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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宴上知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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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華宴上知己意

寧王府的朱紅大門前懸著兩串鎏金燈籠,燭火在絹面後跳動,將“京華宴”三個燙金大字映得愈發鮮亮。

馬車剛停穩,林君離就被檐角垂落的水晶簾晃了眼——簾珠碰撞的脆響混著府內傳來的絲竹聲,裹著暖融融的酒氣,將京城冬夜的寒意驅散得一幹二凈。

“離兒,今日來的都是京中世家子弟,有幾個與你年歲相仿,正好認識認識。”林文淵整理著官袍下擺,語氣溫和,眼底卻藏著幾分考量。

自林君離從雪國回來,總透著股蔫蔫的勁兒,他原以為是趕路累著,直到見著夜燎刻意與這孩子保持距離,才隱約察覺不對,想著借宴會讓他多交些朋友,或許能疏解些心緒。

林君離攥著腰間的玉佩碎片,指尖蹭過玉紋裏的暖意,下意識往身後看——夜燎身著玄色錦袍,墨發尾端的赤紅被他用妖力隱去,只餘眼底一點暗紅,正站在三步外,目光掃過王府門口的護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方才馬車駛近時,他分明見夜燎指尖泛起極淡的紅光,顯然是在感知周圍,這讓林君離心裏的疑雲又重了幾分。

“夜公子,裏面請。”引路的管家笑著上前,目光在夜燎身上停留片刻,雖覺這位“林府友人”氣質冷冽,卻也沒多問。

夜燎微微頷首,腳步卻刻意慢了半拍,與林君離拉開些距離,玄色衣袍掃過青石板,帶起的風都透著股疏離。

宴會廳內早已熱鬧非凡。紫檀木長桌沿墻擺開,桌上的銀盤裏盛著蜜漬金橘、琉璃糕,酒壺裏溫著的黃酒飄著桂花香氣;中央的舞池裏,幾位身著彩衣的舞姬正隨著絲竹聲起舞,水袖翻飛間,裙角繡著的牡丹似要綻開來。

賓客們身著華服,穿梭其中,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男人們身著錦袍,或寶藍,或絳紫,領口與袖口處繡著精致的暗紋,腰間系著玉帶,玉帶上掛著的玉佩隨著他們的走動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女人們則是釵環搖曳,發髻高聳,插著金釵、玉簪,還有用珍珠、寶石串成的步搖,每走一步,步搖便輕輕晃動,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她們的裙袂拖地,有的是繡著百蝶穿花的羅裙,有的是用蜀錦制成的石榴裙,色彩斑斕,行走間仿若百花盛開。

林文淵剛帶著林君離走進來,就有幾位世家子弟圍了上來。

“這位就是江南來的林公子吧?久仰大名!”說話的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沈知言,身著月白錦袍,手裏搖著折扇,雖在冬日,卻透著股文雅氣,“我早聽家父說,林公子精通古籍異聞,上次你家傳的《山海異聞錄》,我還托人想借來看呢!”

林君離笑著拱手:“沈兄客氣了,不過是略懂皮毛。”

旁邊一位穿粉白襦裙的姑娘也湊過來,是禮部侍郎家的千金蘇清沅,手裏捏著塊繡帕,眉眼彎彎:“林公子,我聽說江南的煙雨極美,荷塘裏的並蒂蓮能開至秋末,是真的嗎?我總想著去江南看看,可惜一直沒機會。”

“是真的!”林君離眼睛亮了亮,說起江南的風物,話也多了起來,“三月裏柳樹垂到池塘上,風裹著軟意;六月的荷塘能映出雲影,晚上還能聽蛙鳴;到了九月,桂花落滿庭院,連空氣裏都是甜的……”

他說得興起,竟忘了夜燎還在一旁,直到眼角餘光瞥見玄色衣袍的一角,才突然頓住,心裏莫名空了一塊。

夜燎就站在不遠處的酒桌旁,手裏端著杯黃酒,目光卻沒落在舞姬身上,而是直直盯著林君離的方向。

見林君離與沈知言相談甚歡,甚至擡手比劃著江南荷塘的樣子,他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酒杯,指節泛白,連杯沿的酒漬都沒察覺。

方才沈知言拍林君離肩膀時,他幾乎要上前將人隔開——那是屬於他的少年,是會拽著他衣袖喊“夜燎”的人,怎麽能對別人笑得那樣亮?

可他不能。

他是被仙界追殺的赤麟妖,連靠近都怕牽連林君離,又怎能顯露出半分占有欲?

夜燎仰頭將杯裏的黃酒一飲而盡,酒液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口翻湧的酸意。

他看到蘇清沅遞了塊桂花糕給林君離,看到林君離笑著接過,指尖碰到了那姑娘的帕子——那瞬間,鎖靈縛竟傳來一絲細微的刺痛,不是同步的痛感,是他自己的心悸引起來的。

林君離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散開,卻沒了往日的滋味。

他看著沈知言遞來的詩稿,聽著蘇清沅聊起京城的畫舫,心裏卻總想著夜燎——想著在霧莽山時,夜燎會把唯一的桂花糕留給自己;想著在沙漠裏,夜燎用妖力溫著水囊;想著在野外的山頂,夜燎抱著他飛過時,發尾的赤紅在風裏飄動的樣子。

“林公子,你怎麽了?”蘇清沅見他走神,關切地問,“是不是這桂花糕不合口味?”

