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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生事端園內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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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生事端園內失竊

一邊寶瑢註意到車輦,立時抽出一張新紙,寥寥幾筆已是勾出方才那輦架帳蔓之內夫人相貌,那場面實在美極,只是怕冒犯了人家,只得先畫個大概的模樣,回去再將畫補齊。收起畫,寶瑢又鋪開一張紙來,此地位於一處假山邊,來人稀少,風景卻甚好,也能將整個園內景色收個大概。

若說甄家二郎於讀書上有些天分,那麽寶瑢於畫作之上比起二郎也是不遑多讓。

寶珠悻悻摸了摸鼻子,至於她和大哥,估摸著就是開食店混口飯吃的蕓蕓眾生。

瞧天色也差不多,這處雖安靜,但金明池競渡那等熱鬧的場景卻看不全,寶珠便拉了寶瑢,姊妹二人一道又回去尋阿娘與姑母等人。

這些小官家中娘子對平頭百姓雖有些傲氣,但徐氏既是甄姑母帶來的,便也沒有為難,還有幾位好奇還要問姑蘇有哪些趣事兒,哪樣料子最出名,哪些吃食最好吃。

徐氏向來大大咧咧,畢竟慣做生意的,知道哪些話人家愛聽,故而專撿些笑話來說,言語間又多吹捧,聽的人心裏極為熨帖,一來二去同她說話的還真不少。

寶珠來時,正有位夫人被徐氏言語惹的邊笑邊拭去眼角迸出來的淚珠兒。

有人也瞧見王妃車輦了,好奇問道,“今兒當是靖安王爺開鑼,卻不知為何只見王妃,王爺到現在也沒來呢?”

原來方才那位夫人,正是靖安王妃。這位王妃是有名的善人,聽聞自己掏錢修了幾處育嬰堂,今兒王妃來了,想來敲鑼開賽的便是靖安王爺了。

不知是誰忽起了個頭,又有了解幾分內情的人往下說道,“聽說是王爺要納秦樓歌姬做妾,王妃不願,還將這事兒鬧了出來——”

“王妃哭到皇後面前,納妾一事方才作罷,只是這靖安王爺與王妃,自那過後便形同陌路了……”

靖安王妃娘家是當朝宰輔家中獨女,姑姑是中宮皇後,沒出閣前在汴京城是人人艷羨的存在,如今嫁去靖安王府十幾載,夫妻二人竟成了一對怨偶。

眾夫人沈默,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那高門大戶看似榮華,還真不一定有她們這小戶之家過的舒心。

原以為今日靖安王爺前來開鑼,沒成想到了時辰還是不見人來,只看靖安王妃在一眾侍從簇擁下上了臨水樓,水邊龍舟早已蓄勢待發,有內監登樓提醒她,她便壓了壓手,從腰間取下一枚令牌,

“本宮奉中宮之命前來為端午競渡開鑼,今日得頭籌的隊伍賞金百兩、綢百匹,本宮另賞鍛百匹、良駒十匹。”

清脆溫和卻又不失堅定的聲音從高臺之上向各處散開,水面上原本就躍躍欲試的隊伍更加熱鬧。

寶珠這邊只能看到個側影,那臨水高臺之上,靖安王妃相貌端莊似不可冒犯的神女一般。

如今正是大熱天裏,日頭一大更是曬的皮都發燙,龍舟上卷袖赤膊的漢子比比皆是,只露出一方遒勁的胳膊便讓人覺得孔武有力。

“錚!”

“喝!”

鑼聲落下的一瞬間,岸邊的龍舟傾巢出動,船槳來回擺動舞出一條規整的波浪來,岸邊更是呼和成群,各自為自己看好的隊伍鼓勁兒。

園外百姓或是翻到樹上,或是擡來架子,伸直了脖子往裏頭瞧。

十架龍舟猶如利箭在水中疾馳。

起!

轉!

急!

剎!

