麟淚凝情解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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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淚凝情解羈絆
落霞澗的晨霧裹著流光絲的碎光,澗底清露順著葉片滾落,砸在青石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卻被遠處傳來的甲胄碰撞聲攪得滿是冷意。
風裏不再是往日的花香,反而混著金屬的腥氣與伏妖水的刺鼻味,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朝著澗底收緊。
林君離蹲在澗邊的巨石後,指尖攥著半塊鎖妖石碎片,碎片被掌心的汗浸濕,卻依舊泛著溫潤的暖光。
鎖靈縛的感應在此刻格外清晰,夜燎的氣息正一點點靠近——那氣息裏藏著鎖妖鏈勒緊皮肉的鈍痛、伏妖水腐蝕的灼意,還有少年強撐著不肯彎腰的倔強,每一絲都像細針,紮得他心口發緊。
“來了!”阿糯的聲音壓得極低,粉裙裙擺死死貼在石縫裏,生怕驚動了遠處的仙兵。
她指尖泛著淡粉色妖力,與身側七八個小狐妖的妖力纏在一起,澗底的晨霧突然翻湧,化作層層疊疊的“回聲霧”——霧絲裏不僅織著青丘特有的迷幻紋路,還裹著模仿皓辰天將的號令聲,細碎的“左翼戒備”“後陣推進”混在風裏,像無數根細針,等著攪亂仙兵的陣腳。
塵煙漸散,金甲仙兵的方陣如鐵墻般壓來,槍尖淬的伏妖水在晨光裏閃著寒芒,刺得人眼生疼。
方陣中央,夜燎被九轉鎖妖鏈捆得嚴實,鏈身的倒鉤深深嵌進他的肩頸與手腕,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浸成深褐。
每走一步,鎖鏈就會隨著步伐勒緊一分,伏妖水順著傷口往妖核裏鉆,他卻始終脊背挺直,暗紅色眼眸如燃著的炭火,死死盯著前方的落霞澗。有個仙兵見他不肯低頭,擡腳就往他膝彎踹去,夜燎卻硬生生扛住,連踉蹌都沒有,反而轉頭用眼神掃過那仙兵,眼底的兇戾讓對方下意識後退半步。
皓辰天將騎馬走在側方,裂妖槍斜指地面,槍尖的焚天火順著槍桿往下滴,在石板上灼出細小的坑洞,留下焦黑的印記。
“加快速度!過了落霞澗就是仙界結界,到時候這赤麟插翅難飛!”他的聲音裹著仙力,震得澗邊的荷葉簌簌作響,目光掃過澗底的霧氣時,帶著幾分不屑——在他眼裏,這群“低等妖物”根本掀不起風浪。
林君離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的眾妖比了個手勢。
狐婆婆立刻擡手,素白襦裙在風裏翻飛,指尖的菩提子泛著淡綠妖力,之前埋在澗邊草叢裏的“霧隱符”瞬間激活——粉紫色霧氣從澗底噴湧而出,與月瑤留下的流光絲纏在一起,織成半透明的光障。
更絕的是,光障裏突然映出無數重影:有的是霧莽山的瘴氣迷障,黑沈沈的霧氣裏藏著虛影;有的是青丘的桃林幻陣,粉白花瓣紛飛間藏著狐妖的影子;甚至還有夜燎的赤麟真身虛影,張著燃火的巨口,朝著仙兵的方向嘶吼,嚇得前排的馬匹連連後退,差點掀翻背上的仙兵。
“動手!”狐婆婆的聲音裹著妖力,穿透霧層,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玲婆婆率先發難,指尖凝著的淡青妖力沒了往日的治愈軟意,反而化作密密麻麻的細針,像春雨般灑向仙兵。
