡聲說:“看樣子是。”

玄羽是他的貼身侍衛,武功自然不凡,能拖住他,說明來的人武功也不低,但他們又不取兩人性命,這和之前的那幾場刺殺一模一樣,玄羽又不解道:“試探歸試探,不過他怎麽總和你的臉過不去啊?”

看著宿韞還在不斷滴血的臉,他就感覺一陣肉疼,仿佛傷在了他身上一樣。

宿韞又擡手擦了擦臉上的血,他看著指上的血,忽的想起那一聲小心,她似乎是在極度害怕的情況下喊的,尾音帶著顫音。

但這宅子他看過,確實空無一人,那那道女子的聲音又是怎麽來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去看那幅畫,玄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到畫上,問他道:“大人,這畫是有什麽不對嗎?”

宿韞收回目光,淡漠的眼眸露出一抹微妙的情緒,他語氣平靜,說:“徐公即讓我來這裏,想必不止是試探這麽簡單,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再來。”

玄羽雖很疑惑,聽到宿韞的聲音後,他回道:“是。”

寒風如刀,刮得傷口生疼,宿韞臉上的傷不深不淺的,若處理不好,肯定會留下疤痕的。

回到府上後,玄羽細心幫他處理了傷口,最後在他臉上貼了一小塊白布,處理完後,玄羽收拾好醫箱,又看著他這張臉,突然腦洞大開道:“你說,徐公是不是嫉妒你這張臉啊?不然怎麽每次都傷你的臉,要是哪一次被割到留下痕了,那些心慕你的小娘子不得心痛死啊?”

宿韞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道:“你守在徐府門外時,可曾發現過有人進入?”

玄羽不明他為何這樣問,如實道:“除了那些刺客,沒有別人了,怎麽了嗎?”

宿韞還在想那道突然出現在徐府的女子的聲音,他沈默了下,玄羽向來盡忠職守,做事一向不會出錯,如果沒有別人進入的話,難道是他幻聽了嗎?

玄羽見他一直不說話,又問他:“大人,是有哪裏不對嗎?”

宿韞眼眸微垂,說:“是有點不對,這徐公意欲何為?”

一聽到徐公,玄羽就頭疼,三番兩次遞拜帖不見人不說,還派刺客來試探他家大人,好不容易肯回帖了,結果去了徐府又是一番試探,人也沒見著,他搞不明白這人是怎麽想的。

玄羽道:“那今晚我們還去徐府嗎?”

宿韞看了眼他,道:“去,為什麽不去?”

玄羽點頭,提起藥箱出去了。

*

冰天雪裏,一個女孩縮著身體,雙手抱膝坐在橋頭處,她閉著眼睛,睡得安詳,突然,一個“阿啾!”響起。

沈蘊靈被凍得打了個噴嚏,她又被冷醒了,眼前的畫面還是那個雪天,房子也還是那種高樓大廈,剛才的經歷就好像是的她一個夢。

人死前似乎都會經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她真是瘋了,人怎麽會穿越到古代呢?還被困在畫中。

心裏雖是這麽想,卻還是免不了有了希冀,穿到古代的她沒有病痛纏繞,一身輕松,還遇見了一個人。

他長得很好看,似乎知道她是畫中人,後來還把她放了出來,帶她回了府上……

夢確實很好,但那也只是夢。

沈蘊靈臉上不免失落惆悵,如果那不是夢該有多好,她想著想著慢慢閉上了眼睛,這一次她不會再醒來了。

是夜,天上繁星寥寥幾點稀疏地掛在夜幕上,月色朦朧,空中彎月時不時被飄過的烏雲阻擋。

一到夜晚,周圍的空氣便漸漸變冷,這股寒意連身在畫中的沈蘊靈都能感受到,嶺南的冬天雖不會像北方那樣下大雪,但寒冷的程度不亞於北方,在北方穿得多還能保暖,在嶺南穿再多也能感受到那陣陣寒意。

沈蘊靈被周身的寒意冷得打了個噴嚏,控制消失的突然,沈蘊靈根本來不及反應,自己就掉出來了。

砰的一聲響起,她的額頭正正砸在了案幾邊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揉著額頭有些呆滯地爬坐起來。

她茫然地環視了周圍一圈,心裏不禁疑惑,她不是死了嗎?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死之前,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人拽著往下墜,可不知為何,拽著她的那股力突然消失,她身體一松,一醒來就到了這裏。

空無一人的宅府陰風陣陣,原本就不安的心再次被恐懼和慌亂占據,她嚇得往後跌了一下。

大概每個中國人心裏多多少少都有點畏懼中式恐怖的,沈蘊靈本就膽小怯懦,這一嚇讓她原本白得像紙一樣的臉色變得更白了。

她不安地看著周圍,身體也忍不住地發顫,總害怕院子的某一處會突然跳出一只女鬼來。

直廊下的紗縵隨風輕飄,耳邊時時傳來寒風的呼嘯聲,沈蘊靈將自己蜷縮在一角,她又冷又怕,那種無助,茫然,恐懼與緊張的情緒如潮水般襲來,似要將她吞噬。

她把自己緊緊地蜷縮在角落裏,淚水滑過她的臉龐,低低地抽泣起來,這裏和夢境一樣,又不太一樣。

徐府大門外,一走進徐府,玄羽就感覺有陣陣陰風吹來,冷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臉色猶豫地湊近宿韞,道:“大人,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怪怪的?”

