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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風高夜殺人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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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風高夜殺人越貨

船主也聽過那條水路, 尋常結伴而行也不怕出事。等問過船上眾人,無論是坐船的乘客還是行商,都願意換另一條路與那兩艘船一道走, 乘客們想著盡快到地方,商人們則是不願交出大把銀錢給衙門。

這水路聽說常有商船結伴而行, 只是這船主向來自己跑船, 不曾走過這條路,現下有船同行,他自然也偏向與人一起。

此行他正好也試試水, 若是這條水路走的熟了,往後再走只要湊些船一起,別的倒不怕什麽, 路上快幾日正好早些結錢回家,又能給那些商人避免裏交過路的錢。

從北到南這一路已有不少乘客下了船, 到鎮江那渡口又下去一些人,如今船上單乘船的客人只餘十來個,剩下的都是行商護衛跟船工們。

“咱們人多,也不怕什麽。”有個藥材商人信誓旦旦。

剩下的人也跟著附和,本朝河清海晏,官府年年剿匪,哪有什麽好怕的。

寶珠反對的聲音被淹沒, 只能將擔心壓到心底,這一路都走過來了, 臨到地方要換路走總有些打亂計劃, 哪裏又在乎這幾日功夫,只是她人微言輕,人都以自己利益為先, 這船真正說的上話的是那些大商人,如今能省下一筆不小的花費,又能節省不少功夫,哪個會管她同不同意。

本想換船乘,奈何這渡口一時也沒有船到蘇州,橫豎有兩艘船結伴,想來也不會出什麽事兒。

如此這般與那兩艘船結伴同行一路往蘇州去,連著四五日都相安無事,寶珠擔憂也漸漸散去,照這個速度,再四五日便能到蘇州碼頭了。

先前在碼頭買的吃食原本計劃著吃半月的,現在能提前到,吃起來也不必再省著了。

寶珠蒸了一鍋菜肉飯,米少肉多,臘肉臘腸的香味燜在鍋裏,一揭蓋這狹小的爐竈間裏都是飯香。

飯才端出去便看一艘小船載著人靠近了大船,卻原來是那隔壁船上的行商,帶了酒菜來欲與眾人飲宴。

相安無事幾日,偏偏今兒無事獻殷勤,寶珠看了一眼外面地勢,立時覺得不妙,畢竟只是猜測,怕引人恐慌,便避開人去尋船主說話。

船主心有所覺,這幾日本就有些後悔,只是走不了回頭路,原先的路畢竟趟熟了,交些錢也罷總歸不會出事,只看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眼皮,這才問寶珠來做什麽。

寶珠蹙眉,看著船工已經將乘小船來得兩人拉上來了,

“您行船幾十年,想來什麽路數都見過,總覺得同行的那兩艘船有些不對勁,如今快到地方,還是謹慎為上。”

說罷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外頭山勢。

船已行至山峽之間,日頭快隱入山下,天際一片昏黃,河面在這微光裏泛著青黑之色。

若要出事,這時正是好下手的時候,那船老大驚出一身冷汗,說來那兩艘船說是商船。可他只見那些護衛個個人高馬大,同行必定安全,卻不曾見過船裏頭裝了什麽貨。

他這船上運的可是自北方拉回來的一船好藥材,更有參茸之類的貴物。因著要到地方了,個個都松懈了些,便是那些護衛也開始倦怠起來。

天色將暗,船主喊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船工進來,叫盯著那乘小船上船的人。

外頭欲要飲酒吹牛了,船主步履匆匆地出去,現在不好打草驚蛇,若叫船上那些普通人曉得,只怕死得更快。

寶珠跟了出去,只看那船主將人攬住,那兩個拎著酒菜的行商不動聲色對視一眼,笑著將酒菜擺到桌上。

才有人要斟酒,這船主便將人打斷,見他們這模樣便曉得其中有鬼。

“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出門在外咱們這一程能一道走十分難得。”只看這船主將他們帶來的酒替二人斟滿,又示意二人先飲。

有才開始跑商的年輕商人急著舉碗,那船主沒說話,看這楞頭青先喝下去,又看那二人也將酒飲了下去。

船主見他二人面不改色喝了酒,一時心裏竟有猶豫起來,寶珠指著桌上的菜,笑說,

“這花生米跟羊肉倒是下酒的好菜,今兒可得喝個盡興了!”

