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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她不再是周靈蘊的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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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她不再是周靈蘊的優先……

抵抗習慣, 抵抗不適,抵抗分離焦慮。周靈蘊起初以為很難。

在過去,跟姜憫的每一場爭執末尾, 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我十幾歲就到你身邊了”。

十四歲, 穿一件洗到發澀的藍毛衣, 短了小半截露出起球棉襪的牛仔褲,集上三十塊錢一雙的假匡威, 炸線的紅書包……

繃緊面皮,坐到姜憫的副駕位,努力裝作嫻熟,她低頭給自己系上安全帶。

過去幾年, 她的世界可以說完全是以姜憫為圓心展開,她的喜怒哀樂,衣食住行,全都緊密圍繞著這個人運行。

周靈蘊以為會很難。幸好,她足夠年輕, 適應力夠強, 生活也從不會真正把人逼入絕境。

她做得很好, 她很忙, 工作外的時間被無數新事物填滿。

除了在奶茶店搖雪克杯,她還兼職做起蛋撻的生活助理,她看到另一個光怪陸離又活力十足的世界。

她開始學習拍照和剪輯, 甚至給蛋撻寫短視頻腳本,巡邏評論區,開小號回懟黑評,統計直播打賞等等。

這些都是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體驗,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生疏的磕絆,卻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新奇。像一塊幹渴的海綿,她急切吸收周圍一切養分。

蛋撻租住的房子有個很大的陽臺,朝西的戶型,沒有封窗,每天都能曬到太陽,看到不同顏色和形態的落日。

某天,突發奇想,周靈蘊跟夢真決定在陽臺種菜。

她們弄來種植箱,填入松軟的營養土,用小耙細細地起壟,再將蔥頭一排排插進土裏,沒過幾天,竟真看到土壤冒出嫩綠的青茬。

晚上蛋撻結束直播,想吃泡面,周靈蘊就不用滿世界找蔥,陽臺上拔兩根,洗凈切段撒進面鍋。

自己種的小蔥,蔥味兒很濃,三人圍坐在餐桌邊,一番商業互捧後,莫名好勝心起,比賽誰嗦面條發出的聲音更大,互相濺得滿臉湯汁,齊仰脖哈哈大笑。

像回到小時候。

除了小蔥,還有蒜苗、薄荷、香菜,以及路邊綠化帶偷來的一截鴨掌木,奶茶杯水培一周後底端有白色根須冒出。

休息日,周靈蘊幾乎一整天都蹲在陽臺,給綠植澆水,小菜施肥,同學群分享種植經驗。

手指輕拂過濕潤的土壤表面,沒有落地玻璃的阻擋,陽光直透,她感覺皮膚被曬得微微癢痛,起身躲到客廳玻璃門後,坐在沙發上,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哭了。

脫離圓心,起初的惶恐過去,世界以另一種方式重新在她面前展開。

是一粒種子破土而出的力量,一句文案引發的思考、共鳴,一個鏡頭捕捉到的歡樂瞬間,還有她們,朋友並肩勞作時無聲的陪伴……

開始是有點手忙腳亂。

但此刻所擁有的,每一寸都屬於自己,她正在親手搭建的,是一個以“周靈蘊”為圓心的新世界。

只是,在幽夜時分,世界悄悄翻身後,心的某個角落,夜曇般的女人會出現在夢裏。

夢的內容很多很雜,有老家山上已經垮掉的土房子,有山下姜憫家自建的小別墅,雨總也不停,門前那條柏油路濕漉漉……

還有夢真遞過來的一袋肉包子,塑料口袋內側掛滿小水珠,吸氣能聞到溫溫的包子香。

手機聊天框始終安靜,周靈蘊每天早上坐地鐵去上班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打開看一眼。

起初,她擔心被幹擾,把姜憫的置頂取消並設置成免打擾,跟一些無關緊要的群聊天,比如業主群,寵物求助群什麽的收放在一起。

但這樣幾天之後,她發現完全多此一舉。

姜憫根本沒有給她發消息。於是她把姜憫放出來,右滑不顯示聊天。

開始,周靈蘊還會從通訊錄列表裏找,回看以前跟姜憫的聊天記錄,之後頻率逐漸減少,再後來可以完全不看了。

被姜憫從她的房子裏趕出來,是第十八天還是十九天的時候,周靈蘊看到她。

隔著條馬路。

奶茶店位置很好,市中心的美食街,人多車也多。

周靈蘊不知道怎麽回事,莫名感到心悸。

因為是店裏最高的一個,她經常裝扮成品牌吉祥物,穿厚重玩偶服,工作內容是在街上發傳單,邀請路人試喝新品,以及跟隔壁奶茶店的吉祥物打架。

“我有點不舒服。”周靈蘊剛跟隔壁吉祥物結束一場大戰,她回到店門口,摘下頭套,手隔著玩偶服,揉揉自己心口,“不知道是不是咖啡喝太多。”

趙圓頓時緊張,從店裏跑出來,兜裏掏出張紙巾,踮腳給她擦汗。

“你不是說,你從小喝茶,咖啡因耐受很強嗎?熱的吧,玩偶服太厚了。”

