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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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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藍桐桐就被手機鈴聲吵醒。看來電顯示是莫執尺,她一個激靈坐起來,趕緊接聽,心裏猜測著卡片的效果。

“桐桐,起床了嗎?”電話那頭,莫執尺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甚至還有一點點……罕見的興奮?

“莫哥,早!怎麽樣了?”藍桐桐迫不及待地問。

“送了。”莫執尺言簡意賅,但語氣輕松,“天快亮的時候,我塞她門縫底下了。剛才她出來吃早飯,雖然沒怎麽說話,但……沒甩臉子。還把我煎糊的雞蛋吃掉了。”

藍桐桐幾乎能想象出莫執尺說這話時,可能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她由衷地高興:“太好了莫哥!這是個很好的開始!”

“但是,”莫執尺的語調又恢覆了慣常的嚴謹,帶著新的困惑,“然後呢?接下來該怎麽辦?總不能一直靠寫卡片和煎糊雞蛋過日子。”

藍桐桐被他的話逗樂了,想了想說:“今天天氣不錯,您要不要帶小尺出去玩玩?別待在家裏大眼瞪小眼。找個她可能感興趣的地方?”

“玩?”莫執尺對這個詞似乎很陌生,“去哪裏玩?游樂場?她那麽大的人了……逛街?我不擅長……”

藍桐桐努力搜索著適合這對特殊父女的活動:“或者……去爬爬山?空氣好,也能活動活動,路上還能說說話。西山就不錯,不高,風景也好。”她覺得爬山這種相對靜態、需要點毅力的活動,或許比喧鬧的游樂場更適合莫執尺。

“爬山……”莫執尺沈吟了一下,似乎在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嗯,這個可以。我這就去問她。”

掛了電話,藍桐桐心裏默默祝福,希望這次戶外活動能進一步緩和關系。

然而,到了下午,藍桐桐正在工地處理張拉數據,手機又響了,是莫執尺。她接起來,聽到的卻是一個氣喘籲籲、帶著哭腔的女聲——是莫小尺!

“桐桐姐!救命啊!不,藍阿姨!你快來管管你哥吧!”莫小尺的聲音帶著誇張的哀嚎,“他這是帶我玩嗎?他這是要我的命啊!”

藍桐桐心裏一沈:“小尺?怎麽了?慢慢說,莫哥呢?”

“他在前面!像個沒事人一樣!”莫小尺幾乎是在控訴,“說好的爬西山!他直接帶我來了野長城!這路是人走的嗎?!陡得跟垂直似的!我都爬了三個小時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說快到了快到了,這句話說了八百遍了!我再也不相信他了!以後打死我也不跟他出來玩了!”

藍桐桐聽得目瞪口呆,差點笑出聲,趕緊捂住嘴。她能讓莫執尺帶女兒去爬山,卻忘了考慮這位總監理工程師對“山”和“爬”的定義可能和普通人不一樣。在他眼裏,或許只有帶點挑戰性的“野路子”才算是真正的爬山,公園式的西山根本入不了眼。

“呃……小尺,你……你把電話給莫哥。”藍桐桐強忍著笑意說。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邊換成了莫執尺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細聽似乎有點無奈:“桐桐。”

“莫哥……”藍桐桐簡直不知該說什麽好,“您怎麽帶小尺去爬野長城了?她平時估計缺乏鍛煉,哪受得了這個?”

“西山太矮了,沒挑戰性。”莫執尺的理由十分“充分”,“這段長城我考察地形的時候爬過,風景好,還能鍛煉意志力。年輕人,多鍛煉有好處。”

藍桐桐扶額,這位爹的思維果然是工程式的:“可是莫哥,小尺她不是來參加野外拉練的……她是來和您培養感情的呀!您現在把她累趴下了,她還有心情看風景、跟您聊天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傳來莫執尺似乎才意識到問題的聲音:“……那現在怎麽辦?已經爬了一大半了,下山的路也一樣遠。”

最終,在藍桐桐的“遠程遙控”下,莫執尺只好放慢腳步,連哄帶騙(可能主要是騙),承諾了無數頓大餐和禮物,才勉強把累得快要靈魂出竅的莫小尺拖下了山。

據說,下山後莫小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朋友圈發了一條狀態:“血的教訓:永遠不要跟你那當工程師的爹去進行任何他所謂的‘休閑活動’!!![哭暈的表情][肌肉酸痛的表情]” 並且配了一張生無可戀的自拍和遠處莫執尺依舊挺拔但略顯無辜的背影。

藍桐桐看到這條朋友圈時,終於忍不住大笑起來。這場爬山“歷險記”雖然狀況百出,但或許,這種令人哭笑不得的、獨特的“莫式”陪伴,反而會在未來成為父女間一個難忘的、帶著酸疼又有點溫暖的回憶。至少,他們一起完成了一項“艱巨”的任務,不是嗎?

