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望平安皎如明月

關燈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望平安皎如明月

寶瑢不過先前提了一嘴, 竟叫他記到現在。過兩天便要回汴京了,可不得去拜一拜。他一副期盼的模樣,寶珠哪裏好說不字, 便雇了車與他一道往寒山寺去。

從寺裏往外看便是運河,這時節風裏帶著燥意, 景色算不得最美, 寶珠感嘆,“得趁春日裏來才好。”

二三月裏楊柳依依桃花始開,姑蘇城內無論哪裏都是好景。

裴硯清側目看她, 心裏卻覺得景色甚美。

“那我們等明年二三月再來。”

寶珠笑他發癡。

來寒山寺多求姻緣簽,裴硯清輕晃簽筒,一支簽落到地上, 只看他格外虔誠地將地上的簽撿起來,寶珠指了他去請廟祝解簽。

廟祝先說這一支是上上簽, 看了他一眼,又說姻緣將近,裴硯清這才心滿意足給了銀錢。

此番回京,裴硯清打定主意要設法調任,雖說官家向來仁善,畢竟伴君如伴虎,行差就錯興許會丟了性命, 那支簽莫名叫他心裏安穩。

求過簽又一起逛了逛這寒山寺,寶珠逛的累了, 蹲到水邊看荷葉。

看蹲在池邊玩水的人, 裴硯清也蹲到她旁邊,悄聲問她方才求了什麽。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總歸你反正已經聽到想聽的了——”

寶珠沒說所求, 回去路上倒是笑著給了他一根保平安的紅繩。

不過一根紅繩,倒叫這人紅了眼,如今差事得罪的人數不勝數,想他死的人不少,盼他平安的怕沒幾個。

裴硯清只覺得心裏發脹,他自幼失怙失恃,幼時也曾在恥笑中仿徨度日,祖母教導多是讀書處事,與人相處難免生疏,這些年無論讀書還是做官,夥伴不少,交心的唯獨寶珠。

任誰看到她都會忍不住接近靠近親近。

於裴硯清來說,她皎皎如明月,他渺渺如微塵,見過月光,自會肖想明月。

樹影婆娑,寶珠正幫他系紅繩,裴硯清自顧笑了一聲,她頭都沒擡,顯然是已習慣他時不時發癡了。

巷子裏那些嬸子說的話不假,滿江南的青年才俊,若是見過寶珠,必定任她挑選。

只是如今,明月是他的,寶珠也是他的。

賺錢的生意不過絲鹽茶香,阿秀自有了身孕以來,因身子不大好,原先那綢緞生意也停了。

江南鄉間許多人家都養蠶織綢,這生意賺頭不小。在甄家耳濡目染,學蘇繡時阿秀便留心起這門生意,除了學繡,也捎帶從鄉間織戶那兒收些綢緞,等行商來時一並賣出去。

開始沒這般受罪時她收了一批,賣出去賺得了不少銀錢,織戶們也曉得她收綢價兒厚道,這名氣也稍大了些許多,之後都將綢緞送到她這兒來賣。

自她身子實在不適,那些綢緞就沒法兒去銷,大郎粗枝大葉,看他去問價兒回回都叫人家壓的極低,倉裏現下還壓了不少,這綢緞時日久了就失了光澤,須得盡早銷出去,這時節正是南北商船來往頻繁的時候。

“這綢緞銷路不必發愁,阿娘認識幾個汴京來往蘇州的行商,這些綢對那等大商人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叫阿娘牽好線,到時你只管收,等人家來直接將這綢緞賣給他們。”

徐娘子也是點頭,這生意不做白不做,阿秀眼準,料子一摸便知好壞,那些行商四處收來的綢緞,也不一定比得過她收來的。

寶珠倒想起一茬,

“繡活費眼,阿秀姐姐才生過孩子,若是傷了眼難養回來,原先學的繡活盡夠用,叫我說不如先收拾一間小鋪面出來開間衣鋪,再雇街坊四鄰或是認識的會做衣裳的人來幫忙。”

“不單做衣裳,還有縫補衣裳的活兒也都盡可接到鋪子裏來,省的再去成衣鋪買新衣裳,補衣裳賺得雖少些,但架不住補衣裳的人多,普通人家衣裳都是一摞疊一摞的補丁,阿秀姐手巧,便是補衣裳也能繡出一朵花來,這便是他與旁人不尋常之處。”

衣裳既沒破,縫縫補補並又是三年,比起買一身衣裳可劃算許多。

“等養好了身子,想去學繡也能再去。”

阿秀趕緊搖頭,“原先不過是想賺些銀錢,現下你替我想了這個財路,哪裏還有功夫去學繡。”

