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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短短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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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短短一句話

拜虎威大將軍這一年,雲琛剛滿二十五歲。

五月,虎威軍從幽州廣原城出發,開始向黑鱗騎兵發起迅猛進攻。

一路收覆失地,一路就地征兵再戰。

再加上楠國以將香消崖地界劃給昭國換來的十萬新軍,凡赤目虎頭大旗行過之處,黑甲片甲不留,百姓們重獲自由與安寧的歡呼聲響徹城邦。

沒有了顧及霍乾念的必要,雲琛就像被解開了鐵索束縛的猛虎,身後還帶著兇獸一般的虎威軍團,殺到哪裏,哪裏就是一片血雨腥風。

雲琛就這樣帶領虎威軍一鼓作氣,接連收覆一州、九城、八郡、七十二鎮、無數村落,將黑鱗騎兵打得節節敗退,重創過半,慘不忍睹。

打到最後,也不知黑鱗騎兵是因為大將焦左泰遲遲傷痛未愈、沒能親自上場領軍,還是真被雲琛打怕了。

再開戰時,光是遠遠看見雲琛的黑馬,瞧著騎兵團如洪流沖來,聽那鐵皮戰鼓擂得如虎嘯驚雷,黑鱗騎兵們便開始兩股戰戰,打心底裏發怵。

敗仗吃了一場又一場,撤退得如同喪家之犬,連營地都來不及紮。

只短短三個多月的功夫,虎威軍便將戰線重新拉回到煙城。

煙城再次收覆,黑鱗騎兵五萬殘兵被逼退守固英城。

三個月酣戰,作為楠國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大將軍,雲琛不僅創立了單兵作戰無敗績、全軍攻伐十戰十捷的神話,更創下了三國有史以來收覆失地速度最快的奇跡。

人們都說,黑鱗騎兵吃人肉又如何?吃再多人肉也抵不過虎膽。

老虎天生就是來吃他們這些食屍鬼的,專來克黑鱗騎兵。

此外,除了打勝仗,虎威軍還憑借軍紀嚴明,博得了沿途老百姓們極大的好感。

雲琛治軍法度森嚴,大軍凡路過城池,必在城墻處避風休憩,絕不入城擾民。

沿途不僅嚴禁將士向百姓討要吃食用物,還總將隨身錢財施舍給流亡的難民。

一路過來,每收覆一城一村,都要留專門人馬幫助百姓們豎壁清野、重建家園。

百姓們感動不已,想起虎威軍前身正是從前被他們謾罵辜負過的獅威軍,更是涕淚交加地表示忠誠歸順。

虎威軍每每離去之時,百姓們都競相送別,追著送吃食和衣物。

再觀另一邊的獅威軍,也是和雲琛這邊差不多的情形。

霍乾念以攻打洛疆老巢為缺口,用楠國提供庇護、建立都護府為吸引條件,游說周邊部落聯合成軍,於曠北荒野大展拳腳,徹底將洛疆游兵防備在白頭山二百裏之外,亦接連大勝。

東部戰場、北部戰場接連傳來捷報,舉國形勢一片大好。

人們對於英雄勝將的崇拜敬仰,早已遠遠超過對皇帝。

在這一片歡欣鼓舞的氣氛中,唯有一人格格不入,成天無精打采,像被抽了蝦線的蝦似的,那便是——

榮易。

雲琛領軍,那戰時兇猛,戰罷又純得像快樂的小綿羊似的風格,榮易早已熟悉。

從前在獅威軍時,她一直都是先鋒主將,軍務都由霍乾念管,她並沒有親自管過。

如今她一人領軍,開始管軍中事務,竟沒想到管得比霍乾念還嚴,直接頒布了三條鐵令,違者軍法處置。

一令不許叨擾百姓、行軍時絕不可為抄近路踏毀農田等等,已不必說;

二令,她不許軍中設軍妓營,也不許將士們途經城鎮時尋歡。

但只要是人,就會有欲望。

每場戰後,將士們激情退去,身體的空虛寂寞怎麽排遣呢?

