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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生死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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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生死局(上)

京都這夜,又血月。

昏紅的月光照出人影綽綽,空氣裏充滿鎧甲冰冷的金屬腥氣。

是一種令人熟悉又不安的味道。

蘇正陽從二十萬天威軍中,親點出原八萬京軍人馬,連夜開拔行向西南。

雖然京軍與獅威虎威軍早已混編,但蘇正陽初次遠征,還是點了相對知根知底的“老熟人”京軍們走。

霍乾念則領剩下十二萬天威軍火速向北,大部分都是從前的獅威虎威軍們。

最後,唯剩兩萬禁軍嚴守皇宮,其守衛權責,南璃君交給了最信賴的顏十九。

京都城裏裏外外,到處都是將士們整裝待發的身影,各處忙著調動糧草、武器與一幹軍需裝備。

唯有一道高瘦的身影與眾不同,從已經開拔向北的隊伍中,在莊奉天眼皮子底下悄悄離開,徑直向顏府而去。

在數名黑雀暗衛的掩護中,那身影避開顏府裏外守衛,潛入了顏府的寢屋。

冰冷粗制的大鐵籠子裏,雲琛安靜睡著。

她頭發有些淩亂,衣裙皺巴巴的,合衣躺在軟榻上,整個人緊緊蜷縮成一團,只從大團被子裏,露出一張蒼白瘦小到快要脫相的臉,眉頭淺蹙,眼角掛淚,像是陷在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那樣痛苦。

即使睡著,她兩手也緊緊攥著胸前領口,像一只孱弱的、只能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的小獸。

那兩手上面,十個指甲全部破裂帶血,手邊的鐵欄桿上,隱有兩處沾滿血的淺淺橫痕。

她竟然在試圖用指甲劃斷欄桿。

從被關進這鐵籠的每一時每一刻,她都在想盡一切辦法逃離。

哪怕飯菜和茶水裏日日都摻了軟筋散,叫她渾身無力,昏昏欲睡,她還是試圖撚頭發絲去開鎖,將外衫擰成麻花去掰欄桿……

嘗試了無數回,就失敗了無數回。

他不敢去想,那麽性情堅毅如她,到底要灰心絕望到什麽地步,才會想出用指甲劃斷欄桿這種絕對不可能成功的辦法?

大概實在走投無路了吧。

可她還是一邊擦掉眼淚,一邊暗暗告訴自己“會行的,早晚會!一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然後堅定地、一遍遍地,繼續用指甲磨那粗糲的欄桿。

“琛兒……”

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字,接著立刻喉結滾動,匆忙吞咽下去,生怕再多說一個字,淚水就要決堤。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已不能回頭。

不能後悔,也絕無退路。

這場關系千萬人命運的終戰,他必須進行到底!

他深深地望了雲琛許久,心口百般心疼,痛苦,眷戀與不舍……

這時,窗外突然閃過一道紅影,將他從情緒中驚醒。

他堅硬起眸光轉身離去,最後餘音唯有一句比鴻毛還輕、亦比泰山還重的誓言:

“琛兒,等我!”

……

……

兩個時辰後,霍乾念重新回到向北行進的隊伍,利落翻身跨上馬背,絲毫看不出膝蓋有傷的樣子,與莊奉天並肩同行。

對於霍乾念這去而覆返,莊奉天這承擔監視之責的“監軍”,就好像沒看見似的。

但是看見霍乾念臉上竟帶了淤青,衣扣上還掛著兩絲紅線,看起來像被誰暴揍了一頓似的,莊奉天暗暗稱奇。

他慢慢拉開與隊伍行進的距離,與霍乾念策馬到單獨的地方,一邊沒完沒了地啃幹餅,一邊嘴裏鼓鼓囊囊,語氣熟稔地問:

“去看過了?”

