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 107 章 你給我的懲罰夠多了……

關燈
第107章 第 107 章 你給我的懲罰夠多了……

姜憫飯都沒吃就走了。

她哪兒還吃得下。

聽見外頭門響, 蛋撻從廚房跑出來看。

她先去了衛生間,瞧見洗腳盆裏的水還在打漣漪,地磚一串的濕腳印, 周靈蘊的拖鞋擺在原位,沒動過。

蛋撻拎著拖鞋去周靈蘊房間, 把鞋給她扔床邊, 下巴頜往前戳,發出“pipi”兩聲, “姜大炮走了?”

周靈蘊背對人躺著,手機貼臉,一動不動。

“餵!我說姜大鵝走了?”蛋撻再次出聲。

周靈蘊還是沒反應。

蛋撻繞了半圈,走她跟前, 周靈蘊竟然歪在床上睡著了,手機循環播放小貓奶叫撒嬌。

太累了,周靈蘊太累了,被蛋撻晃著肩膀喊醒,她瞇著眼睛爬起來, 迷迷糊糊的, 到處找衣服穿, “鬧鐘沒響啊——”

還以為睡過頭了, 要趕著去上班呢。

蛋撻心疼壞了,把她摁回去,“躺著吧, 躺著,我就跟你說一聲,姜大炮走了。”

定住不動,周靈蘊傻傻半張嘴望了會兒天花板, 揉揉眼睛,“那她不吃飯了啊?”

“粗茶淡飯,人家看不上唄。”蛋撻挨著周靈蘊大腿坐床沿,“鞋都沒穿,真是的,從衛生間出來,踩一地水印子,你不是給她拖鞋了?”

周靈蘊打了個哈欠。

蛋撻緩了緩,輕推她一把,“咱家地真那麽臟啊?我看她那洗腳水,發灰的。”

周靈蘊“啊”一聲,“灰塵大吧,是不是最近吹風,把陽臺土都吹屋裏了?你成天在家也不知道打掃。”

“那什麽,那也是你們種菜弄的,你們自己打掃……”蛋撻嘀嘀咕咕走了。

周靈蘊爬起來去把泡腳桶裏的水倒了,地板拖了。

晚飯後,她洗完澡躺在換了幹凈床單,有暖融融太陽光味道和馨濃洗衣液香味的小床上,按開手機,美滋滋準備啟動游戲時,想了想,還是打開微信把姜憫放出 來。

“看見蟑螂,我不怕不怕啦——”周靈蘊覺得沒必要再關著她了。

就那麽巧,切回主頁面,剛好看到姜憫新消息。

[老太太打電話問你了。]

[我怎麽說?]

周靈蘊切回游戲。

懶得理。

姜憫消息發出去,沒收到回覆,自己一個人回到家,又生氣又委屈。

她把自己摔進沙發,一把撈過角落正在舔毛的貓二,下巴擱在貓咪溫熱的頭頂,沒忍住掉了幾滴鱷魚淚。

“周靈蘊,你沒良心!”

貓二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被她按懷裏,被迫聽她抽抽噎噎,沒多大會兒就不耐煩了,小肥身子扭動,趁其不備猛一蹬腿,靈活掙脫,跳下沙發一溜煙跑沒影。

懷抱驟然一空,姜憫“嗚嗚呀呀”,伸臂挽留,隨即滿懷悲痛化作無名火。

她握拳猛捶沙發墊,“壞貓!小白眼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周靈蘊一樣壞!”

罵完,身體後仰躺倒,她自己也覺得沒勁。

臉埋進毛乎乎的沙發毯,默默流了會兒眼淚,被毯子上的貓毛弄得鼻子有點癢,姜憫掀開毯子坐起來,臉蛋悶得紅紅的,她又開始生氣。

爬起來,雙手叉腰,房中來回踱步,她忽地猛一揮手, “就你能!你一個人能過,難道我就不能過了?”

她對著空氣較勁,“誰還離不了誰啊!”

趿拉著拖鞋,姜憫噔噔噔走到客廳中央,又噔噔噔跑去陽臺,“我這大房子自己一個人住不知道多舒服!是你們那小鴿子籠能比的嗎?一梯一戶我在家開個人演唱會都沒人管!你們兩梯六戶,小強窩,還樂呢——”

吼完,她噔噔噔跑去電視旁,胡亂操作一番,抽屜裏翻出個麥克風,開始唱歌,“終於看開,愛回不來,我們面前,太多阻礙——”

淩晨兩點,周靈蘊睡得正香,手機響了。

她瞇眼盯屏幕,來電顯示是被她開除了大半個月的“老板主人”。

姜憫上一次給她打電話,也是差不多的時間。那天她們大吵一架。

周靈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擔心被罵,周靈蘊其實有點緊張,左手埋在涼被裏,揪著卷到胸口的睡衣邊。

姜憫音色倒是出人意料的輕快活潑。

“歪?歪?洞幺洞幺,我是洞幺,洞幺洞幺,呼叫洞拐……收到請回答,謝謝——”

她喝醉了,大舌頭含糊不清,重覆說敵人準備轟炸碉堡,強烈請求支援,否則立即把貓二撕票。

周靈蘊閉眼深吸一口氣,認命坐起身。

她沒多問,也沒責備,默默聽了會兒姜憫醉醺醺的胡話,通過周圍環境音判斷姜憫現在所在位置。

“你在家,還是外面?”

