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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命運的《孫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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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命運的《孫子兵法》……

周靈蘊全心全意備戰高考階段, 老家那塊下暴雨,山洪引發泥石流,受災嚴重。

山頂上那棟老屋, 是周靈蘊的家。當初選址時,聽奶奶說曾請風水先生仔細勘看過, 先生說是個藏風聚氣、福澤綿長的好地方。

確實, 幾代人居於此,雖清貧, 倒也安然無恙。只是五六十年風雨侵蝕下來,木料早已被歲月蛀空,顯露出衰朽的疲態。

老太太那陣子住在山下,操心孩子高考又不敢打電話問, 心裏火燒火燎的,有好一陣沒往山上去,不知道自己家房子塌了,還是好心鄰居專門跑過來同她講。

周靈蘊回家上山一看,果然。

昔日炊煙裊裊的農家小居, 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斷壁殘垣。

堂屋那塊屋頂整個塌陷下去, 斷裂的梁木和破碎的黑瓦混雜著濕漉的泥土, 好像某種大型動物的骸骨, 暴露在雨後初晴的慘淡天光下。

地基還算牢固,是支撐堂屋的幾根主梁被白蟻吃空,經不住連日暴雨的浸泡和沖刷, 終於轟然倒塌。

“還好當時家裏沒人。”這地方姜憫來過兩次,雖談不上多深的感情,好好一棟房子,轉眼成了廢墟, 心裏多少有點難過。

老太太撿個爛掃帚,閑不下,家都沒了,空地上還有一搭沒一搭揮著。

她面上溝壑縱橫,眼神卻意外平靜,應是早過了最傷心的那個階段。

“乖寶考上大學了,祖宗保佑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像在解釋,又像是寬慰,“祖宗攢下的功德用完了,不然咋偏偏是堂屋那塊…… 那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嘛……”

鄉間特有的宿命論,一切人力之不可為都歸結為冥冥之中的氣數。

“她憑本事考的,跟祖宗有啥關系。”

姜憫從角落扒拉出個小板凳,拍掉上面的灰土,水泥院壩裏坐。

老太太聞言停下動作,手舞足蹈,激動比劃說遇到你就是她乖寶最大的福氣。

“老周家地底下的祖宗一齊使力,棺材板都拼細碎,才求來你這樣的貴人護著她。”

姜憫笑倒。

行吧,行吧,她不跟封建老太太多掰扯。這是老人表達情感和解釋世界的獨特方式。

周靈蘊踩著傾斜的屋頂爬上去,小心翼翼挪動著,濕漉的斷木碎瓦間摸索,最後掏出個鐵皮盒子。

圓形的曲奇盒子,表面布滿暗紅銹斑,邊角也磕碰變形,但整體還算完整。

這盒曲奇,是她媽最後一次回家看她時候給她帶的。珍貴又遙遠的滋味。

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天放學回來,當作飯後甜點,輕輕咬上一小口。奶油曲奇香甜酥脆的味道,是她童年為數不多關於甜的記憶。

一塊曲奇分四口吃完,她吃了好幾個月,吃到最後,餅幹都受潮哈味兒了。

盒子密封性挺好,裏面的東西沒怎麽受潮,幾張褪色的老照片安靜躺在裏面。

周靈蘊小學入學時,奶奶帶她在鎮上照相館拍的呆板寸照;祖孫倆在“天安門”前拘謹的合影;更多是學校每年六一兒童節的集體照,一張張小臉擠在一起,笑容天真爛漫……

兩顆腦袋湊在一起翻看,姜憫從一堆舊物中拾起一枚小小的,花紋粗糙的觀音玉佩,“你還有這種好東西呢?”

“塑料的。”周靈蘊接過來,把玉牌放在旁邊一塊相對幹凈的空地上。

“放太陽底下曬會兒,然後你捂在手心裏看,會發光。”

“夜光玉佩啊!”姜憫大笑。

周靈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收在盒子裏,盒子還在,她的童年就永遠不會真正消失。

她抱著鐵盒起身,環顧這片廢墟。

房子是有靈的,人在的時候,無論它是多麽的破舊腐朽,也挺直脊梁,努力為歸家的人們撐起一片遮風擋雨的屋檐,無言分享著主人的貧瘠與富足。

人走了,它的使命完成,累了,倦了,也安然地躺下,沈沈睡去了。

這倒塌,是一場沈默的告別儀式。

周靈蘊抱著那個沈甸甸的鐵盒,也抱著自己沈甸甸的過去,空曠的院壩裏站了很久很久。

山風吹過,掀起她額前碎發,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她安靜凝視許久,最終轉身,朝山下走去。

賴頭村今年夏天塌了好多房子,村委另找了地方安置大家,奶奶沒去,說自己沒幾年的活頭了,懶得折騰。

周靈蘊以後回來也不住山上,她是姜憫的小跟班,姜憫住哪兒她住哪兒。

下山的路,周靈蘊走得特別慢。

她猜想,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走這條路了。這條蜿蜒曲折,承載她無數次奔跑、跳躍、歡笑與淚水的山路,這條連接著她懵懂童年和未知未來的路,正被她一步步留在身後。

風依舊,吹拂過樹梢和草尖,沙沙輕響在為她送行。

關於周靈蘊報考的學校和專業方向,姜憫從頭到尾沒幹涉過,周靈蘊自己挺有主意,她說想學園藝,畢業了回老家進茶廠打工。

“人吶,終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少年時那份愛而不得……”

她橫躺在沙發,嗦一根綠豆冰棍,說完低低咳嗽兩聲,撐肘半坐起,瞄眼對面姜憫。

谷香嵐坐在旁邊打毛線,想給周靈蘊織一件秋天的毛衣,不時扯她過來,身上比劃。

“你的愛而不得就是小時候沒能去茶廠打工哇?”

