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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她的小貓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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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她的小貓獨一無二……

還在舒穎那番話裏發神, 周靈蘊視線飄忽,沒有焦點。

“好了好了。”舒穎把住周靈蘊肩膀,輕輕往衛生間方向推, “去洗澡吧。按部就班,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解決。”

熱水兜頭淋下, 周靈蘊緊閉雙眼, 水珠砸在臉上,沖刷眼淚。

她憶起舒穎臉上那種大姐姐式柔柔的笑, 以及對方輕卻有力的話語。

——“別怕,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船到橋頭自然沈?哈哈。”

以前沒人跟她說這些。

她是沒媽的小孩, 從十幾歲就寄宿在別人屋檐下。環境是很好的,有吃有喝,冬暖夏涼。只是那個提供庇護的人,自己也活得搖搖晃晃,給不了她什麽篤定的人生信條。

兩個糊塗蛋, 一個大糊塗, 一個小糊塗, 楞頭磕腦, 日子磕磕絆絆。

舒穎勸完周靈蘊,又轉身去哄癱在沙發一動不動的姜憫。

她腳尖輕輕踢了踢姜憫小腿,“你呢?不去洗洗, 一身晦氣。”

“你剛才跟她說了什麽?”姜憫擡起頭,眼睛幹澀,直直地問道。

舒穎垂睫沈默幾秒,低嘆一聲。

她緊挨著姜憫坐下, 沙發陷下去一塊,聲音難得正經。

“這個年紀的小孩,自尊心就像玻璃,看著硬,一敲就碎。有些話說出來真挺傷人的,雖然我知道你心裏不是那麽想的,她對你,對你們的關系,對你這個人,也有自己的判斷。但……”

舒穎頓了頓,“一次又一次,說得多了也不由得人不信了,你覺得呢。”

自大、刻薄、卑劣。

在被舒穎如此直白剖開之前,在寵物醫院門口,在那棵灰撲撲的行道樹下,話出口的瞬間姜憫就後悔了。

她知道過分了,不當心踩碎了什麽東西,可她習慣站在高處,習慣被仰望,現在想下,環顧四周卻找不到臺階,只能傻傻站著,保持姿態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她耷拉著眼皮,手指無意識摳弄著衣擺抽繩的金屬扣,一言不發。

舒穎看著她這副樣子,點頭表示明了,不再多言。

趕緊塌吧。

小貓走了。周靈蘊把那個小小的印著爪印的貓飯碗和半舊的貓砂盆洗凈晾幹,然後收進儲物室最深處。

打掃衛生時,她又從沙發底下勾出幾個被啃咬脫線的毛絨球,還有那個她親手縫制的,針腳歪歪扭扭的魚擺擺。

魚擺擺裏頭塞的白棉還是從姜憫枕頭裏掏出來的。

周靈蘊蹲在地板,對著面前幾件小東西發了很久的呆。

最後,它們也被一一洗凈晾曬在陽臺。

天氣很好,午後陽光斜照,小貓往常最喜歡在這兒躺著曬太陽了。

它的貓抓板全新,周靈蘊捏著它兩個小爪教過,搞不懂,它是腦瓜不靈,學不會,還是更喜歡抓沙發和窗簾。

小貓走了,帶走這個家最後一點喧鬧的鮮活的生氣。

周靈蘊和姜憫之間的關系,也在一夜發生質變,肉眼可見的速度雕萎腐爛。

她們不再爭吵,甚至連對話也變得稀少而精簡。

可怕的沈默像一場濃霧,彌漫在家的每一個角落,比以往她們任何一次激烈的爭吵都更讓人感到窒息和絕望。

周靈蘊返回學校,姜憫則把自己深埋進公司事務。

空間上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得極遠,曾經每晚雷打不動,準時亮起的視頻通話請求,如今靜靜躺在手機,再也無人提起。

被抽走所有力氣,兩人都興致缺缺,對周遭的一切失去了經營的心情。

視頻連接即使偶爾響起,畫面兩端也常是沈寂的。

周靈蘊在看書,鏡頭對著她低垂的側臉和桌面的一角。

姜憫還在加班,屏幕裏只有她敲擊鍵盤的單調聲響和疲憊的眉心。

通話持續十幾分鐘,對話不超過五句。

“吃了。”

“嗯。”

“今天過得怎麽樣。”

“沒什麽兩樣。”

“累了?”

“有點。”

“睡吧。”

“好。”

簡短克制,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所有交流只是為完成一項不得已的任務。

她們都在刻意回避著某個共同的話題,回避著那個一旦提起,就會讓所有努力維持的平靜瞬間崩盤的巨大傷口。

曾經那份黏膩的拉扯感被悲傷所取代,但這悲傷並未讓她們靠近,反而像一道冰墻,橫亙在兩人之間。

她們不再向對方瘋狂而偏執索取答案,也不再宣洩情緒,彼此默守哀慟,平行軌道上漸行漸遠。

就這樣,冰冷的沈默持續蔓延,直至周靈蘊暑假開始。

那是一個悶熱的傍晚,天昏黃,瞧著要下雨,周靈蘊剛從學校回來不久,正望著窗外發呆,等姜憫回來吃晚飯。

玄關處傳來電子鎖開啟的聲音,她下意識回頭,瞧見熟悉的身影,懷裏抱個黑色的手提式貓包,其中有細弱貓叫聲傳來。

“啊?你回來了啊。”姜憫顯然意外,下意識背身遮擋,動作略顯僵硬。

周靈蘊起身,“下午回來的。”語氣是最近幾月慣常的客氣。

姜憫點頭應聲,目光有些游移。

“貓?”周靈蘊走向她,“哪裏來的小貓。”

