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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話家常裴郎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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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話家常裴郎心暖

回來的不單阿忠一個人, 跟他後頭做活的蔣實也一道來了,阿忠腿腳不大好,幾百斤魚他一人不好照看, 帶上蔣實二人一路也能有個照應。

上回阿忠送豆家來,家裏特地給他配了一架騾子車, 天冷河面結冰, 船都不走了,二人是一道趕車回來的。

霜凍以後田地都凍硬實了,地裏沒了活兒, 剛好得空從塘裏起魚,水患那時魚雖跑了一些,但塘裏還有不少, 今年將大魚撈起來明年開春好再放魚苗下去。

除了撈出來的魚,還從泥裏挖出許多黃鱔泥鰍, 這玩意兒經活,用桶養了連著趕了這幾日路,桶裏黃鱔泥鰍都還是活的。

許州雖遠,但現下天冷了,籃子裏頭又擱了敲碎的冰塊,這一路魚還算新鮮。

塘裏多的還是鰱魚鯽魚,也有些鯉魚, 上回帶家來的鹹魚幹還剩不少,這些魚也就是吃個新鮮不必再留著腌曬, 留了些自家吃, 又給姑母家裏送了些,餘下想著挑出去走街串巷的賣了。

年下祭祖宴席都要用魚,這幾日魚行裏魚肉都在漲價, 連鹹魚都貴了幾文錢。

阿忠拉了魚回來巷子裏人也瞧見了,一個二個都來問,一斤比魚行裏頭便宜幾文,瞧著也還新鮮,大哥打秤寶珠收錢,一家來買上幾條筐子裏魚就賣的差不多了。

等巷子裏鄰居各自都買過,還餘下四籃子,這活兒便落到阿忠與大哥頭上,他二人一人挑了兩籃子沿街巷叫賣,蔣實沒來過汴京,也跟在後頭瞧熱鬧。

中午用鯽魚燒了一鍋魚湯,留了一碗魚湯放了一下午,現下已經結了魚凍了,這魚新鮮,做的魚凍不腥氣還嫩滑了,寶珠愛吃魚凍,家裏其他人都不吃,正便宜了她。

鍋烀著早起去買來的大豬頭,早起大哥去買回來的,這時節豬肉貴的駭人,這豬頭肉也好吃,索性買了個大豬頭來燒,寶珠往竈下添了把火。

爹娘不在家,大哥跟阿忠去賣魚,寶瑢阿秀在屋裏,一個畫畫一個納鞋。她開了櫥櫃,一個人端著盤著吃的正香,就聽外頭有人敲門。

寶珠放了碗問是哪個,人走到門邊才聽到原來是隔壁的那位租客。

裴硯清站在門外,夏天一過,他人倒是白回來一些,瞧著竟多了幾分書生氣。

先前不覺得這位大人有什麽不同,自去過一趟瓦子裏頭,才知道許多戲都是按照他來演的,聽說他審的案多,殺人同殺雞一樣。瓦子裏頭說書的唱戲的將這位裴大人的事兒都編成故事來演,那些戲演的誇張,還要說些腸穿肚爛的詞兒。

先時對上他還沒什麽怕的,現在竟有些沒由來的心虛害怕。就連原先覺得漂亮的眼睛,現在再看只覺得陰沈,這位大人眼神盯著人時就行盯著獵物鷹隼一般。

不知是天冷還是怕了這人,寶珠打了個寒噤。

寶珠心裏的百轉千回沒人知道,落在裴硯清眼裏還當她是冷的,他抱著一籃金柚,臉上似乎在忍著笑,再一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你……上回你阿娘贈了水果,往日裏又多有照顧,年下衙門裏發了果子,我獨身在外也吃不了許多,便作回禮。”

寶珠看到柚子立即便想到了蜂蜜柚子茶,這一籃柚子可得值好些銀錢,明年開年去擺攤,正愁攤上贈些什麽熱飲好呢。

瞌睡來了送枕頭,寶珠滿心歡喜接過來,又請他進來喝一盞熱茶湯。

院裏打了一張桌,上頭搭了個簡易的竹棚,尋常能遮些風霜雨雪,一家人吃飯也在這兒吃,若有鄰居來閑磕牙也能有個坐的地兒。

前幾日才做的櫻桃煎撿了一小碟子,又沖了一杯好龍井擺到桌上。

裴硯清坐下,打量了一眼,院裏東西雖多,卻井然有序,兩塊不大的地兒還種了芫荽蘿蔔,竈間不知在燉什麽,香料八角的味道聞著人只覺得腹內空空,這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生活氣息。

寶珠給人倒了茶,坐到竈間又給那烀著的豬頭添了一把火,

大哥跟阿忠買完魚回家,見門沒刃,推門進來正準備問,就見院裏坐了隔壁那位大人。

甄家大郎打過招呼立即去洗手,一下午走街串巷身上難免有魚腥味兒。

寶瑢才聽到外頭動靜,停了筆出來。只見是這位裴大人,眼睛都在發亮。

瓦子裏頭演的戲,除了前朝的包公,說的最多的便是這位裴大人,什麽太尉府縱火案、汴梁河拋屍案諸如此類,經他審過的案犯,三言兩語都不必動刑就能讓那些案犯交代個一幹二凈。

滿心好奇想問他還有沒旁的稀奇案子說來聽聽,又怕這位大人性情兇狠不搭她茬。

甄家大郎去竈間洗罷手,又揭了鍋蓋看鍋裏正烀著的豬頭,寶珠從竈下伸頭,“大哥,等這豬頭烀好,再熬些豬皮凍做湯包——”

話沒說完,甄家大郎略嫌棄的皺眉,“你吃了甚也不擦嘴?嘴上那一圈黑黢黢的是什麽?”