這是她從沈懷安的針灸譜裏悟出來的“擾神針”,針鋒裹著極淡的安神草氣息,不傷人命,卻專挑仙兵的眉心、手腕等穴位刺去。幾個仙兵剛被針鋒擦過,就覺得頭暈目眩,手裏的長槍“哐當”掉在地上,方陣瞬間露出缺口。
沙華的身影從澗頂躍下,她肩扛的生機沙順著指尖傾瀉而下,淡綠妖力註入沙粒,澗底的枯木突然瘋長出藤蔓,像無數條綠色的蛇,順著仙兵的腳踝往上纏。
有的藤蔓纏住槍桿,讓仙兵拔不出武器;有的繞住馬腿,受驚的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仙兵掀翻在霧裏,剛補好的方陣又亂成一團。她還特意將生機沙撒在夜燎腳邊,淡綠藤蔓悄悄纏上鎖妖鏈,試圖用生機之力緩解伏妖水的毒性。
冰璃的冰魄之力在澗底蔓延,澗底的清露瞬間凝成尖銳的冰刺,直刺仙兵的甲胄縫隙。
她特意避開要害,只挑手臂、小腿等非致命處,卻能借著冰刺的寒氣暫時凍住仙兵的動作。
見皓辰天將想策馬沖陣,她立刻轉身,冰藍色妖力在身前凝成半丈高的冰墻,冰墻上還豎著密密麻麻的冰棱,將裂妖槍的焚天火硬生生擋在墻外。冰棱與火焰碰撞,發出“滋滋”的融冰聲,水蒸氣在冰墻前彌漫,模糊了仙兵的視線。
就在這時,夜燎突然動了。
他借著仙兵陣腳大亂的間隙,猛地發力,鎖鏈勒得皮肉生疼,卻讓他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他用被鎖鏈捆住的手腕,狠狠撞向身邊一個仙兵的胸口。
那仙兵猝不及防,被撞得連連後退,手裏的長槍脫手而出。
夜燎腳尖一勾,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在他被束縛的雙手間。
雖無法完全握住,他卻借著槍桿的支撐,猛地轉身,槍尖掃過兩個沖來的仙兵腳踝,將人絆倒在地。
伏妖水順著鎖鏈滲進傷口,妖核傳來陣陣刺痛,他卻咬緊牙關,暗紅色眼眸裏滿是狠戾,又用槍桿頂住一個仙兵的咽喉,逼得對方不敢上前。
“反了!反了!”皓辰天師大怒,裂妖槍的焚天火暴漲,金紅色的火焰舔舐著冰墻,試圖燒出一道缺口。
可還沒等他突破,阿糯和小狐妖們的“回聲霧”突然發力——霧裏傳來“左翼有妖襲”“後陣失守”的呼喊,聲音與皓辰的聲線一模一樣。
仙兵們本就被幻象擾得心慌,此刻更是亂了陣腳,有的往左翼沖,有的往後方退,方陣徹底散成一盤沙,連皓辰的號令都聽不進去。
狐婆婆趁機凝聚妖力,淡綠光芒順著霧層蔓延,將仙兵的身影牢牢困在幻陣裏。有的仙兵對著虛影揮槍,槍尖刺空後踉蹌著摔倒;有的在霧裏轉圈找不到方向,嘴裏還喊著“妖怪在哪”;甚至有兩個仙兵誤把對方當成妖怪,打在了一起,槍桿碰撞的“鏗鏘”聲混在霧裏,格外刺耳。阿玲婆婆則繞到陣後,指尖的細針專挑捆著夜燎的鎖妖鏈附近的仙兵刺去,逼得看守夜燎的兩個仙兵連連後退,為林君離創造機會。
“夜燎!”林君離順著冰璃凝出的冰滑梯滑下,桃木劍上的驅妖符被赤麟妖力染得泛紅,劍身在霧裏劃出一道紅光。
他直撲夜燎身邊,劍橫掃,將兩個想阻攔的仙兵逼退——那兩個仙兵剛舉起長槍,就被桃木劍上的紅光震得手臂發麻,長槍脫手而出。
林君離伸手就去解夜燎手腕上的鎖妖鏈,伏妖水順著鎖妖石碎片蔓延,指尖傳來刺骨的疼,可他攥得更緊:“我們說好要一起看桃花雨,你不能食言!”