宿韞似全然未覺,淡聲問他:“哪裏怪?”

哪裏怪,玄羽也說不上來,但就是有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徐府位居嶺南,這裏一到夏日太陽就熱毒異常,所以一般的大戶人家府上都會在廊下設有紗縵和竹簾等,但也不知張氏什麽審美,廊下的紗縵全是白色的。

白日裏一看,倒還真有幾分雲裏霧裏,人間仙境不分之感,可一到了夜裏,空蕩寂靜的廊下白紗飄飄,不燃燈燭,時不時還有一些風動門窗的聲音傳來,就顯得詭異起來了。

聯想到張氏一族被誅,府上人口無一存活,玄羽的身體就不禁顫了一下,死了那麽多人的宅子,怨氣能不大嗎?保齊他還可能會在這裏遇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想到這裏,玄羽心裏更怵了。

反觀宿韞平淡到近乎疏離的臉色,玄羽更不敢和他說出心中所想了,主子一臉無畏,勇往直前,而作為貼身侍衛的他卻沒學到主子的半分淡定從容,說出去不丟他的臉嗎?

想罷,玄羽忙直起了腰,一臉正色地跟在宿韞身後,偏在這時,宿韞出聲道:“我們分開找吧。”

“啊?”玄羽腦子空白了一瞬,楞楞地開口道:“分……分開?分開找什麽?”

宿韞道:“徐公讓我們來徐府,便肯定是有什麽要交給我們的,只是他並不想出面,所以讓我們自己來找,而我們求的無非就兩樣東西,先在前院看看,你去另一邊。”

玄羽聽完反應過來,說:“是,大人。”

隨即,他轉身吐了一口氣,往院子的另一邊過去。

宿韞沿著記憶中的路線來到今日的直廊上,他停下腳步,目光直直地望著盡頭的屏風案幾,兩邊白紗飄飄,周遭寂靜無聲,不可謂不怪異。

這時,一陣不輕不重的哭聲忽然傳入耳中,“嗚嗚嗚嗚——”

聲音悲泣哀戚,哽咽不斷,似是女子的哭聲。

宿韞皺了皺眉,哭聲似乎就是從屏風那裏傳出的,他向來是不信鬼神,若真有鬼神這種東西,那死在他劍下的怨魂早就將他撕碎了。

夜深露重,他倒要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

宿韞低眸取出火折子點亮,執著劍往前走去,直廊不長不短,沈蘊靈蜷縮在直廊的盡頭,她抱著雙膝,將臉埋在膝蓋上,哭得雙肩不停地顫抖。

她一襲白衣,披散著長發,看不清臉又發出哭聲的樣子,心理素質稍不好的人都會被她嚇得不輕。

她正哭著,措不及防頭頂迎來一縷暖光,火光倒映在地板上,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去,便見宿韞冷著一張臉,正目光不善地盯著她,她身體猛地一顫,嚇得往後退去,這一退她的後腦勺便砰地一下撞到了屏風上。

她吃痛地喊了一聲,宿韞唇瓣微張,臉上閃過一下的錯愕,他似是想說什麽,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你是誰?”他面無表情地問她。

沈蘊靈怯生生地回他,答:“……我叫沈蘊靈。”

她回話時,目光時有躲閃,似是不敢看他,宿韞擡眸看向她身後屏風上的畫,畫上還插.著銀鏢,沾了血滴。

再低頭去看她,她身上穿著單薄的白色齊胸襦裙,長發松散披在腦後,與之前看過的畫中女子穿著打扮無異。

火光映在她巴掌大的臉上,臉上那雙清澈透底的眼睛又是慌亂又是害怕的,正不安地亂轉著。

此時,身後忽的響起玄羽的聲音喊:“大人!大人!找完了,沒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玄羽說著向他這邊跑了過來,他站到宿韞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見一臉蒼白的沈蘊靈,頓時嚇得三魂七魄去了一魄。

他顫抖著聲音看著沈蘊靈說:“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啊?”

沈蘊靈低著頭不語,也不敢去看他們,偶爾又忍不住好奇疑惑,偷偷覷他們兩眼。

“是人。”宿韞淡聲說,他聲線沒什麽起伏,一如他冷淡的神情。

玄羽拍了拍胸脯,頗有一番劫後餘生之感,說:“那就好那就好。”

話落,他又疑惑起來,道:“那她是怎麽來到這裏的?她來這裏幹嘛?”

宿韞掃了他一眼,你問我,我怎麽知道。

兩人齊齊地看著她,心裏皆是極為不解,玄羽看了她一陣,見她瑟瑟縮縮,看宿韞時的神情不掩害怕,他道:“大人,她好像在怕你。”

“怕我?”宿韞微微蹙眉看她,直截了問她:“怕我什麽?”

他說著微彎下腰去,沈蘊靈見他一靠近又慌忙地往後縮去,事實證明,她就是怕他。

玄羽看在眼裏,心裏暗道怪哉,他家大人又不是醜如羅剎,她為什麽這麽怕他。

見此,宿韞便不欲再去理她,他來這裏還有正事要做,沒理由被她耽誤時間,他將案幾上的蠟燭點燃,照亮一方天地,隨後將火折子熄了。

夜色漸深,寒風陣陣,又見她抱著胳膊不停地發抖,宿韞拽下腰間的一個荷包丟給玄羽,道:“去,給她買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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