“嘻嘻,你猜——”那端回。

又等了會兒,周靈蘊聽到小貓叫,睡衣外面隨便套了件襯衫,拿上手機出門。

故地重游,周靈蘊說不上心裏什麽滋味,只知道姜憫沒刪她門禁,她如常刷臉進小區,搭電梯上樓。

她當時走得急,放假前新買的運動鞋忘了帶,原本擱在櫃子底下,被姜憫賭氣踢飛,跟角落半死不活的散尾葵躺在一塊。

周靈蘊垂著手,外頭站了幾秒,走到門口,試著按下指紋鎖。

在姜憫的世界,時間似乎停滯。

她趕走她,卻仍然保留她的電話備註,她的門禁信息,她的門鎖指紋,等等。

周靈蘊有點搞不懂她了。

打開門走進去,房中燈火通明,姜憫握個啤酒瓶縮在沙發角,顯然哭過,臉上妝全花了。

周靈蘊走到她面前,她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你怎麽來了。”

她完全忘記之前那通電話。

“是你讓我來的。”周靈蘊只好說。

她楞楞看了幾秒,仿佛確認不是幻覺,然後臉一皺嘴一癟,毫無預兆,放聲大哭。

手搓搓額頭,周靈蘊嘆了口氣,說“我給你接杯水吧”,話音剛落,姜憫“嘔”一聲,捂住嘴。

“別——”周靈蘊趕緊扶她去衛生間。

半打黑啤,一顆花生米沒有,幹喝,也真難為她了。

姜憫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周靈蘊蹲在旁邊看了會兒,默默幫她歸攏起散落的長發,輕輕拍背順氣,等她吐完,又用濕毛巾仔細給她擦嘴擦手。

那叫一個妥帖。

要是蛋撻在,還不知道怎麽挖苦。

“周靈蘊,你來了。”姜憫眼淚汪汪。

周靈蘊把姜憫攙回沙發,臥室找來幹凈的居家服,“自己換。”

整個過程姜憫都很配合,只是眼淚一直沒停過,嘴裏還含糊念叨著什麽。

懶得分辨,做完這一切,周靈蘊按她在沙發躺倒,抖開毛毯給她蓋上,“你休息吧。”

“別走。”姜憫拽住周靈蘊的手。

剛擦洗過,她手心濕濕軟軟,沒掙,周靈蘊只是嘆氣,“我明天還得上班。”

“請假。”姜憫說。瞧見對方臉色不對,又趕快問:“要扣錢嗎?”

“要。”周靈蘊點頭。

“那我補償你,三倍。”姜憫立即道。除了錢,她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

周靈蘊甩開她就走。

姜憫猛地掙紮起來,想要抓住她,卻因醉意和無力直接從沙發上滾下來,摔在茶幾邊的短絨地毯。

她顧不上疼,幾乎是連滾帶爬撲過去,死死抱住周靈蘊,“我錯了對不起,周靈蘊,我真的錯了,我知錯了……”

黏糊糊的眼淚鼻涕全蹭在人家褲腿,什麽面子裏子,姜憫全不要了,借酒醉把平時那些不敢說的,不好意思說的,一口氣全說出來。

——“你給我的懲罰夠多了,真的,我真的知錯了。”

——“你可以去打工,我支持你打工,支持你想做的任何事,我會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我很愛你,真的很愛,我們在一起那麽多年,我們早就是家人了,不是嗎?說好了要過一輩子的嘛,你知道我是很怕麻煩的人,我沒有那麽多耐心再付出給別人了。”

——“我也沒有把你當作誰的替身,從來沒有,雖然一開始我確實覺得你們長得很像,但只是在茶廠外的馬路邊,第一次見面,之後我並不覺得。”

——“我帶你去拍寫真,是我不對,但我的本意只是想讓你打消念頭……你太小了,我們差著那麽多歲,你親我的時候,我很喜歡,可那是不對的……那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我雖然比你年長許多,但某些方面確實稱不上聰明,啊我就是這樣的人啊,你會討厭我嗎?不要討厭我……”

像是打開了某個閘口,這天,姜憫語無倫次說了好多。

那些憋在心裏很久,周靈蘊曾無比渴望聽到的解釋、道歉和內心剖白,此刻伴隨著酒氣和眼淚,洶湧而出。

她說起過去在關系裏的一切,她的恐懼和笨拙,她的在意,她的懊悔,她的自責……

這些都是周靈蘊等了很久的。

卻是以周靈蘊沒想到的方式。在這個姜憫醉意朦朧,情緒徹底失控的深夜,以一種在姜憫的世界最不體面的方式被傾吐出來。

周靈蘊站在原地,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聽著,垂在身側的手,緩緩緊握成拳。

“你不要走,我賠你工資。”揚起淚痕狼藉的臉,姜憫下頜抵靠在周靈蘊大腿,“我知道你現在可以自力更生了,你做得很好,我知道在感情裏我是個糟糕透頂的人,我搞砸了一切……”

她哽咽著,自我厭棄到極點,“可除了錢我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至少,至少我還有錢,不是嗎?”

錢,是她們關系的開始,也在無形中讓她與周靈蘊之間劃下深不可測的鴻溝。

錢,此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用來修補感情裂隙的一張贖罪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