夜燎猛地擡頭,暗紅色眼眸裏滿是震驚,隨即又被焦慮取代。
他想推開林君離,卻被鎖鏈牢牢束縛,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的指尖觸到鏈身:“別碰!伏妖水會傷你!”話音未落,皓辰天將的怒吼突然炸響——他看出林君離是夜燎的軟肋,竟繞過眾妖的阻攔,策馬沖來,裂妖槍帶著焚天火,直刺夜燎的心口,想借傷夜燎逼退少年。
“小心!”林君離想都沒想,猛地撲到夜燎身前,將他往身後護。
焚天火的仙力擦過他的肩頭,衣料瞬間被燒出一個洞,灼熱的痛感順著肩膀蔓延,可他顧不上疼,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中,一口鮮血噴在夜燎的玄色衣袍上,滾燙的血珠順著衣料滑落,砸在鎖妖鏈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君離!”夜燎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生生攥住。
鎖靈縛傳來的同步痛感像潮水般湧來,比鎖妖鏈勒緊妖核還要疼——那是林君離內臟受損的劇痛,混著少年微弱的氣息,讓他妖核都開始劇烈顫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君離的生機在一點點流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皓辰天將見狀,冷笑一聲,擡手又要刺出第二槍:“既然你這麽護著他,那就一起去鎖妖塔陪他!”裂妖槍的焚天火再次暴漲,金紅色的火焰裹著仙力,直撲林君離的後背。
“不許碰他!”夜燎突然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妖力,暗紅色火焰從他周身暴漲,竟硬生生掙斷了一根鎖妖鏈!鏈身斷裂的瞬間,金屬碎片飛濺,劃傷了他的手臂,伏妖水的毒性順著傷口往妖核裏鉆,他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
他一把奪過身邊仙兵掉落的長槍,槍尖裹著赤麟妖力,對著皓辰天將的方向狠狠擲去。
長槍帶著破風的銳響,逼得皓辰不得不側身躲避,暫緩了攻擊。緊接著,夜燎伸手將林君離抱在懷裏,指尖泛著的赤麟妖力小心翼翼地裹住少年的傷口,試圖止住鮮血。
那妖力不再是往日的灼熱,而是帶著極致的溫柔,像春日裏的暖泉,一點點熨帖著林君離的傷痛。
幾個仙兵見夜燎掙脫部分鎖鏈,立刻舉著長槍圍上來,槍尖直指他的要害。
夜燎抱著林君離,無法完全施展妖力,卻依舊靈活躲閃——他用未被束縛的手臂擋住左側的長槍,又用膝蓋頂住右側仙兵的小腹,將人逼退。有個仙兵趁機從身後偷襲,槍尖直刺夜燎的後腰,夜燎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身,用後背硬生生扛住這一擊,同時凝聚妖力,一掌拍在那仙兵的胸口,將人震飛出去。
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低頭確認林君離的狀況,見少年還有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氣。
林君離靠在夜燎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卻還是擡手摸了摸夜燎的臉頰,指尖蹭過他下頜的胡茬,嘴角扯出一抹淺笑:“別……別為我生氣……我們還要找最後一滴妖淚……”
夜燎看著少年蒼白的臉、嘴角未幹的血跡,看著他疼得發抖卻還惦記著“尋淚”,看著他哪怕身陷險境,眼裏依舊藏著對自己的信任,心裏那根繃了千年的弦突然斷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不是痛苦的淚,不是憤怒的淚,是帶著極致珍視與恐懼的、屬於赤麟的真情之淚。淚珠落在林君離的胸口,與少年的鮮血混在一起,竟泛出柔和的金光,像兩顆心在相互呼應。
