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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只教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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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只教這一次

顏十九率先出劍,一劍刺向雲琛肩膀,被她輕松避開,反手擊之。

兩人的劍鋒狠狠相擊,碰撞間星火四濺。

一開始兩人還勢均力敵,可十幾招過後,雲琛竟意外地漸漸落於下風。

因為她心裏亂得很,註意力實在難集中。

她目光在顏十九各處命脈大穴之間來回游走,幾次劍鋒都貼到他脖子上了,又險險偏轉,收了回來。

她不明白自己怎麽了,明明發現顏十九的真實面目,知道這天下大亂百姓皆苦因他而起,該當場暴起質問的!

四年苦戰啊!多少楠國將士英勇犧牲!多少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

丹蔻,妙妙......花絕,霍阾玉......多吉,老阿奶......

還有千千萬萬她叫不上姓名的民兵!還有她和霍乾念的父親!

大地之上苦難淋漓,三國九州滿目瘡痍!一切皆因眼前人!

雲琛知道,她該狠狠揮劍,趁此良機殺了罪魁禍首!

可這手怎麽就像不聽使喚似的,總是揮偏呢?!

冰涼的劍刃碰撞間,望進那雙笑意盈盈的星眸,她腦海裏竟控制不住地回想起當年初見的模樣。

那時的顏十九一襲白袍,長身斜倚欄邊,手中折扇悠悠撲散了陽光,笑著問:

“這護衛好生俊俏,多少錢?我買了。”

他會神經兮兮地從椅子上跳起來,煞有其事地朝她作揖行禮,說:

“姑娘好,在下顏卿,家中排行第十九,姑娘可以叫我顏十九。”

他會在海浪滔天的絕境之地,將唯一生的機會留給她。

他嬉笑怒罵,反覆無常,風流又有趣。曾與她無數次把酒言歡,也曾短暫地變成寂寞的孩子,哭訴他不堪回首的少年時。

可如今,卻有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摁住雲琛的頭,強迫她去承認和接受:

假的,都是假的!

從初見那天開始,從他說的第一句話開始,就都是假的。

那麽深刻地融進她心的一個人,比葉峮和不言,甚至比荀戓和小六還要情真意切的存在,竟然通通是假的。

原來被摯友背叛,是這樣痛徹心扉的滋味。

那到底該怎麽將他從血脈中拔除,那些盤根錯節的情義交織,又該用什麽無情劍才能斬斷?

雲琛開始感到崩潰,眼淚慢慢濕了眼眶。

當她的劍鋒再一次避開他的喉嚨,從他鬢角擦過去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她根本做不到——

她下不了手。

她為自己的懦弱感到羞恥,強撐揮劍,卻越來越偏,越來越慢。

她的劍風愈加頹喪,與她截然相反的,則是顏十九越戰越興奮,笑容放肆,神情是掩飾不住的快意。

他爽快揮劍,屢次引導她向他命脈回擊。

在她終於劍尖直指他面門,卻怎麽也刺不出的時候,他輕笑一聲,微微喘息著扔下隱月劍,迎著她鋒利的劍尖直直走過去。

他進一步,她退一步。

他再進一步,她再退一步,甚至拿劍的手開始微微顫抖,想要大喊一聲“別過來!”

他慢慢上前,兩指夾住那冰冷的劍刃,緩緩移向他的心臟。

他眨眨眼睛,壞笑道:

“好夫人,殺人要看準這裏——我只教這一次。”

她目光隨劍尖盯住他心口的位置,屏住呼吸,死死攥緊劍柄,想要努力突破桎梏朝前刺。

她手心是汗,後背也幾乎濕透。

僵持了許久許久,她心底驀然湧上一種濃重又悲哀的無力。

她最終目光晦暗,力氣全洩,長劍“哐當”一聲墜落在地上。

顏十九什麽話也不說,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她,笑得開心極了。

......

......

一月十七。

顏府車隊如期起程,向東行進。

雲琛與顏十九共乘一輛馬車。

她安靜地坐著,漂亮的眸子向下垂落,小臉整個蒼白如細瓷,只有兩抹紅暈比胭脂還粉糯,淡淡浮在眼尾。

看起來既像一夜輾轉難安的哭痕,又像一只偷偷算計著出逃的小貓,因為太過緊張而血液上湧,才叫皮膚泛出那撩人的輕紅。

顏十九仍舊和往常一樣輕松愉悅,大大咧咧躺在車裏,不停與她東拉西扯地閑聊,說著什麽“雲炎好,國土不比楠國小,風土人情都很有趣”“等到了那邊,我們一切重新開始——啊不,說錯話了,是繼續做夫妻,好不好?”

雲琛全都聽不進去,偶爾附和地點頭,實則全部精神都在關註行車路線。

車隊已經走了整整一個白天,快要停下來吃飯休息了。

按眼下行車的速度估算,到停車的時候,應該離與霍乾念約定的綠水潭只有不到十裏路。

既然做不到殺顏十九,那就遠遠逃去吧,從此與顏十九再無任何瓜葛。

或者等她將顏十九為禍首的真相告訴霍乾念後,有朝一日與顏十九戰場相見。

等到那時,她相信自己不會再像今時今日這般懦弱。

她打定主意,心裏不斷推演一會兒的逃跑計劃,卻不知為何出奇地緊張,有種不知怎樣才能成功的茫然,仿佛預感自己將要失敗。

她心中開解自己:緊張是正常的,她的對手從來是玉家,是黑鱗騎兵,是洛疆勇士,還是第一次獨自面對顏十九這樣恐怖如斯的存在。

不要怕,馬上就能見到阿念了......

她不停安慰自己,連車隊停下來休息,自己怎麽坐到飯桌前都不記得。

那心不在焉的樣子,看得顏十九直皺眉,擡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

她驚醒回神,立刻低頭扒飯。

他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瞧著她吃飯的樣子,突然沒前沒後地說了這麽一句:

“阿靈以前也很調皮不安分,總愛逃出籠子去。後來我用草藥幫它染色之後,它不僅好看了,性情也變得溫順許多。這讓我很高興——小雲雲,你明白嗎?”

雲琛聽不懂,擡眼看去,正對上顏十九眼底捉摸不透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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