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對天發誓,絕無二心

關燈
第9章 第 9 章 對天發誓,絕無二心

姜憫被那小孩氣夠嗆,昨晚飯都沒吃,本說來山裏度假,公司的雜事先放到一邊,夜裏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爬起來審了幾份合同,又餓得胃疼。

阿姨給她煮了幾個小餛飩,她連皮帶湯吃下去,這才好睡,睜眼快到中午。

“來了來了!大小姐還不快起?趕緊出來迎迎呀——”

姜憫頂著滿頭亂發坐起,披衣走到窗邊,說話那人已經著急忙慌籃球似“嘭嘭嘭”彈下樓。

窗口望出去,樓下鐵門大開,院裏多出輛黑色越野,剛停穩,還沒來得及進車位,谷香嵐女士迫不及待跳下,拉開車門去解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

表姐也來了,後備箱大包小包往下順,裏頭甚至塞了輛小孩玩的溜溜車。

姜憫洗漱完畢,房間正換衣裳,冷不丁,門被推開,谷香嵐簡直是個活炮仗,“幹啥呢?”

嚇一跳,姜憫閉眼,捂胸回頭,“註意您的素質,進屋先敲門,說多少遍記不住。”

當媽的被動技能,小孩說的話一半多自動過濾,谷香嵐笑呵呵捏她胳膊腿,“瘦了好多,怎麽,春梅不給你飯吃,我扣她工資。”

姜憫低頭對拉鏈,谷香嵐幫她把頭發從衣領裏順出來,兩手抓著,五指細細地順,“要來不提前打聲招呼,正趕上我們出門,這次你打算待多久,不會我一來你就要走吧?”

“唰——”拉鏈一拉到底。姜憫回頭,張了張嘴,想說話。

“黏黏。”門口有人喊。

姜憫應,叫聲“爸”,表姐也牽著孩子來跟她打招呼。

小孩懷裏抱個兔子玩偶,腦後左右各紮兩條細辮,發際一圈毛茸茸,眼睛圓溜溜,像只小老鼠趴在路邊排水口。

表姐推小孩上前打招呼,小孩害怕,直往人身後躲,姜憫讓她別難為孩子,“日子長了會熟悉的。”

谷香嵐女士表示讚同。

表姐笑一下,不尷不尬的,“添麻煩了。”

姜憫她爸說“別見外”,讓阿姨領著,帶她們去房間看看。

人走了,屋裏靜下來,谷香嵐到底是當媽的,晃晃姜憫,“欲言又止的樣子看了就煩,痛快點,有屁就放。”

姜憫垂著眼皮不吭聲,早知道昨天就該委婉些,周靈蘊說不定還來找她。 人走的時候,那步伐,果決得很,視死如歸的,脖子焊死,從頭至尾沒扭頭。

八成傷著了。

姜憫說“沒事”,谷香嵐豈能信,“你不說我去問春梅。”

說曹操,曹操到。春梅手攀門框,“中午吃啥啊,老夫人,大小姐。”

姜憫“欸”一聲,“我媽說我瘦了,是有人沒看顧好,要扣她工資。”

這下不得了,春梅立即拍著大腿嚎,“哎呦我為這個家鞠躬盡瘁,每天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盡心盡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到頭落得什麽……”

谷香嵐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姜憫趁機溜了。

擔心小孩爬上爬下摔著,春梅把小孩房間安排在一樓,隔壁是小孩她媽的,緊挨著,方便照顧。

長途跋涉,小孩受不住累,秦穗輕輕掩了門出來,姜憫氣聲問“睡啦”?秦穗點頭,挨過來拍拍她肩膀,嘆口氣,兩人交換個眼神,並肩往屋外走。

“我姐夫怎麽沒來。”她臉色極差,姜憫其實猜了個七七八八。

真有事來不了,谷香嵐女士早嚷嚷開,刻意避諱,說明另有內情。

“有煙嗎?”秦穗問。

姜憫回去把煙拿給她,晌午的太陽雲後稍晃出一片刺眼的寡白,秦穗斜倚在玻璃圍欄,兩根手指捏著煙嘴,吸得特別用力。

她死死閉著眼睛,半邊身子都在抖,煙氣肺裏滾一圈吐出來,面上終於添了點血色,撣撣煙灰,話也輕飄飄,“離了。”

當初領養小孩的時候,兩口子一起去福利院挑的。

各方面都滿意,長得漂亮,性格安靜,身體不好嘛,慢慢將養,也不是什麽心臟病啊自閉癥啊這樣的大毛病。

起名叫“念念”,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的意思,似乎極度珍視。

結果,領回家沒幾天就失了耐性,說到底不是自己的種,跟他不親近,不喜歡孩子看他的眼神,瘆得慌。

“把個四五歲大的小孩說成野鬼。”秦穗又生氣又好笑,“都是借口,話說到這份上,我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姜憫稀裏糊塗的,“他到底什麽意思?”

“嫌棄我不能生。”青藍煙霧裊裊上升,秦穗朝下面花壇撣撣灰。

姜憫愈發不解,“領養之前兩個人商量好的嘛?這也是你們跟念念的緣分,就非得自己生,拿命生,他到底愛不愛你?”