“這是……”夜燎楞住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滴淚裏藏著人類與妖跨越種族的羈絆,是“極致真情”凝成的最後一滴妖淚!之前被他小心收好的五滴妖淚突然從妖核裏飛出——淡粉的思念之淚、淺青的遺憾之淚、半透的孤獨之淚、泛綠的守護之淚、冰藍的救贖之淚,與這滴赤金的羈絆之淚在空中匯聚,形成一道六色光帶,緩緩纏繞在他與林君離周身。
光帶所及之處,鎖妖鏈開始一點點融化,伏妖水的毒性被徹底驅散,夜燎被壓制的妖力漸漸覆蘇,手腕上的赤麟重新亮起刺眼的紅光,連發尾的赤紅都泛著細碎的火星。
他能感覺到,鎖靈縛的束縛感正在慢慢消散,他的真身在修覆,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羈絆之力,將他與林君離的氣息緊緊纏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皓辰天將看著這一幕,氣得雙目赤紅,裂妖槍的焚天火暴漲,想沖破眾妖的阻攔。
可狐婆婆的幻陣突然加固,霧裏的赤麟虛影變得愈發真實,對著他的方向嘶吼;沙華的藤蔓纏住他的馬腿,讓馬匹動彈不得;冰璃的冰刺不斷從四面八方襲來,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禦;阿糯和小狐妖們的回聲霧更是讓他分不清方向,耳邊全是混亂的呼喊。
眾妖像一道銅墻鐵壁,牢牢擋在他身前,為夜燎和林君離爭取著最後的時間。
夜燎抱著林君離,低頭在他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裏滿是承諾:“君離,醒過來,我們一起去看江南的桃花雨,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林君離靠在他懷裏,雖還虛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溫暖的力量順著鎖靈縛蔓延,胸口的劇痛漸漸緩解。
他微微睜開眼,看著夜燎眼底的溫柔,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輕輕點了點頭。
落霞澗的霧氣裏,六色光帶還在閃爍,映著眾妖奮力抵擋仙兵的身影,映著兩個緊緊相擁的人,像一道跨越種族的光,將整個澗底染得滿是暖意。
風裏的花香重新彌漫,清露順著葉片滾落,這一次,終於恢覆了往日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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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裏不再是往日的花香,反而混著金屬的腥氣與伏妖水的刺鼻味,像一張無形的網,正朝著澗底收緊。
林君離蹲在澗邊的巨石後,指尖攥著半塊鎖妖石碎片,碎片被掌心的汗浸濕,卻依舊泛著溫潤的暖光。
鎖靈縛的感應在此刻格外清晰,夜燎的氣息正一點點靠近——那氣息裏藏著鎖妖鏈勒緊皮肉的鈍痛、伏妖水腐蝕的灼意,還有少年強撐著不肯彎腰的倔強,每一絲都像細針,紮得他心口發緊。
“來了!”阿糯的聲音壓得極低,粉裙裙擺死死貼在石縫裏,生怕驚動了遠處的仙兵。
她指尖泛著淡粉色妖力,與身側七八個小狐妖的妖力纏在一起,澗底的晨霧突然翻湧,化作層層疊疊的“回聲霧”——霧絲裏不僅織著青丘特有的迷幻紋路,還裹著模仿皓辰天將的號令聲,細碎的“左翼戒備”“後陣推進”混在風裏,像無數根細針,等著攪亂仙兵的陣腳。