“嗯。”

“她受了不少罪吧?你看著肯定心疼。可是能怎麽辦呢,我們已沒有退路了。若放棄,這天下將落入炎刑之手,包括她。是這世道逼我們的,不怪你。”

“嗯。”

“所以你氣自己謀算一切,連帶將雲琛也算計進去,覺得對不起她,就把自己暴打了一頓?你對自己下手也太狠了吧!”

“嗯。”

霍乾念應了三聲,再無他話。

朝陽的微光照在他年輕俊朗的臉上,看似平靜淡定,可顫動的瞳孔和緊抿的嘴角,早已出賣他內心的痛苦。

莊奉天乖覺打住這個話題,不敢再提關於雲琛任何一個字。

他知道,現在已到了至關重要的地步,真正生死搏殺的緊要關頭,炎邢與霍乾念之間,誰輸誰贏,就看最後這一局了。

霍乾念這個時候冒死潛入顏府去探望雲琛,已屬冒險。

萬萬不能再令霍乾念分心了。

想到這,莊奉天將餅子掰成兩半,遞給霍乾念一塊,後者接過卻沒有吃,只是望著遠處一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樹,眸中郁色越來越深。

莊奉天知道,霍乾念又在想雲琛了,趕緊牽出正事話題:

“段捷他們應該已經到洛疆,和熊頓的人接應上了。話說熊頓那家夥也是夠能吃苦的,當年你早早洞悉炎邢和頭曼的陰謀,提前籌謀布局,令熊頓假死脫身。

這家夥貓在偏僻部落裏,蓬頭垢面一藏就是半年,硬生生捱到現在重新上位。回歸之後,一直牢牢帶著鐵面具,不與王後和妃子相認,不與任何親信近距離接觸。耐性真的可以——當然了,主要他還是信你。”

對於莊奉天最後那句馬屁,霍乾念擡過一個冷眼:

“西北大漠待太久了麽,從前你沒有這麽話多。”

“那是十幾年前,還和段捷、伏霖給你當小弟的時候。人都是會變的。從這些年我給你寄的信,你應該早已感受到我遠在西北的孤獨寂寞了哈!”

莊奉天說著,滑稽地捧住了心口,往霍乾念身上倒去,後者嫌棄地牽馬躲開,拍拍被碰到的袖子,就和十幾年前一樣,毫不留情地開口:

“讓遠,別碰我。是話多,來信長得要死,每次燒掉都費勁,要燒很久!”

“哈哈哈哈哈哈——”

莊奉天哈哈大笑,光是想象霍乾念每次對著他寄去老厚的一封信,那罵罵咧咧直皺眉的樣子,莊奉天就止不住想樂,也一下想起從前許許多多的回憶,瞬間打開了話匣子:

“當年都傳呢,說段捷和伏霖與你結拜為兄弟。真特娘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把我莊奉天忘到一邊就算了,說那倆貨跟你結拜?配嗎?我們仨那是約好一起向你拜師,給你鞍前馬後當小弟的!

話說要不是當年那事,如今我們仨應該都學出師了才對,虎牙匕首、臼齒吊墜的拜師禮是搞到了,結果出了那事,我們一天小弟也沒當成。

還害得你沒日沒夜籌謀,先將我送去西北,然後送伏霖去黑市改頭換面,完了還得操心打點宥陽段捷那邊。唉,難為你了!我們這仨小弟,凈給你添亂了。

哎,對了,我那吊墜呢,你替我一直收著,平時潤油呢吧?可別給我搞幹裂了,我跟你沒完昂!哎你說,熊頓那邊會不會殺牛宰羊地迎接我們?接下來又要假裝打仗的,又要坐船趕路的,可累呢!必須吃飽。你手裏餅子不吃還我,我得多吃點。

哎呦餵?不給?仗著吃過什麽巴蛇沁玉象骨灰,百毒不侵,骨傷都能自愈是吧?腿好了,覺得我打不過你唄?給我吃一口,不然我真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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