“愛過吧。”很顯然現在不愛了,愛也是會消磨的。秦穗苦笑,“人都是會變的,由壞變好或由好變壞,世界萬物每時每刻都在變,這是自然規律,你不能要求別人一成不變。”

秦穗兩次流產,姜憫都去看過,男的溫聲軟語,悉心照料,她內心雖替表姐感到惋惜,又為兩個人深厚的情誼而感動。

前後不到一年,天翻地覆。

姜憫感慨,“才一年。”

“黏黏啊,你小瞧時間的力量了。”秦穗兩手虛空比劃,“一年時間,足夠一個小小的受精卵長成個六七斤重的孩子,變戲法似‘砰’地彈出來,神奇得很。”

“別小瞧時間的力量。”秦穗重覆。

姜憫想給那賤人打電話,問問他到底什麽意思,問不到罵一頓出出氣也好,秦穗說算了。

“算了黏黏,何必呢,現在這樣挺好,就當借他曾經那個身份領養小孩。有念念足夠了,我以前就是太貪心,什麽都想要,月盈則虧,水滿則溢,現在明白不算晚。”

能想通當然最好,姜憫沈口氣,罵了幾句臟話,“看他個二婚男人以後有誰要,還不是給人當後爹。”

飯桌上,秦穗再次說起這事,當著大家夥兒的面,想開了放下了的意思,春梅聽罷,猛一跺腳一拍桌,“那就是他克你!他命裏沒有子嗣!念念跟你緣分深,把他弄走了。”

谷香嵐女士一聽,“欸!有道理。”伸手給孩子理理額發,“念念是媽媽的小福星,把壞人沖走了。”

姜憫她爸舉杯,“昨日之日不可留,來,咱們幹一個,為以後的好日子。”

二兩白酒下肚,秦穗臉頰微紅,狀態大有好轉,直傻笑。

小孩坐她大腿,手臂伸得長長給她夾菜,春梅連連讚好,“黏大小姐要不打算結婚,以後也領養一個,老了伺候你。”

她們家人挺開放的,她爸說找人生一個,帥的智商高的,去父留子。她媽說不用麻煩,買就行,讓姜憫生個小混血給她玩玩。

姜憫紙巾擦擦嘴,“我也想玩小混血。”

她說起最近網上看的新聞,說有個產婦,年齡四十多,因為身材偏胖,到生孩子那天才知道自己懷孕。

“肚子疼去看病,還以為是便秘,剛走到醫院門口,哢嘰生了。後來一打聽,她男朋友才二十歲,所以說男人的質量也很重要,多少人想盡辦法生,生不出來,人大姐都快絕經,嘿!諸位評評理,這叫什麽事情嘛!”

回頭,沖著谷香嵐,表情蠻認真,“喜歡小孩,咱也來個去父留子,找個帥的智商高的,弟弟好,妹妹更好,等兩位仙去了我接著養,不差錢。”

“去你的,你個小王八蛋。”谷香嵐哈哈哈前仰後合,狠起來連自己都罵。

“你怎麽這麽討厭。”她爸使勁瞪她,又大罵她不孝,白養二十多年,“還咒你爹媽死。”

“人固有一死。”姜憫面無表情,“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為國家為社會添磚加瓦,是您輩職責,時代紅利吃盡,不能光享福吧,有個成語叫什麽,老當益壯,您沒聽過?”

秦穗被這家人逗得笑不停。

姜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說罷擱下筷子起身,“諸位慢用。”

留她爸臉色鐵青,“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說完就跑。”

姜憫回房歇著,床上躺著無聊刷手機,半小時後谷香嵐跟進來,捏捏她肩膀,“你有事。”

“沒啊。”姜憫聲氣懶洋洋的。

谷香嵐說肯定有,“你今天很尖銳啊。”

姜憫翻身躺平,望向天花板,“福利院那些小孩一般多大?”

谷香嵐說都有,“可要領養的話,都會選擇年紀比較小的,還沒記事的。”

“十四五的還有人要嗎?”姜憫問。

谷香嵐說也太大了吧,“興許是有,但對領養人審核會更嚴,你也知道,快成年了,有些人吶,說是領養其實不知安的什麽心,壞得很。”

姜憫對天發誓,她絕無二心,“只是覺得那小孩可憐。”

“哪個小孩?”谷香嵐頓時警惕。

可憐小孩昨晚躺房間小床上琢磨一夜,姜老板那番話裏琢磨出門道了。

山下大大小小,茶廠無數,正規的不要她,那不正規的呢?

周靈蘊正在應聘。

本來準備一肚子話,門邊等到端個大碗吃飯的茶廠老板,聽他吧唧嘴問了句“哪裏人”,回頭指了下對面山上,老板說明天來上班。

周靈蘊走出茶廠,回頭看了眼空心磚墻一側豎掛的招牌——勝利茶廠。她一步一挪,人還懵懵的。

整日天陰沈著,接近傍晚,西邊放晴,金燦燦一片,大團雲朵鑲有金邊。

只是落日餘暉撒在皮膚仍是冰冷的。

仰頭吸了口氣,周靈蘊雙手揣兜,貼著馬路慢慢走,想起還有好多事沒問。

最重要的,工錢多少,以及月休,休幾天,休息算錢還是不算錢,要不要扣錢。都是蛋撻千叮嚀萬囑咐的。

竟全忘了。

好吧,不重要,老板肯要她已經是天大的福分。

我有工作啦!周靈蘊高興起來,馬路邊蹦蹦跳跳,想迫不及待把這個好消息分享。

說給奶奶聽,老人家未必高興,萬玉和蛋撻她們呢?去縣裏了。

姜老板,姜老板。

黑色轎車行舟般無聲滑至她身畔,停穩,車窗徐徐降下,墨色玻璃後一張色差鮮明的臉,冷冽如山巔薄雪。

周靈蘊被晃了下眼,待看清面前人,她臉頰綻放明媚笑意,“姜老板!你是神仙嗎?我剛還在想你,你就從天而降。”

挑眉,姜憫嘴角勾起細微弧度,“怎麽還不回家,天快黑了。”

周靈蘊兩手攀上車窗,“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一定會為我高興的。”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