岸邊觀看的人同樣也提了一口氣,只怕動作稍錯要翻船。

甄阿婆最激動,她早先也在外頭街上下了註,除了買恒之表兄那一隊,另又買了最熱門的那隊伍,打頭的據說是汴京右軍巡使,雖只是八品官,可這位大人乃是官家欽點的汴京城巡使,文武雙全,斷案如神。

果不其然,現在位於首位的便是那位巡使大人所在的龍船。

寶珠看著只覺得驚心動魄,寶瑢卻已經鋪好紙墨作起畫來。

岸邊呼喊聲音愈發大了起來,好的位置多被占了去,向那臨水樓也是世家大族或是高門大戶才得以前去的地兒,故而寶珠寶瑢只能站在一側,由徐氏、阿忠還有大哥護在中間瞧熱鬧。

岸邊有敲鼓助興的樂師,緊密的鼓點顯得那龍船更加急迫。

連岸邊看熱鬧的人也個個緊張的攥著拳頭,更遑論中間正揮漿的隊伍了。

有一架舟不知為何一面收了力道,那彎沒轉過來,船立即便翻了,一群人四散開來落到水中,再起來已是濕了個澆透,岸邊圍觀的人群中瞬間響起一陣笑。

眼看也追不上了,這幾人只得將船推過來,又一起將翻掉的船拉著回了岸邊,等上來又是惹出一陣議論,叫什麽名兒是哪家的郎君當即便被扒了個底兒掉,一群人低著頭捂著紅透的臉四處躲開眾人視線。

那邊幾支隊伍也在爭頭籌了,甄家阿婆眼實在尖,只拍手說恒之在第二,一陣急促的鼓點過後,湖內名次已定。

那位右巡使大人所在的龍舟拔得頭籌,靖安王妃召他上去,只見此人飛身一躍,下一瞬人便踏到岸上,這郎君年紀也不大,想來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又看後面國子監的隊伍,學子們也是累的氣喘,如今做官不單是要拼家世拼才學,君子六藝,樣樣都得拿得出手,故而學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須得拼武力,否則若是外放去窮鄉僻壤做官,只一副瘦弱的身子可不行,故而如今京城學子也習些騎射,連恒之表兄也是精通騎射的。

那位右巡使大人拜過王妃領過賞,不拘小節又混到隊伍裏頭,只見一群人將他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場上登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恒之表兄所在的國子監那一隊是第二,也有不少賞賜,這些上場的具是未來棟梁之才,故而靖安王妃也召一行人前去封了賞,又說了一番勉勵的話。

寶珠心下感嘆,小地方的學子,心思大多一門投進書裏,無論是競渡亦或是馬球蹴鞠多被視作不務正業,可京都腳下人傑地靈,有家底有權勢的不知凡幾,於後代子孫培養必然也會格外盡心,文韜武略具請專人指點。

一眼望去,京中紈絝不是那等乍富之戶便是無人管教之流,長久下來浪蕩成性。

若家中有清明正經的長輩,多不願看到小輩如此,即便小輩無論如何也扶不起來了,這等清貴之家幾代之後有所落寞,但祖輩傳承下來的品德言行也會現於後世子孫的一言一行之中,凡後輩有一位天資聰穎者,這家族再起之日便也指日可待。

年年端陽除了這龍舟競渡,便是馬球、蹴鞠一類的比賽,贏的都有彩頭,只是不如競渡聲勢浩大,彩頭自然也比不上,園內還搭了兩個戲臺,一個表演把戲,與之相隔甚遠的另一頭在唱著南戲。

這園內頑耍的地方多,四處又有禁軍來回巡視,也沒設什勞子男女大防,總之逛了半天這熱鬧都瞧不盡。

汴京小官多如牛毛,甄家一家子白身也不敢隨意走動怕沖撞貴人,故而只走些人稀少些的小路,雖瞧不全,但多數熱鬧都能看見。

能看看本朝真正的繁華,寶珠覺得似乎也不算白活這一世,二郎看著臨水高樓之上雍容華貴的官家夫人們,又看向爹娘姊妹,如今家中置辦宅屋,正是為他讀書籌謀,心裏也暗暗立誓要讓一家人過上更好的日子。

寶珠若知道二哥心中所想,也是要愧疚一番的,本來一家子在姑蘇日子過得好好的,不求什麽大富大貴,只盼著一輩子平平安安,誰知道偏偏被孫家註意到了,如今拋家舍業遠赴京城尋路子,一切都要重頭開始,爹娘這般年紀,也實在奔不動了。

大郎看著這園內這麽多人,想著若是能在此時擺下個小攤子,賣些小吃想必極有賺頭,想到這他又去問寶珠,“這汴京城實在大,咱們雖沒錢開食店,可擺攤卻不費什麽本錢,不如尋個機會打探打探?”