周靈蘊說“對啊”。

姜爸認真分析她專業將來的就業方向,說挺好的,技術人才。

“我看了下你們學校課程,什麽生物學,遺傳育種,栽培……還有經營管理,不錯。”

姜憫默默劃拉會兒手機,起身回房,站房間門口,“你過來。”

周靈蘊把嗦幹凈的雪糕棍扔垃圾桶,趿著拖鞋慢吞吞走過去。

“進來。”姜憫命令道。

周靈蘊走進去關上門,沒骨頭似,床面上仰身一倒,展開雙臂,“要殺要剮,來吧。”

姜憫踢了下她小腿,“起來。”

周靈蘊不情不願爬坐起,雙手反撐床面,無聊晃晃腦袋,“要幹嘛?”

“什麽叫‘終其一生,都在追求自己少年時那份愛而不得’?”姜憫叉腰站她面前,冷著張臉。

“我說自己啊,我想進茶廠打工,你說我未成年,不讓的嘛,現在我考上大學,就業方向對口,將來畢業就可以名正言順進去打工嘍——”

周靈蘊有理有據,話裏挑不成毛病,姜憫卻總覺得哪兒哪兒不對味。

姜憫走去靠窗那張小沙發上坐著,雙手圈住自己的膝蓋。

這麽多年了,她房間那本《孫子兵法》竟然還在,春梅常來打掃,書封不見落灰,嶄新。

周靈蘊側躺在床,手撐額默默盯她一陣,起身來到她面前,身體整個朝她滑倒,把自己完整的一片貼在她身前。

姜憫被迫展平雙腿,方便容納,滿腹不快,手臂卻有自己的意識,虛虛環抱。

少女腰肢窄瘦,她手掌按壓在凸起的脊骨,兩側背肌韌而纖,脂肉柔軟。

她每一次靠近,都讓人難以抗拒,身體某處熱湧。

姜憫深吸氣,偏過臉,“做什麽。”

周靈蘊不說話,小口小口親她的脖子,姜憫毫無防備,低低一聲吟。

受到鼓舞,周靈蘊沿她輪廓清晰的頜角一路往上,親吻耳朵。

姜憫急促一聲喘,手捂住周靈蘊嘴唇,低聲警告,“我們在家!”

門沒反鎖,隨時有人會開門走進來。

眼底狡黠明亮,周靈蘊濕軟的舌尖,舔舐她掌心。

姜憫觸電般撤回手掌,五指死死攥拳,目光驚疑不定。

這小孩瘋了吧!

假裝什麽也沒發生,周靈蘊裝乖,手臂圈緊姜憫腰肢,頭靠在她肩膀,小聲打起呼嚕。

“要死啊你!”姜憫羞怒未平,松開手捶她後背。

“稍微下面點。”周靈蘊倒享受起來了,“順便給我抓抓癢。”

姜憫手往下夠了夠,才註意到周靈蘊今天穿的裙子。

棉質,素色沒有一絲花紋,圓領,過膝。

懷中人呼吸綿長,癢癢掃拂在脖頸,氣息甜美安靜。姜憫手僵在半空,腦中掀起驚濤巨浪。

她扶正周靈蘊肩膀,“你什麽時候買的這條裙子?”

“咋了。”周靈蘊聲線懶洋洋。

她的避而不答,讓姜憫胸腔某處瞬間塌陷一塊,緊跟著,鼻息變得紊亂,“我記得,你不喜歡這種風格。”

周靈蘊扯起衣領低頭瞄了眼,“我覺得挺好看的,裙擺有刺繡,很淑女,我跟蛋撻她們逛街時候在商店看到的,一見傾心。”

重點當然不是裙擺的刺繡,姜憫卻不敢多問。

頭腦一片渾噩時,有人推門而入。

“哎呦餵!”谷香嵐緊急後撤,卻把門大敞著,生怕自己看不清。

見沙發上重疊的兩個人衣衫完好,她才笑呵呵走近,“老太太做了茴香糯米飯,我來問問你們要不要吃。”

“我要吃茴香糯米飯!”周靈蘊火速爬起,歡呼嚎叫著離開房間。

谷香嵐笑著拍拍她肩膀,等人走遠,合攏門進到房間,姜憫身邊坐下。

“我看你倆關系越來越好了,剛才還擔心你們吵架呢,說進來看看,結果倒好,摟摟抱抱的原來是不方便當著我們這些外人。”

小孩長大了,谷香嵐看出兩人之間漂浮著的若有似無的粉紅泡泡,“養了這麽些年,小童養媳真要侍寢了,什麽感受?”

“別胡說八道。”姜憫扯正衣領,坐直身體,順手撈起小茶幾上那本《孫子兵法》,從中翻開。

[第三十三計——反間計]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啪一聲合攏書本,命運的《孫子兵法》正中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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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迅疾菇到崗!(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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