塵煙漸散,金甲仙兵的方陣如鐵墻般壓來,槍尖淬的伏妖水在晨光裏閃著寒芒,刺得人眼生疼。
方陣中央,夜燎被九轉鎖妖鏈捆得嚴實,鏈身的倒鉤深深嵌進他的肩頸與手腕,玄色衣袍早已被血浸成深褐。
每走一步,鎖鏈就會隨著步伐勒緊一分,伏妖水順著傷口往妖核裏鉆,他卻始終脊背挺直,暗紅色眼眸如燃著的炭火,死死盯著前方的落霞澗。有個仙兵見他不肯低頭,擡腳就往他膝彎踹去,夜燎卻硬生生扛住,連踉蹌都沒有,反而轉頭用眼神掃過那仙兵,眼底的兇戾讓對方下意識後退半步。
皓辰天將騎馬走在側方,裂妖槍斜指地面,槍尖的焚天火順著槍桿往下滴,在石板上灼出細小的坑洞,留下焦黑的印記。
“加快速度!過了落霞澗就是仙界結界,到時候這赤麟插翅難飛!”他的聲音裹著仙力,震得澗邊的荷葉簌簌作響,目光掃過澗底的霧氣時,帶著幾分不屑——在他眼裏,這群“低等妖物”根本掀不起風浪。
林君離深吸一口氣,對著身後的眾妖比了個手勢。
狐婆婆立刻擡手,素白襦裙在風裏翻飛,指尖的菩提子泛著淡綠妖力,之前埋在澗邊草叢裏的“霧隱符”瞬間激活——粉紫色霧氣從澗底噴湧而出,與月瑤留下的流光絲纏在一起,織成半透明的光障。
更絕的是,光障裏突然映出無數重影:有的是霧莽山的瘴氣迷障,黑沈沈的霧氣裏藏著虛影;有的是青丘的桃林幻陣,粉白花瓣紛飛間藏著狐妖的影子;甚至還有夜燎的赤麟真身虛影,張著燃火的巨口,朝著仙兵的方向嘶吼,嚇得前排的馬匹連連後退,差點掀翻背上的仙兵。
“動手!”狐婆婆的聲音裹著妖力,穿透霧層,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阿玲婆婆率先發難,指尖凝著的淡青妖力沒了往日的治愈軟意,反而化作密密麻麻的細針,像春雨般灑向仙兵。
這是她從沈懷安的針灸譜裏悟出來的“擾神針”,針鋒裹著極淡的安神草氣息,不傷人命,卻專挑仙兵的眉心、手腕等穴位刺去。幾個仙兵剛被針鋒擦過,就覺得頭暈目眩,手裏的長槍“哐當”掉在地上,方陣瞬間露出缺口。
沙華的身影從澗頂躍下,她肩扛的生機沙順著指尖傾瀉而下,淡綠妖力註入沙粒,澗底的枯木突然瘋長出藤蔓,像無數條綠色的蛇,順著仙兵的腳踝往上纏。
有的藤蔓纏住槍桿,讓仙兵拔不出武器;有的繞住馬腿,受驚的馬匹嘶鳴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仙兵掀翻在霧裏,剛補好的方陣又亂成一團。她還特意將生機沙撒在夜燎腳邊,淡綠藤蔓悄悄纏上鎖妖鏈,試圖用生機之力緩解伏妖水的毒性。
冰璃的冰魄之力在澗底蔓延,澗底的清露瞬間凝成尖銳的冰刺,直刺仙兵的甲胄縫隙。
她特意避開要害,只挑手臂、小腿等非致命處,卻能借著冰刺的寒氣暫時凍住仙兵的動作。
見皓辰天將想策馬沖陣,她立刻轉身,冰藍色妖力在身前凝成半丈高的冰墻,冰墻上還豎著密密麻麻的冰棱,將裂妖槍的焚天火硬生生擋在墻外。冰棱與火焰碰撞,發出“滋滋”的融冰聲,水蒸氣在冰墻前彌漫,模糊了仙兵的視線。
就在這時,夜燎突然動了。
他借著仙兵陣腳大亂的間隙,猛地發力,鎖鏈勒得皮肉生疼,卻讓他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機會——他用被鎖鏈捆住的手腕,狠狠撞向身邊一個仙兵的胸口。
那仙兵猝不及防,被撞得連連後退,手裏的長槍脫手而出。
夜燎腳尖一勾,長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落在他被束縛的雙手間。
雖無法完全握住,他卻借著槍桿的支撐,猛地轉身,槍尖掃過兩個沖來的仙兵腳踝,將人絆倒在地。
伏妖水順著鎖鏈滲進傷口,妖核傳來陣陣刺痛,他卻咬緊牙關,暗紅色眼眸裏滿是狠戾,又用槍桿頂住一個仙兵的咽喉,逼得對方不敢上前。
“反了!反了!”皓辰天師大怒,裂妖槍的焚天火暴漲,金紅色的火焰舔舐著冰墻,試圖燒出一道缺口。
可還沒等他突破,阿糯和小狐妖們的“回聲霧”突然發力——霧裏傳來“左翼有妖襲”“後陣失守”的呼喊,聲音與皓辰的聲線一模一樣。