只是身子還沒養好,月子裏也不好操勞,等出了月子,到時再將生意拾掇起來,若有了鋪面,到時再收綢也好收些。

鋪子也不必另外租,家中空房多的是,若是覺得屋裏做生意不方便,橫豎甄家這一食店大,隔出一間小鋪面,連著後頭的屋子開一道門便盡夠用了。

現下家裏雇了人,大哥也有了空閑,食店重新開了門,店裏擺了喜糖喜蛋見客就發兩個,雇的夥計到開工的日子也過來了。

大哥如今做生意比先前更有幹勁,食店裏只他與一個夥計,雖忙碌些,但日日都是幹勁十足,勢必要憑自己再掙一間店面出來。

到了行船的日子,甄家一行人從渡口登了船,此番回去多則一個多月慢則兩個多月就能到汴京了。

街坊四鄰也一早來甄家告別,都曉得今兒他們要走,也不知幾年能再見,一人一句說的徐娘子紅了眼。

大哥趕了車將人送到渡口,他一路不曾說話,等將人送上船才轉身揩了揩眼角。

回去路上一日比一日涼,船行過山谷走過平原,越往北方越覺得秋風蕭瑟,這一路順風順水正想著照這速度一個多月便能到汴京了。

只是越往北去越心驚,只聽說今年又有水患,黃河兩岸淹了不少村鎮,一聽有水患,幾人便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四處問人打聽二哥那兒情況如何,這些來往的商人多只探聽水患過後哪樣生意最賺錢,治水的衙門朝哪兒開都不曉得,哪裏又會曉得一個小小的治水官員。

徐娘子急的嘴上生出幾個燎泡,見有新上船的便去打聽,只聽說今年雨水多雨勢大,黃河泛濫了一陣,但不曾聽說淹死過人。

甄家幾人想著水患一事,一路只覺得寢食難安,這一路順風順水原先還覺得速度快,到後來聽說了水患的消息只覺得坐立不安。

九月中旬船到汴京。

回家連歇息也顧不上,只去外頭打聽今年水患如何,有無官員被責罰。

甄父今兒出去做席面也不曾回來,徐娘子只得自己四處打聽,幸而有鄰居曉得狀況,叫徐娘子放心,大雨前河道都疏通過一遍,河堤也重新加固過,今年雖淹了些城鎮,但不曾有官員被治罪。

聽這話徐娘子才算松了口氣,一家人蓬頭垢面,洗過澡換過衣裳,也來不及休息又各自去忙碌。

徐娘子趕著去倉庫看有沒有出什麽事兒,寶珠則是去了店裏,寶瑢也提著蘇州土產去了玉娘子那兒,這幾天有些懈怠,玉娘子說一回來便要考校她。

至於裴硯清一回來便換過衣裳趕去皇宮大內。

蔣實比較著去年這時候店裏上的菜,做主新上了蟹炒年糕,又叫甄父教一教這菜該如何做。

寶珠回來見店裏有條不紊,這才松下一口氣來。

蔣實儼然一副管事的模樣,迎來送往端茶倒水收錢找錢一樣不落,活兒幹的行雲流水。寶珠見他這模樣,哪裏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店裏沒出什麽事兒,有蔣實實在解決不了的,便去尋甄父幫忙。

只是一個人苦熬許久,一看到寶珠便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原先看掌櫃的行事只覺得穩重妥帖,到自家來做才曉得個中艱辛,每日采買且不提,單是鋪子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叫人勞心勞力。”

什麽飯菜裏吃出菜蟲,哪一道菜鹹了淡了,調皮的小孩兒打爛了碗,各樣情況都時有發生,蔣實指了指自己的頭頂,“瞧瞧我這腦袋頂上,白頭發都熬出來幾根。”

自蟹上市更是勞心,饒是去請教過甄父,還是挑過幾回空殼蟹,氣的他頭昏眼花。

蔣實拿了賬本出來與寶珠對,這帳更是算的他眼花繚亂,只是這些事兒他可不會與寶珠說,難免叫掌櫃的看輕,往後再覺得自己不靠譜可就虧的大了。

“自五月到八月的這四個月的賬,都在這上頭。”九月的賬得到月底才盤。

這四個月刨開本錢總進賬四百餘貫,寶珠聽這些錢,頗為驚訝,春日裏是旺季,這個數倒還正常,夏日裏人連門都懶得出,怎的也進賬不少。

“今年夏日裏雨大,雖說對汴京沒什麽影響,但糧價兒菜價都漲了一些,個個都怕今年又生水患,到時錢跟草紙一樣,有錢也買不到吃的,看咱們店裏只新菜與米飯漲了價兒,其餘的價格不曾變,這才許多人來吃,都說咱們家食店良心呢。”

寶珠點點頭,若是她在京裏,物價沒太大變動的情況下也不會輕易給店裏漲價。畢竟是店小,來吃飯的多是普通百姓,若是一味漲價賺錢,口碑壞了往後再想讓食客回來可就難了。真要漲價,等街裏那些糧食菜價如同前年水患一樣瘋漲時再做打算也不遲,何必急著賺這一時半刻的銀錢。

寶珠讚過蔣實,又說月底給他多發一個月工錢,下月開始每月再漲兩貫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