這點雲琛有招。

也不知她是怎麽想出這等滅絕人性的歪主意,為防止將士們暖飽思淫欲,她直接通令全軍以快、猛為原則,一路奔襲行軍,到達指定地點立即開戰,戰後原地駐紮絕不超過三日,就又立馬奔赴下一個戰點。

如此循環往覆,將士們不是忙著戰後療傷就是悶頭補覺,剛緩過來一點就要開戰,剛打完又要火急火燎地趕路,哪還有精力琢磨那點事。

只有在女人堆裏混慣了的榮易受不了。

甭管他白天打仗、練兵,多狠多累,只要天黑一躺下,眼睛一閉,滿腦子都是女人。

沒辦法,畢竟年輕。

雲琛這消磨人精力的法子,對普通將士們管用,對榮易卻沒什麽效果。

故而,人人鬥志昂揚,只等徹底收覆東南那一日,只有榮易成天悶悶不樂,路過的母蚊子他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借酒消愁,結果你猜怎麽著——

雲琛那第三令就是禁酒。

這下榮易真快憋瘋了,大軍駐紮煙城這日,他直接一個人庫庫修蓋了半堵城墻,才終於有點洩火的意思。

見此情景,羅東東在一旁單手磕著瓜子,點評道:

“這貨一天天哪來那麽大牛勁?俺真佩服。”

伏霖從羅東東手裏抓過半把瓜子,嘖嘖感嘆:

“不知榮兄弟是食補還是藥補,我想取取經。”

“俺估摸他是天生的,有個詞咋說的來著?那個那個……”

“天生好色?”

“不夠強烈。”

“放蕩狂徒?”

“不夠準確。”

“狂蜂浪蝶?”

“不夠貼切。”

伏霖一連押韻了好幾個詞,都被羅東東一一否定。

二人繼續邊嗑瓜子,邊打量還在光著上身、露著一身飽滿肌肉壘城墻的榮易。

“俺賭他還能再憋三天。”

“我賭一天。”

“老大這令的確有點非人。”

“那還不是為大家好,趁早打完,趁早回家老婆孩子熱炕頭啊。”

“對了,他倆和好了沒?”

伴著這個問題落下,羅東東和伏霖同時回頭,看了眼身後兩步開外的雲琛。

她正全神貫註地巡查重建煙城的情況,因為耳朵還沒好的緣故,她完全沒聽見二人這番嘀咕。

羅東東一下膽子大起來,“俺聽說,霍將軍每日都寫情書給俺們老大,快四個月了,一天沒落。”

伏霖點點頭,“那可不,為送情書,還專門開辟了一條快馬信道。雲將軍到哪兒,霍將軍的情書就追到哪兒。”

“嘖嘖……”羅東東忍不住感嘆,“可俺瞧見老大一封都沒回。”

“那可不止!”伏霖糾正羅東東,“估計頭仨月連看都沒看,直接撕了燒了,最近才開始看的,挺好,終於開始消氣了。”

“這你咋知道的?”羅東東問。

伏霖努努嘴,用吐瓜子皮的動作指了下雲琛:

“她心情好,心情壞,看沒看信,想沒想霍將軍,氣消沒消,全都在她臉上寫著呢,比白紙黑字還明白。”

羅東東佩服得連連豎大拇指,若有所思片刻後,他長舒一口氣,放心道:

“看來‘爹’和‘娘’早晚能和好……這下俺放心了,不用擔心會有‘後爹’哎呦——”

話沒說完,雲琛一馬鞭敲在羅東東頭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她佯怒道:“再胡說八道就去刷馬!”

“一條胳膊也要刷??”羅東東哀嘆,“老大!你咋別的聽不見!壞話一聽一個準啊!”

在伏霖的哈哈大笑中,雲琛板著臉離去。

……

……

回到主帳,雲琛靜靜地在桌前坐了很久。

桌上是今日最新送來的兩封信。

第一封來自幽州廣原城的十裏道觀“眺雲廬”。

在雲琛發出去十幾封信,字字悲泣地懺悔了十幾次,訴說願不顧一切報答當年受恩之情後,霍阾玉終於有所回應。

信上沒有太多,只有短短一句話:

若報答,請替我惜她。

寥寥八個字而已,雲琛卻看得渾身一麻,眼眶潮濕,萬般前塵往事都在胸口激烈攪動,最終化為一股暖流,溫潤進她心底最深處的某個地方。

這八個字,就是霍阾玉的“我原諒你,我從不怪你”。

所謂惜“她”,沒有別人,是指雲琛自己:

是你雲琛若真要報答,便好好愛惜你自己,去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就是不負我。

到這一刻,雲琛終於明白,那日山頂道觀上的拒絕,那牢牢關嚴的大門,原來是霍阾玉傾盡所有情意,親手築起的通天壁壘。

只不過,裏面關的是霍阾玉,不是她雲琛。

雲琛趴在桌上不斷深呼吸,用袖子擦去濕潤的眼角。

她明白,霍阾玉的恩與愛,她永生永世也還不清了。

“做我想做的事,愛我……想愛的人……不要負她……”

雲琛喃喃念叨著這兩句話,翻開桌上第二封信。

和過去三個多月一樣,依舊是從洛疆荒原發出來的。

她拆開來,入眼第一句仍舊是:

“卿卿琛兒,思念甚久,愧已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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