仙兵們本就被幻象擾得心慌,此刻更是亂了陣腳,有的往左翼沖,有的往後方退,方陣徹底散成一盤沙,連皓辰的號令都聽不進去。
狐婆婆趁機凝聚妖力,淡綠光芒順著霧層蔓延,將仙兵的身影牢牢困在幻陣裏。有的仙兵對著虛影揮槍,槍尖刺空後踉蹌著摔倒;有的在霧裏轉圈找不到方向,嘴裏還喊著“妖怪在哪”;甚至有兩個仙兵誤把對方當成妖怪,打在了一起,槍桿碰撞的“鏗鏘”聲混在霧裏,格外刺耳。阿玲婆婆則繞到陣後,指尖的細針專挑捆著夜燎的鎖妖鏈附近的仙兵刺去,逼得看守夜燎的兩個仙兵連連後退,為林君離創造機會。
“夜燎!”林君離順著冰璃凝出的冰滑梯滑下,桃木劍上的驅妖符被赤麟妖力染得泛紅,劍身在霧裏劃出一道紅光。
他直撲夜燎身邊,劍橫掃,將兩個想阻攔的仙兵逼退——那兩個仙兵剛舉起長槍,就被桃木劍上的紅光震得手臂發麻,長槍脫手而出。
林君離伸手就去解夜燎手腕上的鎖妖鏈,伏妖水順著鎖妖石碎片蔓延,指尖傳來刺骨的疼,可他攥得更緊:“我們說好要一起看桃花雨,你不能食言!”
夜燎猛地擡頭,暗紅色眼眸裏滿是震驚,隨即又被焦慮取代。
他想推開林君離,卻被鎖鏈牢牢束縛,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的指尖觸到鏈身:“別碰!伏妖水會傷你!”話音未落,皓辰天將的怒吼突然炸響——他看出林君離是夜燎的軟肋,竟繞過眾妖的阻攔,策馬沖來,裂妖槍帶著焚天火,直刺夜燎的心口,想借傷夜燎逼退少年。
“小心!”林君離想都沒想,猛地撲到夜燎身前,將他往身後護。
焚天火的仙力擦過他的肩頭,衣料瞬間被燒出一個洞,灼熱的痛感順著肩膀蔓延,可他顧不上疼,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砸中,一口鮮血噴在夜燎的玄色衣袍上,滾燙的血珠順著衣料滑落,砸在鎖妖鏈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君離!”夜燎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生生攥住。
鎖靈縛傳來的同步痛感像潮水般湧來,比鎖妖鏈勒緊妖核還要疼——那是林君離內臟受損的劇痛,混著少年微弱的氣息,讓他妖核都開始劇烈顫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君離的生機在一點點流失,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皓辰天將見狀,冷笑一聲,擡手又要刺出第二槍:“既然你這麽護著他,那就一起去鎖妖塔陪他!”裂妖槍的焚天火再次暴漲,金紅色的火焰裹著仙力,直撲林君離的後背。
“不許碰他!”夜燎突然爆發出一陣驚人的妖力,暗紅色火焰從他周身暴漲,竟硬生生掙斷了一根鎖妖鏈!鏈身斷裂的瞬間,金屬碎片飛濺,劃傷了他的手臂,伏妖水的毒性順著傷口往妖核裏鉆,他悶哼一聲,卻顧不上疼。
他一把奪過身邊仙兵掉落的長槍,槍尖裹著赤麟妖力,對著皓辰天將的方向狠狠擲去。
長槍帶著破風的銳響,逼得皓辰不得不側身躲避,暫緩了攻擊。緊接著,夜燎伸手將林君離抱在懷裏,指尖泛著的赤麟妖力小心翼翼地裹住少年的傷口,試圖止住鮮血。
那妖力不再是往日的灼熱,而是帶著極致的溫柔,像春日裏的暖泉,一點點熨帖著林君離的傷痛。
幾個仙兵見夜燎掙脫部分鎖鏈,立刻舉著長槍圍上來,槍尖直指他的要害。
夜燎抱著林君離,無法完全施展妖力,卻依舊靈活躲閃——他用未被束縛的手臂擋住左側的長槍,又用膝蓋頂住右側仙兵的小腹,將人逼退。有個仙兵趁機從身後偷襲,槍尖直刺夜燎的後腰,夜燎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身,用後背硬生生扛住這一擊,同時凝聚妖力,一掌拍在那仙兵的胸口,將人震飛出去。
