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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元宵節寶珠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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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元宵節寶珠過生

天黑了街上人卻不見少, 只是攤子上食材已經用光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幾人收了攤子準備回去。

還沒過橋呢,也不知是哪一家請的舞龍舞獅, 隊伍長長一串,攜著圍觀的人潮湧過來, 霎時間就將幾人沖散了, 寶珠只得緊緊拉著寶瑢的手,蔣實跟阿忠護著推車躲到角落不敢動,若是推車翻了, 裏頭鍋碗都得砸幹凈。

也不知怎的,路上人越來越多,寶珠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等這些人往前去了,寶珠才看大哥與阿秀不知被人群裹到哪裏去了

大哥與阿秀二人放在挑著的是已經空了的湯桶, 他倆方才落後了一步,興許是被沖到街對面去了。

寶珠喊了幾聲,幾人都分開了,只她與寶瑢仍拉著手貼著墻。隊伍不知多長,寶珠只覺得被擠的呼吸都不暢快,只能繼續貼著墻逆著人流往回走。

跳儺戲的人帶著碩大的鬼神面具,也順著人潮往前走。

人實在是多, 大郎與阿秀竟被裹挾著擠到人群之中去了,阿秀叫人撞了一下, 肩上挑著的湯桶險些被打翻掉, 人也差點被撞倒,這般人流若是叫撞倒了,下一刻怕是就要被人群踩踏過去。

有一年汴京看燈, 在橋上踩死了好幾個人。人一擠倒,摔到地上拉都拉不起來,後頭人可不管前頭有沒有人摔倒,只一窩蜂的往前湧,更有那好事的,還會在人群裏作弄。

大郎眼疾手快將人拉住,又將她肩上挑的桶接過來,“你拉著我衣袍,別沖散了,今兒街上人多,怕有拐子。”

年年汴京逢年過節總有拐子下手。

阿秀也怕,不過沒敢拉他衣裳,只緊跟在他身後,甄家大郎身量高,又挑著桶,能稍微空出些地方來好叫她喘口氣。

二人本想逆著人流往回走,奈何這會子人倒越來越多,戴著鬼神面具的百姓也跟隊伍跑著湊熱鬧。

大郎還瞧見地上好幾只鞋呢,也不知是誰掉的,人群裏有趁亂偷錢偷物的,幸而兩人身上都沒裝錢袋。

四下都是人,也不知擠到了哪條街,人才稍微少些。

甄大郎還沒等松下一口氣,戴著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的人忽然就湊到他臉前面,大郎呼吸險些止住,停了步子半天沒動。

青面獠牙鬼見嚇到了人,笑著揚長而去。

阿秀不曉得他要停,沒剎住步子,臉撞到他背上,鼻子叫撞得酸痛,再一摸才曉得是淌下兩行鼻血來了。

大郎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阿秀自己用帕子堵了鼻子,說話有些甕聲甕氣,“原來你怕鬼阿!”

“鬼有個甚好怕的……”

大郎梗著脖子,還沒說完,有個才及他胸口高,戴個紅臉面具的半大孩子,撿了蓋桶的搭布舉著手遞過來,

“大伯!你東西掉了哩!”

大郎一回頭,又叫這紅臉孩子嚇個激靈。

阿秀低了頭,緊緊用帕子捂著鼻子,喉嚨裏憋出悶悶的笑。

大郎只看見她肩膀抖擻個不歇,自個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等她笑過又囑咐,“笑過便罷了,可別告訴旁人。”

阿秀點了頭,鼻子還在往外頭冒血,大郎皺了眉,指著不遠處的藥堂,“怎麽還在淌血,去找大夫瞧瞧?”

“不妨事,先回去吧,方才人多,姑娘們也不知道回去沒有呢。”阿秀仰著頭,卷了帕子堵住鼻子,自個兒走到大郎前頭,“你跟在我後頭走吧,夜裏裝神弄鬼的多呢。”

“我不怕鬼,只是突然冒出來才嚇了一跳!”大郎臉臊得通紅,任由阿秀走到他前頭,他生的高,跟在阿秀後頭能看到她頭頂盤起來的發。

尋常好像沒見她戴過首飾,年裏圖個喜慶,戴了一雙羅絹做的紅色絹花,聽寶珠說她手巧,這花應當是她自己做的。

意識到盯著人瞧不大妥當,大郎移開視線。心不知道飄去多遠,尋常阿秀好像少言寡語,似乎很少見她笑。

沿著來時路回了家,到家時角子正好下過。今兒攤子上食材賣個精光,幾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吃罷角子還不夠,又將羊骨添了水,熬了一鍋湯,搟了面片兒煮來吃。

皮兒是大郎搟的,面多水少,吃起來勁道,一人盛了一大碗,吃的肚子撐了才歇。

“原以為姑蘇過年就已經十分熱鬧了,沒想到從臘月到現在,汴京城都沒個歇的時候,日日都熱鬧非凡呢。”寶珠感嘆,有錢人真多,銀子水一樣撒出去。

大哥將明兒用的鴨雜羊雜備好,聽寶珠這番感嘆,笑道,“正是趁這熱鬧好掙錢呢,有錢人哪裏會做虧本買賣,流水一樣撒出去,洪水一樣淌進來。”

花的多賺得也多,過年都舍得花銷,攤子上生意就沒有差的時候,寶珠將家裏爐子拎了出來,打算重新在攤子上賣熱串。

大哥想了想,“都是湯水吃食,現下攤子上有了粉絲湯,這倒有些本末倒置了。”

寶珠也覺得有些道理,一拍腦袋,“咱們賣炸串!”