“就是……”尷尬抓頭,姜憫無措,最後幹脆破罐破摔,打開貓包拉鏈。

“我托人幫我找的,貓媽媽是布偶,貓爸爸是奶牛,那一窩五只裏面,這是唯一的一只長毛奶牛……”

跟她們從前那只小貓一樣。

毛茸茸的小腦袋探出,好奇左右張望。

這只小貓不怕人。

“這……”周靈蘊聲音卡住了,呼吸微滯。

姜憫不敢看她,低頭,手指輕輕搔了搔小貓的下巴。

“其實,是舒穎在她朋友圈看到的,她當時給我發了照片,問我要不要。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要,等了兩個多月,等小貓斷奶……也是想著你放假了,家裏能添點活氣。”

周靈蘊心臟微一陣縮痛。

貓包擱在餐桌上,她手搭在桌沿,小貓自來熟,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又伸出軟刺的小舌頭舔了下。

周靈蘊霎時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手指小心翼翼觸碰這團柔軟的小生命,隨即掀眼看向姜憫,眼底翻湧起久違的晶瑩。

這陣日子,她們都很不好過。

她有好多話想對她說,她們過去的親密,此刻的疏遠,還有未知的未來……

“又是為了我嗎?”周靈蘊試著牽起嘴角朝她笑一下。

她們的第一只小貓,也是在類型情景下來到這個家的。

“以前的貓砂盆和貓碗,還有你做的小玩具什麽的……”姜憫抓抓額角,想說浪費了,又擔心冒犯到對方,餘下的話含糊著吞回去。

新小貓挺會來事,主動示好舔過她的手,周靈蘊哼笑,“它都這樣了。”

心機貓。

因著這只小貓,堅硬的冰層終於裂開一絲縫隙。

她們之間,對話開始變多,雖謹慎,卻不再尖銳。

“該給它取個什麽名字?”第二天早上,姜憫看著正在好奇探索沙發腳的小貓,狀似隨意問道。

“都行,你決定就好。”周靈蘊把煮好的早晨端來餐桌。

天氣熱,吃得也清淡,餐盤裏是水煮的貝貝南瓜和雞蛋,杯裏盛的豆漿。

“還是你來想。”姜憫把決定權推回去,在學著讓步。

周靈蘊搖頭,“我想不到。”

她拉開餐桌椅,坐下開始吃飯。

早晨周靈蘊做了姜憫那份,沒人喊,姜憫怯生生不太敢動的樣子,周靈蘊瞄了她一眼,咳嗽聲。

“先吃飯吧。”

“嗷——”姜憫這才慢吞吞挪去餐桌。

此後,關於新小貓的姓名,以及各品牌貓糧的成分對比,找到了一個安全且共同的議題,她們交流自然許多。

姜憫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堪稱小心翼翼的柔和。

她每天下班回來,都會驛站帶來新的貓玩具,她把玩具放在桌上,說網上看到,覺得好玩就買了。

周靈蘊則會拿起玩具,對著小貓晃一晃,問貓二你喜歡嗎?

貓二是新小貓的臨時名字。

她們都在借著這只小貓,笨拙靠近,試圖用這團新的小生命,黏合那些破碎的過往。

周靈蘊把貓抱在懷裏,感受它細弱的呼吸和心跳,那一刻,她是真的想把握住這份失而覆得的暖意。

她試圖說服自己,或許可以借此忘卻曾經所有的不愉快,將那些尖銳的悲傷和冰冷的沈默統統掃進角落,與姜憫,與這個家,重新開始。

她努力投入,比以往更加細心照料這只新的小貓。

然而,有些鴻溝,註定無法填平。

貓二跟小貓完全不一樣。

貓二是有貓媽媽帶大的,它神經松弛,隨時隨地大小睡,姿態毫無防備,周靈蘊把它從地板撈起,它像只露餡的黑芝麻湯圓,軟趴趴,拿在手裏玩,怎麽折騰都不醒。

它毛發蓬松柔軟,是幹凈的雲朵,眼神清澈無辜,帶著不谙世事的懵懂,聲音也嬌滴滴。

貓二是一只很好很漂亮的小貓。但它不是周靈蘊原本的那只小貓。

她的小貓,會在她低落時,用濕漉鼻尖強行拱開她手掌,笨拙安慰。

她的小貓,會在她與姜憫爭吵時,來到她們面前,面目擔憂地看著她們,焦急踱步,並一聲連著一聲叫,試圖勸阻。

她的小貓,是那個針腳歪扭,棉花外露的魚擺擺唯一認證的貓主人。

是她與姜憫那段混亂的,溫暖的,充滿缺憾的舊時光裏,不可覆刻的見證者。

她的小貓獨一無二。

小貓離去留下的空缺,是任何完美的替代品都無法填補的。

而這個認知,像一道刺目的光,某個瞬間照亮了她心中另一處更為隱秘而龐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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