“熱。”周靈蘊彎腰,配合她手。

有發小扇子的大姐從旁經過,扇面上印的附近肛腸醫院的廣告,趙圓去要了兩把,跑回來給周靈蘊扇風,“歇會兒歇會兒,別中暑了。”

夏天扮吉祥物很辛苦,但可以多領幾十塊錢的高溫補助,周靈蘊站在店門前,扯著衣領狂扇風,又扒拉扒拉自己完全被汗濕透的劉海,就是這個時候看到姜憫的。

第一反應是,那個位置肯定要被貼罰單。

周靈蘊每天空閑時候的樂趣,就是看馬路對面被貼罰單後抱頭哀嚎的車主。

姜憫肯定要被貼罰單了。

周靈蘊幸災樂禍。

也是這個時候,周靈蘊發現,她竟然一點不難過。

她不知道她們以後會怎麽樣,和好,還是繼續這種絕不會將彼此遺忘,但也絕不靠近半步的的關系。

周靈蘊看到姜憫。

穿一條很夏天的碎花吊帶裙,為方便開車踩平底鞋,鯊魚夾知性但不安全,因此頭發是披散著的,柔柔垂掛在肩膀。

姐還是那麽漂亮。

旁邊女生“欸”一聲,“頭發。”

周靈蘊順勢錯開視線,低頭配合,“頭發怎麽了?”

“掛了個白色的小毛團。”趙圓說應該是玩偶服漏棉,伸手給她揪下來。

姜憫站在街對面,沈默看著這一幕。

車緩緩駛過喧鬧的美食街,夏日陽光透過樹蔭,前車窗玻璃上一片濺落的碎金,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

她知道周靈蘊打工的奶茶店,卻不知道周靈蘊究竟在哪家店,全城幾十家店鋪,她按照距離遠近排序,一周前開始地毯式搜索,直到今天。

她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麽。內心深處講,她是盼著她好的。但別太好。苦呢,苦當然,打工哪有不苦的。也別太苦。

對周靈蘊,她情感覆雜。

她或許只是想確認她還存在於此,她們還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一座城市的空氣。

然後,她看到了。

隔著條車水馬龍的街。

奶茶店門前,穿厚重滑稽的玩偶服,周靈蘊摘下頭套,接過旁邊女生遞來的水,並屈膝配合對方幫忙擦汗的手。

唇瓣開合,聽不清說的什麽,二人相視,隨後綻開笑容。

眼下情形,無關姜憫曾為她設想過的,任何一種輕松體面的未來。

可周靈蘊笑得這麽開心。那種肆意張揚的明媚的笑,姜憫從未見過。

繼而,被一種更為尖銳陌生的情緒刺中,並非預想中的心疼或懊悔,姜憫不由屏住呼吸。

心神巨震。

女生眼底的慕戀太過紮眼。

姜憫以前從來沒想過,周靈蘊可能會喜歡上別人。或者說,她沒想過,周靈蘊的生活裏,會出現另一個能讓她露出如此真實笑容,能如此親密陪伴她的人。

她太自信,她一直以為,她就是周靈蘊的全世界了。超越時間空間,各種形式上的。

現在她親眼看到,曾經只圍繞著她旋轉的小星球,不僅沒有在宇宙中迷失崩解,反而找到了新的,可以與之產生引力,分享軌道的人。

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因為失去,因為被取代的可能性。

姜憫清楚看到,周靈蘊目光曾掠過街面,與她的視線有過短暫交匯。

對方眼神卻沒有掀起任何波瀾,像看街邊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平靜不著痕跡滑開,與旁邊女生短暫交流後,步履如常轉身回到店中。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遲疑,完美演繹了一場視而不見。

所以,她們之間,曾緊密纏繞的一切,就被如此輕易的徹底的格式化了嗎?

滑動鼠標,指令生效,所有數據消失無蹤。

姜憫轉身,幾乎逃也似回到自己車上,車門“砰”一聲關閉,將外面世界的喧囂短暫隔絕。

最初的,冰錐刺入般的恐慌感還在胸腔嗡嗡作響,此刻另一種更為炙熱洶湧的情緒湧來。

憤怒、不甘、焦灼。

憑什麽?周靈蘊憑什麽可以那麽幹脆利落地轉身?憑什麽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投入新的生活。

憑什麽……

姜憫握拳狠砸一下方向盤,車輛一聲突兀鳴響,引來行人側目。她不在乎。

周靈蘊真就一點也不想她嗎?哪怕怨恨。

必須做點什麽。

別無選擇,姜憫解鎖手機,手指在屏幕懸停許久,終於還是主動給周靈蘊發送消息。

[可以聊聊嗎?]

這是這麽久以來,姜憫首次放下姿態,虛弱請求。

發送成功,聊天框一切如常,周靈蘊沒有拉黑刪除,沈寂的心燈微弱燃起火苗,姜憫雙手死死攥著手機。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

時間分秒流走,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不再有求必應,周靈蘊選擇擱置,無視。石沈大海,連一絲漣漪都不曾激起。

姜憫此刻終於絕望意識到,她不再是周靈蘊的優先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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