“沒有沒有。”林君離連忙擺手,卻沒再像剛才那樣熱絡,目光不自覺地往夜燎那邊飄,“我就是……突然想起點事。”

恰在此時,沈知言笑著打趣:“林公子該不會是有心上人了吧?說起江南時眼睛都亮了,一提京城的事就走神。”

這話讓林君離臉頰瞬間泛紅,心跳猛地加速——心上人?

他下意識看向夜燎,正好對上那雙暗紅色的眼眸,裏面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情緒,有冷意,還有幾分……委屈?林君離突然慌了,手裏的桂花糕差點掉在地上,連呼吸都亂了。

他想起雪國之後夜燎的疏遠,想起驛站裏分開住的房間,想起夜燎說“解開束縛就各走各的路”時的決絕。

可剛才看到夜燎盯著自己的樣子,看到他攥緊酒杯的手,林君離突然明白——他對夜燎的在意,早就不是普通同伴了。

和別人相處時,他只覺得熱鬧;可只要夜燎在身邊,哪怕不說話,他也覺得安心。

夜燎的疏遠讓他委屈,夜燎的靠近讓他心跳,夜燎的受傷讓他心疼——這哪裏是同伴的情誼?這分明是喜歡。

這個認知像道驚雷,炸得林君離腦子發懵。

他甚至沒聽清蘇清沅接下來的話,只想著找機會和夜燎說話,想問問他是不是也在意自己,想問問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是一樣的心情。

宴會過半,林君離借口透氣,悄悄溜到王府的後花園。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梅枝的影子,冷風一吹,他才稍微冷靜了些。

剛想轉身去找夜燎,就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是夜燎。

“怎麽躲到這來了?”夜燎的聲音比在宴會廳時軟了些,卻還是帶著幾分刻意的平淡,手裏還拿著件外袍,“夜裏冷,披上。”

林君離接過外袍,指尖觸到夜燎的手心,冰涼的觸感讓他心裏一緊。

他盯著夜燎的眼睛,鼓起勇氣問:“夜燎,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和沈兄他們說話?”

夜燎的身體僵了一下,別過臉:“胡扯什麽,你交你的朋友,與我無關。”

“真的無關嗎?”林君離上前一步,幾乎要碰到夜燎的衣袖,“那你剛才為什麽一直盯著我?為什麽我和沈兄說話時,你攥緊了酒杯?夜燎,你是不是……在意我?”

夜燎的呼吸頓了頓,他想否認,想推開林君離,可看著少年眼底的期待與不安,話到嘴邊卻成了:“別多想,我只是怕你被人騙。”

“我沒多想!”林君離的聲音帶著哽咽,“從雪國回來你就不對勁,刻意疏遠我,分開住,還說解開束縛就各走各的路。可你剛才明明在吃醋,你明明在意我!還有,你一直有事瞞著我,對不對?在雪國時你經常失神的望著天邊,在驛站你說研究妖力卻傳來悶哼,剛才在王府門口你還在感知什麽……夜燎,你到底在怕什麽?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一連串的追問讓夜燎措手不及。

他看著林君離泛紅的眼眶,看著少年攥著自己衣袖的手,心裏的防線瞬間崩塌。

他多想告訴林君離,仙界的追妖符還在跟著,縛妖索的氣息越來越近,他怕自己連累他;多想告訴林君離,他不是想疏遠,是怕自己的心意會害了他。

可他不能。

夜燎擡手想摸林君離的頭發,卻在半空中停下,最終只是輕輕拂開他攥著衣袖的手,聲音冷得像冰:“我說了,別多想。我沒瞞你什麽,也沒在意你。宴會快結束了,回去吧,免得你大伯擔心。”

說完,他轉身就往宴會廳走,玄色衣袍掃過梅枝,帶落幾片花瓣,卻沒回頭。林君離站在原地,手裏還攥著夜燎遞來的外袍,上面還殘留著淡淡的妖力氣息,可夜燎的話卻像冰錐,紮得他心口生疼。

他知道,夜燎在撒謊。

那刻意的冷漠,那躲閃的眼神,還有偶爾流露出的警惕,都在告訴他——夜燎藏著事,藏著一件足以讓他刻意推開自己的事。

林君離攥緊了外袍,眼底卻沒了之前的委屈,多了幾分堅定:不管夜燎在瞞什麽,他都要弄清楚。

他喜歡夜燎,不是一時興起,是從霧莽山到京城,一路攢下來的心意。

他不能讓夜燎一個人扛著危險,更不能讓這段情誼,像書妖和林顥那樣,留滿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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