這桌是櫃子上頭支了一張板,本也不算穩當,船主聽出寶珠話裏話外的暗示,幹脆裝作不經意踢翻了桌子。

那兩個行商立即變了臉色,“你是故意的?咱們客氣才來請大夥兒飲酒,這酒可是二十貫一壇子的留香。”

菜撒了一地,澄亮的酒液也順著壇子全流了出來,酒香四溢,聞著倒有些醉人了。

沒跑過多少次商的商人也與他二人一起瞪著船主,至於販賣參茸的商人已是生出幾分警惕來。

這船上運的正是藥材,最貴的貨便是他花了大價錢收來的參茸,雇了這一群護衛也專是為了看貨,原以為能早些到地方好將這參茸脫手大賺一筆,不曾想竟要出岔子了。

船主攬著那二人肩膀,口中不住道歉,又叫船上廚子端了菜來,自家去取出兩壇好酒,

“實在是對不住,才剛眼花,人有些頭重腳輕,一時竟將桌子踢翻了,二位不如來嘗一嘗我這春日醉,雖比不上二位帶來的酒,但我打包票,這味道絕對不輸。”

那二人故作生氣便要下船,奈何叫販參茸的商人拉著裏,船主更是半請半威脅地拉著人坐下,這二人一時叫轄制的不得脫身。

寶珠回了屋,今兒晚上做的一鍋菜肉飯都無心去吃,還是想著吃飽了好有力氣這才不想其他,專心將飯吃完。

方才那兩個商人並未被放下船,船主對其餘人說是這二人喝醉了,已尋了個地方給他二人歇息。

天黑也沒什麽異象 ,寶珠只覺得今夜船行的比以往要快,出去瞧了一眼欲打探情況,只看船主神色緊張,那些護衛們也嚴陣以待。

這情形愈發叫人覺得風雨欲來,不知情的已回去睡了。

這船主看寶珠出來,輕聲道,

“小郎君早些回去歇息吧,夜裏莫要出門,這事兒我心中有數。”

他哪裏會與寶珠說嚴重的話,只怕嚇到人到時惹出動靜。

原先乘小船登船來喝酒的那兩人,已捆了個結實堵了嘴被扔在一邊。

船主無奈笑道,“畢竟無憑無據,這二人不肯張嘴,出門在外到底以安全為重,只得先將人捆了,若今夜無事明兒我親自厚禮道歉……”

“若真有事兒,這兩人也活不了。”

他聲音越來越冷。

“不知大哥這船上有沒有桐油?我擔心夜裏夜黑風高有人奪船,不如現在船板周圍撒上一圈桐油,真有事也好能應付幾分。”

那船主覺得有理,尋常船板也常刷桐油防潮防蛀,倉裏還有幾桶,船工都是跟他已久的,風浪見得多,趁天黑在外頭撒上一圈,縱有防備一腳踩上都要滑倒。

今夜若沒事也就罷了,明兒過了峽後幾日就沒什麽怕的,只是若今夜真有人趁夜半登船,撒了桐油也好防備。

夜涼如水,峭壁被朦朧月色倒映在水中宛如鬼魅。

船上燈盡數歇了,除了那些坐船的普通人,其餘人個個都警惕的豎著耳朵,仔細留意外頭動靜。

寶珠總覺得心裏跳的慌,母女三人鎖緊了房門,又將桌椅抵在門後。

一直同行的那兩艘船,船上正說笑猖狂。

派出去的兩個人都是打前鋒的,酒尋常船工護衛有夥計不喝,可那些好菜還不得多動幾筷子,那些菜裏加了這等份量的蒙汗藥,便是一頭象也能藥翻。

這些水匪見那二人遲遲沒有回來,想是那兩兄弟以身入局去了,即便沒將人藥翻,他們這些人手對付一艘船可是綽綽有餘。

只看大船上燈火漸漸熄裏,只留舵樓那處仍有一絲光亮。

月黑風高夜,殺人越貨時。幾艘小船如魚般竄到這大船四周,穿黑衣戴黑帽的壯漢扔出鐵鉤,黑漆漆的鐵鏈劃破黑夜,利爪才勾到船沿,小船與大船距離迅速拉近,七八個身著黑衣黑帽先一步來打探的人,身手敏捷的順著鐵鏈攀上大船。

若上船,首當其沖便是舵樓,船上那盞唯一亮著的燈籠正是請君入甕的引子,這黑夜裏不顯,等月亮出來細看才能看到此處早有人埋伏。

聽見動靜,原先假寐的船主睜眼,一群護衛呼吸也重了兩分,

還有小船正往船邊來。

寶珠已聽見了聲音,三人住的這艙房極小,這一趟屬實是無妄之災。要說出去幫忙,那更是不敢,寶珠射藝不錯,但不過尋常娛樂,到這等生死攸關的時候,準頭且不提,還能有哪個站在那裏給你當靶子不成,不出去便是給人家省事了。

徐娘子生的高大,出門前行李裏也放了一把短刀防身,這會子她手裏握著刀,將兩個女兒護在身後,耳朵趴在門上聽著外頭動靜。

原先覺得在船上難捱,這會子才曉得什麽叫度日如年。

隱隱有血腥氣泛在鼻尖,偶有一聲驚呼劃破黑夜,寶瑢聞到血腥氣忍不住有些想吐,又怕生出動靜引人註意,只得用布條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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