炸串能配著粉絲湯來吃,也不怕喧賓奪主。

葷素串串過油炸,撒上胡椒香料磨的粉,正月裏不怕賣的貴,只要味道好,賣的再貴也有人來買,畢竟用的料都是貴價物,炸串用的豆油且不提,單那撒的辣子胡椒等佐料去香料鋪子稱,也須得幾十文一兩,比肉價兒可貴的多。

心裏想著炸串,寶珠第二日又去買菜買肉。冬天裏菜蔬少,只有些白菜韭菜,還有賣蕈菌的販子賣的新鮮白玉蕈,這幾樣也足夠了。肉則是挑嫩裏脊跟好五花,暫且只選這兩樣肉。

除了菜肉,還在南貨鋪子買了兩斤水磨年糕,回來拐去趙婆婆豆腐坊裏頭,幹豆腐、幹豆皮臭豆幹一樣撿了一些。

因想試試這炸串經不經賣,寶珠與阿秀緊著腌過肉,將葷素都穿好,分到兩個笸籮裏,到中午了趕著去攤子上擺起來。

油在爐子上燒熱,舀兩勺滾油將辣子香料混合的醬料激出刺激的香味兒。

葷串作價五文,素串作價三文。比賣冷熱串時貴了些,但年裏這個價兒無人在意是貴了還是便宜了。炸串不是先前那樣的紅油冷串,油料不辣嘴,擱的辣子不多,多是香味兒。

自這香味竄出來,不少人點一碗粉絲湯總要再捎帶些串,爐子還是太低,寶珠坐在矮凳上,熟門熟路的炸串刷醬,忙的頭都不擡。

年裏生意好,阿忠與蔣實在汴京這些日子,可叫寶珠輕松許多。

蔣實機靈,自個兒也肯學,寶珠教過他自個兒常私下還要琢磨琢磨,能幫的忙越來越多,寶珠就想著往後若是要開鋪子,一定要將他挖過來管事。

年過的快,正月十五元宵節,又逢寶珠過生,獎勵自己歇一日。甄父忙了半月,今兒也與掌櫃的說了要提前歇。

徐娘子早早去打的一副紫玉摞金頭面,一大早就敲門捧進來,“你阿爹出的錢,我出的玉,叫榮翠坊老師傅打的樣式,這顏色襯你呢,我瞧著比那些什麽時興的樣式好看許多,小姑娘不必急著戴那樣老氣沈沈的頭面。”

寶珠迷迷糊糊睜眼,叫頭面晃了眼,頭拱進阿娘懷裏,笑嘻嘻的謝過,嘴撒了蜜似的好話說個不歇。

阿娘走過寶瑢又來了,冰涼的手塞進被裏,將她凍的叫出聲才捧了畫來給她看,

“這畫有玉娘子指點呢——”

畫幅徐徐展開,卻原來是與她作了一副畫像。

寶瑢捧著畫走來走去,似乎在考量該掛去哪個地方,墻上紅梅圖叫她取了下來,忙著將給阿姐新作的畫掛上去,嘴裏也沒歇,

“對了,隔壁大人回來了呢。”

寶珠頭埋進被裏,哼了一聲,累了許久,今兒好容易歇,實在是困倦。

寶瑢見她困,也不鬧她了,自個兒將畫掛到墻上,悄悄掩上門出去了,她現在每日都去玉娘子那兒,先時娘子只搭兩句話,如今已經很熟了,昨兒又叫大哥做了些貓食,今兒正好帶去呢。

寶珠懶洋洋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伸了個懶腰坐到銅鏡前,用篦子對著鏡子通頭發。

阿婆看她起來,也抱著東西來了,不知是什麽寶貝,用一方紅綢布包著,寶珠好奇,一打開裏頭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金蟾蜍,實心的,放到廟裏供過呢!

寶珠驚嘆,“這麽大的金蟾蜍,老太太您這體己怕要花盡了。”

“我可不最疼你呢!”甄阿婆輕輕揪她臉,小時候什麽事兒都要喊阿婆呢。

摔了要喊阿婆吹一吹,得了好東西要與阿婆分,長大了要孝順阿婆的話說了一筐搭半鬥。

二哥開了學,不過元宵也有假,他一早跑的不見人影,寶珠還等著二哥送什麽生辰禮呢。

跟阿婆在院裏學了幾下五禽戲,打出一身薄汗,今兒太陽有些大,寶珠索性燒了水,叫阿婆幫她洗洗頭發,側柏皂角玫瑰幹花混在一起搓出沫兒來,再細細抹到頭發上,阿婆手輕,太陽底下曬得人直犯困,寶珠只覺得好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到底還是冬天,幹布搓的頭發半幹,阿婆又叫她坐在椅子上晾頭發,莫去蔭處受了風。

“阿婆洗不洗頭?”寶珠話音剛落,就聽家裏門被扣響,阿婆聽是隔壁小大人,朝寶珠使了眼色。

有人來寶珠自然不好意思躺在椅子上晾頭發,起身將半幹的頭發綰了個髻。

果不其然正是裴硯清,他問候過甄阿婆才開口,

“走這幾日,家裏連灰都不曾積,想來是徐嬸子幫著打掃過,昨兒夜裏才進城,不好上門叨擾,今兒才收拾過祖母便催著叫來道謝呢。”

他將兩手上提的禮遞過來,“都是土產,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早上才聽寶瑢說隔壁大人回來了,沒想到他人這般客氣,一回來就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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