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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盜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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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盜獵者

日頭太大, 夜行動物們在空地上待不了多久,“宴會”散席後,它們又各自溜回庇蔭處。

黎星言將車開近。

樹下竟有兩具相隔不遠的屍體。

根據腐爛程度, 可以判斷兩人死亡時間不同。屍體還算新鮮的那人軀體扭曲, 很可能是在有意識時被猛獸活活咬死。

若是班列在場,定能認出這兩人正是那夜被變態混血男人虐殺的盜獵者。

只可惜沒辦法與雲媞交流,所以他們對此一無所知。

兩具屍體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衣物也被撕碎成流蘇狀,散了一地。

雲媞用腳踢了一下,將其中一具翻了個面。

果然,身上那塊沒有被啃食的地方有處彈孔。

黎星言嘶了一聲,顧不得惡心反胃了, 警惕望向四周。

“他們是被自己人弄死的?”

在稀樹草原,有時人類反而比野獸可怕。因為野獸一般不會主動攻擊人類, 特別是開著車的,大部分動物都會選擇繞道而行。

但人類就不一樣了, 他們會思考,也懂得隱蔽自己,更會因利益而痛下殺手。

雲媞沈眸蹲下,兩指徑直探進彈孔。

黎星言都來不及震驚, 只見她指節微曲, 從腐肉中掏出一枚金屬彈殼。

從外觀上來看, 和斑斑腿中取出的那枚子彈是同一個型號。

但雲媞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只能先留著, 等見到葉玄後再仔細問問。

用指腹擦去子彈表面的汙血,裝進口袋後,她起身, 才發現黎星言已經暴走了。

他邊尖銳爆鳴,邊飛奔到車內,取出消毒水和無菌毛巾,然後又火急火燎跑回來。

“啊啊啊啊你你你!怎麽能直接用手去碰呢!萬一細菌感染了……”

像個老媽子似的,他嘴上絮絮叨叨,手裏的動作也不停,捧著她的十指用消毒水來回搓洗。

雲媞竟也不覺煩。

花豹是內斂含蓄的貓科豹屬動物,長期的獨居生活,使得它們大多性格獨立沈穩。

最開朗頑皮的時光在幼崽期,但豹媽媽的愛也是沈默的。雲媞很少遇到像黎星言這樣情緒如此外放的。

想到自己小時候胖揍小黎星言的場景,雲媞兀地笑了,“其他指頭又沒有臟,為什麽也要洗?”

黎星言指尖一頓,暗戳戳想要與雲媞十指緊扣的動作,默默收回。

啊哦,被發現趁機揩油了。

“多、多多益善……”

他紅著耳朵,心虛似的正要用毛巾幫她擦幹手。

雲媞卻捧住他的臉,手心手背都摩挲幾下,直到手上的水滴成功轉移。

她拍了拍黎星言柔軟紅潤的臉蛋,學他:“多多益善。”

對方唇瓣囁嚅兩下,欲辨忘言,臉反倒燒得更熱了。

-

發現人類屍體後,雲媞沒有選擇繼續前行,她決定在附近蹲守一晚。

雖不知這倆人是死於自己同伴之手,還是被另一幫人殺害,但她總覺不妙。

象群暴動、斑斑受傷,看起來並非巧合。

在草原生態圈,最該明白的生存法則便是“唇亡齒寒”。

入夜。

一直自告奮勇守夜的黎小少爺,垂著腦袋釣了幾次魚,身子一歪睡得不省人事了。

這段時間他的膽量的確提升不少,但本質依舊是中看不中用的吉祥物花瓶。

畢竟,大棚飼料雞和野生走地雞還是有很大區別。

雲媞對此已欣然接受。

他越廢,雲媞越是有安全感。

這是長期弱肉強食的激烈競爭所帶來的逆反性,她排斥那些可能會壓制自己的不穩定因素,盡管這樣的人目前並未出現。

將目光從少年安詳的睡顏上挪開,雲媞打了個哈欠,竟也開始覺得有些困了。

剛閉上眼。

趴在車底休憩的獵豹突然鉆出。

它轉著腦袋噠噠走了幾步,面朝東邊停下,微微弓起脊背。

它的聽力比身為人類的雲媞要更靈敏。

幾公裏開外的河岸,象群傳來了異動。

雲媞迅速直起身,單手撐著椅背翻到駕駛座。

扭開車鑰匙、啟動發動機……

她沒有系統學過開車,就像初次開摩托車那樣,所有行為都只是基於模仿。

車身劇烈抖動一下,熄火了。

獵豹素來憨厚的面容上顯出一絲焦灼,它倏地爬上車頂,伸出爪子給了後排睡得正香的黎星言一巴掌。

隨後跳下車,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人,只能幫你們到這兒了。」

在頂級掠食圈裏,獵豹處於生態位底層,誰也打不過,跑為上策。

逃跑前還不忘提醒僅有一面之緣的人類,也算是善有善豹、仁至義盡。

黎星言一臉懵逼地睜開眼時,車子已經在草原橫沖直撞地開了起來。

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媞媞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腎上腺素急劇飆升。

黎星言迅速扣好安全帶,死命抿緊嘴,不漏出一絲聲響,生怕自己變成了誤事的豬隊友。

雲媞沒有亮車燈,她的夜視能力足夠精準穿行雜草叢。

草原廣闊,是個練車絕佳場地,只要不側翻,很快便能在摸索中點亮開車技能。

敞篷越野越開越穩。

不遠處的湖泊旁,象群無序逃竄,震得地表都在顫動。

一束車燈從相反的方向射過來,映照在水面,波光粼粼。

有異族入侵。

老母象甩著長長的鼻子,發出震耳欲聾的鳴叫。

這是對族群的一種警示,示意它們盡快鎮定下來。

“對面是幹什麽的?”