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卻連眉頭都沒皺,只是低頭確認林君離的狀況,見少年還有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氣。
林君離靠在夜燎懷裏,呼吸越來越微弱,胸口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卻還是擡手摸了摸夜燎的臉頰,指尖蹭過他下頜的胡茬,嘴角扯出一抹淺笑:“別……別為我生氣……我們還要找最後一滴妖淚……”
夜燎看著少年蒼白的臉、嘴角未幹的血跡,看著他疼得發抖卻還惦記著“尋淚”,看著他哪怕身陷險境,眼裏依舊藏著對自己的信任,心裏那根繃了千年的弦突然斷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不是痛苦的淚,不是憤怒的淚,是帶著極致珍視與恐懼的、屬於赤麟的真情之淚。淚珠落在林君離的胸口,與少年的鮮血混在一起,竟泛出柔和的金光,像兩顆心在相互呼應。
“這是……”夜燎楞住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滴淚裏藏著人類與妖跨越種族的羈絆,是“極致真情”凝成的最後一滴妖淚!之前被他小心收好的五滴妖淚突然從妖核裏飛出——淡粉的思念之淚、淺青的遺憾之淚、半透的孤獨之淚、泛綠的守護之淚、冰藍的救贖之淚,與這滴赤金的羈絆之淚在空中匯聚,形成一道六色光帶,緩緩纏繞在他與林君離周身。
光帶所及之處,鎖妖鏈開始一點點融化,伏妖水的毒性被徹底驅散,夜燎被壓制的妖力漸漸覆蘇,手腕上的赤麟重新亮起刺眼的紅光,連發尾的赤紅都泛著細碎的火星。
他能感覺到,鎖靈縛的束縛感正在慢慢消散,他的真身在修覆,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羈絆之力,將他與林君離的氣息緊緊纏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皓辰天將看著這一幕,氣得雙目赤紅,裂妖槍的焚天火暴漲,想沖破眾妖的阻攔。
可狐婆婆的幻陣突然加固,霧裏的赤麟虛影變得愈發真實,對著他的方向嘶吼;沙華的藤蔓纏住他的馬腿,讓馬匹動彈不得;冰璃的冰刺不斷從四面八方襲來,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禦;阿糯和小狐妖們的回聲霧更是讓他分不清方向,耳邊全是混亂的呼喊。
眾妖像一道銅墻鐵壁,牢牢擋在他身前,為夜燎和林君離爭取著最後的時間。
夜燎抱著林君離,低頭在他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聲音裏滿是承諾:“君離,醒過來,我們一起去看江南的桃花雨,一起把剩下的路走完。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林君離靠在他懷裏,雖還虛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溫暖的力量順著鎖靈縛蔓延,胸口的劇痛漸漸緩解。
他微微睜開眼,看著夜燎眼底的溫柔,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輕輕點了點頭。
落霞澗的霧氣裏,六色光帶還在閃爍,映著眾妖奮力抵擋仙兵的身影,映著兩個緊緊相擁的人,像一道跨越種族的光,將整個澗底染得滿是暖意。
風裏的花香重新彌漫,清露順著葉片滾落,這一次,終於恢覆了往日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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