寶珠後知後覺抹了嘴,卻原來方才吃的那口魚凍,又聽外頭敲門,魚凍沾到嘴上忘了擦,化過後留下一圈醬色的印子。

怪不得那位大人方才臉色奇怪,原來是憋笑憋的。寶珠拿帕子沾水抹了嘴,又問大哥晚上能不能做豬皮凍。

大哥出了門,丟下一句“行行行!”

甄家大郎有時出門與這位裴大人能撞上,說過幾回話,又是差不多的年紀,見他送了果子來,順勢攀談起來,三言兩語聊的開懷,見人茶水喝完添了又添,末了甄家大郎又留人吃飯,

“常看你一人住著,裏外也沒個照應,起早買了個大豬頭,烀了一下午,正當吃呢,不如晚間過來一起用飯。”

裴硯清倒沒推拒,他一人在家也是冷清,夜裏下值回來常聽隔壁好生熱鬧,襯得自家更是冷清,有時回來晚了,附近連賣吃食的攤販都收攤家去,他只能就著隔壁的飯菜香氣吃一碗光面。

離飯點兒還早,甄大郎便說到飯點再去喊他。

晚間徐娘子回來曉得這事兒,倒誇了一句甄大郎木頭腦袋開了竅。這位裴大人也是極有禮數的,晚間吃飯拎了兩壇好酒,正是遇仙樓賣的斷了貨的玉液酒。

甄父在樊樓作廚,市面上有些名氣的酒他都知曉一二,只這兩壇子酒怕是就值七八貫錢,本意是請人吃飯,這一遭倒似占了人家便宜。

甄大郎接過酒,小心翼翼的擺到桌上,“來就來,還帶東西做什麽——”

桌上飯菜也擺好了,除了片過的豬頭肉,還有幹切羊肉炸花生米兒這一類下酒的菜,他們幾人吃酒,寶珠幾人嫌冷懶得去院裏,幹脆就在竈間擺了一桌子。徐氏倒是坐到外頭吃了兩盅酒,寶瑢想跟去嘗嘗這麽值錢的酒是個什麽滋味,還不等開口便叫攆回來了。

徐氏一盞酒下肚,話也多了起來,“小大人年紀輕輕,很有些本事,同大郎一般年紀就能得官家賞識,如今汴京城裏你這名頭可不小呢。”

裴硯清笑著陪了一杯酒,“誤打誤撞罷了。”

他是嘉安十八年也就是兩年前的進士,殿試二甲第八名,官家欽點了汴京巡使一職,說運氣也實在有些運氣,如今同年除了家中有些權勢的,其餘多還在等著補官,他卻已經任職兩年多了。

寒窗數十載,讀書考功名,要說不是為了出人頭地那是假話。

“我看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往後若是想在汴京買房置業,只管找我。”徐氏添了酒,“還不知小郎君原籍在何處?汴京城做官是不易,沒個親朋故舊要艱難些。”

“原籍在河東一帶。”

知道他姓裴,又是河東人氏,甄家一家人都擡頭看他,這河東裴氏是幾百年的望族了。

裴硯清笑,“並非直系,已屬好幾代外的旁支了,只不過在裴家族學裏頭進學罷了。”

甄家大郎向來直,看人做官都覺得是有本事的人,尋常那些巡街的官差家裏都雇了人幹活兒呢,這位裴大人好像從來都是一個人出入,好奇道,“既做官了,怎的一人住也不雇個人?家裏家外也好添個幫手?”

裴硯清搖搖頭,“官務繁忙,家中事務也不多,雇人難免繁瑣,多個生人我也不大自在。”

徐氏點點頭,“你一個人難免冷清,要是不嫌棄,常來家裏吃飯,旁的事兒興許幫不上什麽,可吃飯不過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兒。”

酒過幾巡,院裏寒冷,心裏卻是暖的,裴硯清少有這樣放松的時候。

他爹原是郟縣縣令,上任不過兩年,冬日裏去州府考評時馬失足墜河身亡,沒兩年親娘也病逝了,他那時年歲不大,阿娘過世時哭過一場,阿爹的模樣如今都記不大全了。

幸得家中祖母悉心教導,原先家裏是請了先生的,因裴家族學講學的是已經致仕的大儒,祖母便又求了人將他送去裴家族學讀書,直到如今中了進士官家青睞得以入仕。

那時在學裏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可祖母說人不光要讀書,族學也是小官場,要學些人情世故,如今他已在朝為官,方才知曉祖母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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