黎星言的雙手死死扒著車把手,驚恐問道。

那輛車開得比雲媞的路子更野,一面蛇形走位躲避野象攻擊,一面又似乎刻意引導它們去往某個方向。

雲媞瞇起眼,耳尖微動。

她聽到了子彈出膛的微弱聲音。

“偷獵者,”她沈著臉轉動方向盤,加大油門,“坐穩了。”

對於這類人,雲媞並不陌生。

在她還未出生時,塞倫蓋蒂自然保護區的盜獵泛濫。

人類鐘愛“豹紋”,其中當屬花豹的皮毛最為精美華麗。因此,它們也成為被獵殺的重災區。

豹媽媽見過同類被捕殺的慘狀,為了規避這種情況,它會經常尋找無人的領地,並且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

多虧它的強大和機敏,在言傳身教下,雲媞度過了安穩的幼年期。

不同於獨行俠花豹行跡詭譎,象群數量龐大、容易尋覓。

雲媞曾親眼見到盜獵者用長槍和毒藥殺死大象,再用砍刀或電鋸砍掉它們的象牙。

如果只是鋸掉大象的外層牙齒,不會致命,但這部分牙齒容易碎裂,價值較低。而象牙的根部深入顱腔,在人類評定標準中,顱內布滿神經和血管的紅色象牙最具價值,被稱為“血牙”。

為了利益最大化,盜獵者只會選擇一勞永逸,殺掉長牙象,剖開它們的顱骨,取出完整象牙。

不過也正是這種涸澤而漁的狩獵方式,導致現在長牙象極為罕見,基因退化變成一種迂回的生存優勢,越來越多母象出現無牙生長的現象。

雲媞也曾不解,豹皮和象牙對人類而言,究竟有什麽特殊意義,以至於他們迫不及待地趕盡殺絕?

直到成為人類,她才明白,或許不需要意義。

這個世界的規則由人類制定,包括“弱肉強食”的概念,只要他們想,便可以賦予任何事物以“意義”。

象群暴亂陣陣,盜獵者開的車也轟鳴不斷。

反倒成了很好的掩飾。

如入無人之境,雲媞一路直追。

因為沒有開夜燈,在如此混亂的環境下,對方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後面還跟了輛車。

“蠢貨,剛才那麽好的機會,為什麽沒有射中!”

開車的黑瘦男人怒極,用異國語言扭頭罵道:“帶你這白癡出來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副駕駛稍顯稚嫩的青年嬉嬉笑笑地收了槍,“Joseph和Mills那麽厲害都沒有獵到,我一時失手也算正常吧?”

“況且你也看到了,那邊有只胡狼給象群通風報信了,我們才會暴露行蹤的……”

他們和死去的那兩名盜獵者是同夥,作為法外狂徒,曾在許多國家禁獵區捕獲不少獵物。此行是他們第一次踏進這片“荒島”。

一般而言,盜獵分子通常是保護區附近的原住民,他們熟悉地形,也懂得如何鉆保護區的管理漏洞。

而像他們四人這種“遠道而來”的,大多是收到了圈子的風聲或指定懸賞,覺得有利可圖才會冒險涉足。

首槍失利,引起象群警覺後,情況會變得覆雜。

不過,他們早有準備,只要將那只長牙象引到設好的陷阱裏,象群自知無力救助同伴,老母象便會為了保住族群的幼象而主動離開。

計劃很是完美。大象再聰明、這裏的生靈再團結,也不如人類有謀略,更不會提前預判。

被惹怒的象群只會先洩憤狂追,就像現在。

透過後視鏡,龐然大物一腳踩塌一片灌木叢。

閃了兩下遠光燈,看到提前做好的標記,黑瘦男子猛打方向盤,繞到標記後面,靜待它們直直沖過來。

這裏圍了一圈高壓電網,一旦碰上去,足以電暈乃至電死大型動物。

月光切開草叢。

被子彈擊中耳朵的頭象,傷口處還滲著血珠。

青年男人將獵槍橫在膝頭,屏息斂聲,反覆摩挲泛著油光的槍身。

就在巨象剎不住腳,正要蜂擁踩上電網之際。

“砰”得一聲巨響。

他們的破吉普車被一股強大的後推力撞飛。

長槍以一條拋物線從車窗掉落,劈裏啪啦閃起數道火星子。

下一秒,車身精準掉進電網。

一時電流亂竄,火光沖天,幾乎要將整片草原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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