爬山風波後的第二天傍晚,藍桐桐再次接到了莫執尺的“緊急召見”電話,理由依舊是冠冕堂皇的——“首件資料有幾個細節需要最終確認,你來監理辦公室一趟。”

有了上次的經驗,藍桐桐心照不宣,跟總工張曉報備後,順利離開了項目部。到了約定地點,發現莫執尺的車已經等著,副駕駛上還坐著正沖她擠眉弄眼的莫小尺。

“快上車,‘藍工’!”莫小尺笑嘻嘻地拉開後車門,“我爸說為了感謝你昨天的‘救命之恩’,以及彌補我受傷的心靈,今晚他請客吃飯逛街,你必須作陪!”

藍桐桐看向駕駛座的莫執尺,他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一聲,目光直視前方:“嗯,上車吧。”

晚餐地點選在了一家高檔商場裏的知名餐廳,環境優雅。點菜時,莫小尺毫不客氣,專挑貴的點,一邊點還一邊對藍桐桐說:“桐桐姐,別客氣,狠狠宰我爸一頓,讓他昨天那麽坑我!”

莫執尺由著女兒鬧,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眼神裏卻帶著縱容。他甚至還主動給藍桐桐推薦了幾道招牌菜,讓她受寵若驚。

吃完飯,莫小尺摸著肚子,意猶未盡:“吃飽了,該消化消化了——逛街!”說完,就拉著藍桐桐沖向樓下的品牌店。

莫小尺顯然是個中高手,穿梭於各家店鋪,試衣服、試鞋子、試包包,興致勃勃。她不僅給自己挑,還硬拉著藍桐桐試。

“桐桐姐,你試試這件風衣,你個子高,穿著肯定好看!”

“這條裙子顏色特別襯你!”

“這雙鞋,跟你平時在工地上穿的那些簡直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藍桐桐平時穿慣了工裝和休閑服,被莫小尺這麽一打扮,看著鏡子裏煥然一新的自己,都有些不敢認了。莫執尺就坐在店裏的休息區,安靜地看著雜志,偶爾擡頭看她們一眼,當莫小尺大聲問他“爸,這件怎麽樣?”時,他會認真地看幾眼,然後言簡意賅地評價:“還行。”或者“顏色太跳。”

最終,莫小尺給自己挑了一大堆戰利品。結賬時,她指著藍桐桐試過並且明顯很合身、眼神裏流露出喜歡的幾件衣服和一雙鞋,對莫執尺說:“爸,這些,還有這些,一起買了!”

藍桐桐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小尺,我真的不用!我有衣服穿!”那幾件衣服的價格標簽讓她心驚肉跳。

莫執尺卻已經拿出了銀行卡,對店員示意:“都包起來。”

“莫哥!這太貴重了!真的不能要!”藍桐桐急得臉都紅了,上前想阻攔。

莫執尺轉過頭,看著她,語氣是那種在工地上常見的、不容置疑的平靜,卻帶著一種“霸道總裁”式的果斷:“給你買,就拿著。算是……謝謝你幫忙。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可是……”

“沒有可是。”莫執尺打斷她,已經簽好了賬單,“小尺說得對,女孩子,該有幾件像樣的衣服。”

莫小尺在一旁得意地挽住藍桐桐的胳膊,沖她眨眨眼:“看吧,我爸有時候還是挺上道的。你就收下吧,桐桐姐,不然他下次都不好意思再找你‘討論資料’了。”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藍桐桐心裏五味雜陳,既為這份突如其來的厚贈感到不安,又為莫家父女的心意而溫暖。她悄悄拿出手機,想給莫執尺轉賬。

莫執尺仿佛背後長了眼睛,頭也沒回地說:“別轉,轉了我就當你瞧不起我這個哥。”

藍桐桐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看著前面那個挺拔又帶著點固執的背影,最終無奈又感動地收起了手機。這種被強勢呵護的感覺,陌生又讓人依戀。

回去的路上,莫小尺因為“血拼”勝利而心滿意足,靠在座位上睡著了。車裏很安靜,藍桐桐看著窗外流轉的霓虹,又透過後視鏡看了看專註開車的莫執尺。這個看似冷硬的男人,正用他笨拙卻又無比實在的方式,小心翼翼地修覆著與女兒的關系,也真誠地表達著對“幹妹妹”的感謝。

或許,這就是家人吧。尺規之內是原則,尺規之外,是他悄然流露的、不善言辭卻重如山的溫情。今夜,收獲的不僅僅是幾件新衣,更是一份沈甸甸的、名為“家人”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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