寶珠自然同意,她自己也攢了幾十貫私房,本朝節日多,汴京城逢節便要熱鬧一番,故而即便是小攤販,也能牟利。

一邊寶瑢只緊緊跟在寶珠身後看熱鬧,方才她畫畫也引了些人看,更有甚者想買一幅掛起來,只是出的價兒實在低廉,且一家子今兒是借姑母才能進園子看熱鬧,更不好給姑母面上丟人了。

一墻之外的街上擺攤的一眼望不到頭,徐氏與甄父自認有些本事,便相互安慰想來在這汴京城內混上一口飯吃也不算難。

至於甄阿婆,她老人家高高興興的一家人就心安了。

一家人說笑著要去尋姑母與甄阿婆,她在戲臺那兒看雜耍,逛了一上午也累了,也為了賀喬遷之喜,甄父今兒特地在樊樓定了席面,中午兩家人過去嘗嘗。

寶珠走了幾步忽覺的發髻有些松散,一摸頭卻沒摸到早起插的那釵,今兒為了體面,穿戴具是蘇州城裏時興的衣裳首飾,爹娘疼孩子,自小到大年年都要給她和寶瑢買些貴重首飾,今兒戴的正是年下才買的綠松石鑲蝶金釵。

“我沿路尋尋,你們先去找阿婆。”這邊沿路沒什麽人經過,應該也就掉在附近。

寶瑢愛跟著阿姐,便也不肯同爹娘一道,只將畫架子塞給大哥,其餘東西還寶貝似的抱在懷裏,跟在寶珠後頭往回去找釵去了。

才往回沒走兩步,便跟一身著青衣的男人擦肩而過,也不知是哪家的,頭也不擡走的飛快,險些將寶珠的肩骨撞碎,寶珠蹙眉,揉了揉被撞得發疼的肩膀,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男子,身形不高,低著頭也沒註意到臉,只看鬢邊似乎有顆紅痣。

總之整個人瞧著怪裏怪氣,寶珠不悅,這園子裏事事須得謹小慎微,爹娘又在等著,不好耽擱時間,只得忘記這一茬低下頭在路邊慢慢尋覓。

都走到假山那一處,還是不見那根釵,這會子心裏懊悔,也只能放棄了,不好叫一大家子等她一個慢慢找釵。

姐兒倆沿著路要再看一遍,若實在找不到也只能算了。

等從那條路出來,只見外頭場面混亂,寶珠也怕生出事端,準備小跑著去尋姑母一家,還不待她過去,就聽後面有人在喊。

寶珠回頭,正是今兒競渡出了好大風頭的那位巡使大人。

“園裏失竊,園裏有位貴人丟了一樣心愛的物件兒,姑娘方才有沒有見過什麽可疑的人過去?”這位巡使大人許是風吹日曬久了,臉有點黑,不過五官俊朗,為這今日競渡,穿的是一身短打,後頭跟著的應當是他下屬,也是一副凜然的樣子。

金明池幾道門均被封了,那賊人想來還在園子裏沒出去,“方才確實見到一人驚慌失措撞到我,卻不知是不是大人要找的那賊人,能否告知那人穿了什麽衣裳?”

“約莫是個青色布衣,不甚打眼。”

這位大人也沒說太多,寶珠一聽卻是與她這頭兩廂對應上了,立即便道,

“是了,方才撞到我的正是個穿著青衣的男人,個頭不高,低著頭走路看不清臉,鬢邊有顆紅痣,通身再普通不過,可他腳下那雙鞋是綢面的,人往西南方向跑了。”

感謝她一直以來的習慣,雖不至於過目不忘,但一樁事情能想起來□□成也是好的,寶珠想了半天,將能說的全記下了,一邊寶瑢蹲在地上,寥寥幾筆競將那男人身影畫了個大概,這二位接過畫立即往西南方向追了過去,遠遠能聽到一句謝被風吹來。

今日巡邏的人這般多,竟還有行竊的,這極不應該的事兒發生就算了,還偷到了貴人頭上。

雖這位巡使大人未曾言明,現下這般大張旗鼓,想來這貴人便是今日開鑼的那位王妃罷。

雖本朝男女之間不設大防,但賊人若偷走了王妃貼身之物,若傳出去靖安王妃往後也難免受些閑言碎語,卻不知道偷竊所為何事,單單只是偷竊又為何只偷王妃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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