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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修) 提親事虔婆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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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修) 提親事虔婆上門

二月下姑蘇城內綠意正濃,最顯眼的當屬樂安坊玄妙觀附近一片桃林,也不知哪年哪月又由何人栽種,卻叫後人卻得以賞到這艷艷春光。

年年花開時節玄妙觀人來人往賞花之人絡繹不絕。

一來找觀內天師算命數,二來也借這桃花覓姻緣,適年的郎君姑娘們都以賞花為名相看,只可惜前幾日一場急來的春雨將桃花澆落一地,此時樹上僅剩些殘紅罷了。

從這玄妙觀往前行至皮市街,有家食店日日食客滿盈,隔老遠就能瞧見這食店門口掛的布幌,上頭除了面跟菜的畫樣,還繡了甄家食店幾個大字兒。

一整日店內食客不斷,這會子長洲縣學學子下學家去,人方才少些。

進食店內,桌椅陳設齊整,墻也白凈,連窗沿上都不見半粒灰塵,一瞧著便叫人覺得這店家是講究人。

現下店裏已經沒食客了,只有一中年婦人手肘支在櫃臺上,面上撲了薄薄一層粉,嘴上打了口脂,看著年歲約莫四十出頭的樣子,嘴角一顆黑痣隨著她話音高低上下起伏,細看她臉上抹的粉不甚牢靠,言語間直往臺面上撲簌,

“徐大娘,你家姐兒眼瞅著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我這有樁好親——”這婦人窺著徐氏臉色,“咱們平江府裏有一大戶富貴人家,家底頗豐,那家官人肚裏學問深且不說,人才更是了不得,親自托我來說親,卻不知你們家怎麽想?”

這位是蝦虎弄裏頂有名的花婆子,專給人拉纖保媒的,名聲雖大,卻不是什麽好名聲,只因做的都是淫媒,慣與那些狗大戶家中紈絝小輩有來往,將好人家的女兒說到大戶人家做小,或是拉良家婦女幹那些下作的行當。

櫃臺裏頭撥算盤的婦人正是這甄家食店掌櫃娘子,人喚徐大娘,皮膚略黑,比起姑蘇城裏一般的娘子,這位徐大娘可謂身條魁梧,生的高大,長著一副不好惹的相貌。

坊間說她原是北地逃難過來的,跪在街邊賣身葬母著實可憐,甄家遇著了便買回去做丫頭,後來不曉得使了什麽手段嫁給甄家小掌櫃,這才翻身過上了好日子。

聽這花婆子說完,徐氏這才擡頭望了她一眼,

“花大媽,我家寶珠年紀還小,我是想多留幾年的,家裏千嬌萬寵長大,我與她爹都舍不得她嫁人,她這親事過幾年說。”徐氏不接她的話茬,反而想起什麽似的,皮笑肉不笑,“再說我家大郎二郎親事都還不曾定下,不如先幫我家大郎二郎留意留意,寶珠還小,總不好越過二個哥哥去?”“女兒不似男兒家,多耽擱幾年再想謀一門好親可不容易。”花婆子胸有成竹,“我給你家三娘說的包管是門好親,嫁過去一輩子吃穿不愁,連揩屁股都有人伺候……”

徐氏聽得心裏忍不住啐了一口。

花婆子正待繼續說,卻只見連著後院的藍布門簾子被掀開,簾子後頭露出一張俏生生白嫩嫩的臉來,這姑娘看著十五六歲,身形高挑,一頭烏發用藍絹布包的嚴實,外頭只簪了兩朵絨花,眉眼端方清正,眼尾一彎面上自帶三分笑,唇角一提兩頰粉似二月花,這一張臉完完全全挑著爹娘優點長的,臉上一絲錯處也找不出來,花婆子一時看的有些發楞。

外頭太陽都要落山了,甄家食店也到了打烊的時候。這個時辰店裏竟還有人,寶珠心裏奇怪卻沒說什麽,而是放下手裏食盤,裏頭是一盤晶亮亮的素炒藕帶,一碟脆生生榨菜絲兒,再一盞梗米粥。

寶珠聲音也是脆生生、清亮亮的,“娘,你先吃些墊墊,後頭還餘些面,大哥正在竈間炒澆頭,等肚裏墊個底兒咱們再回去。”

食店生意好,上頓還是一早吃的,一整日下來墊巴了兩塊幹餅子,人餓得眼都有些花,她娘在前頭也是,站了一日,也沒落到吃,正是鍋裏還有剩些粥底,配上小菜勉強先墊墊,待晚上回去再吃好的。

徐氏再沒理會花婆子,自顧接過食盤,呼嚕嚕喝起粥來。

寶珠盯著人翻來覆去想了半天才認出是花婆子,心裏生出不屑,對著人扯出個同徐氏一模一樣的皮笑肉不笑,又對徐氏說,“才剛後院進了耗兒,這腌臜物兒總也攆不走,真是叫人嫌惡,成日作弄個沒歇。”

“這耗兒蟲實在惹人厭煩,我這便用笤帚趕出去。” 徐氏放下粥碗,要去門後拿笤帚,連個眼神都沒丟給花婆子。

花婆子沒察覺出什麽不尋常,也許察覺了,但她這種人慣拿臉皮在腳底下踩的,故也不在意。說來她不是頭回見寶珠,可還是叫寶珠的相貌晃不過神,這姑蘇城裏好顏色的姑娘不少,可要說起來,這輩子她再沒見過比甄家這位姐兒還好看的小娘子了。

怪道她只提了一嘴,孫家官人自個兒跑來親看了一眼,就屁顛顛要她上門去提親去。

她見的人多,只肖一眼就知道這姑娘不是這等小門小戶能留得住的,既如此,合該叫她來賺一筆。

花婆子這般那般思量許多,半天方才回過神來。

這甄家姐兒一看便知是家中受寵的嬌女,那孫大官人的名聲又……狼藉,若叫甄家知道是來說和女兒去作小,只怕她腿都要被打折。

暫且緩緩,這事兒不能當著甄家姐兒的面提,這般年紀的小娘子氣性大,萬一出了什麽紕漏她還得吃瓜落,且等她回去再想想法子磨一磨這一家人。

徐氏拿到笤帚,掃了兩下地面,裝沒聽著將人外頭送。

今兒來本也就是存了打探的意思,寶珠就在跟前兒,原先的話頭花婆子不好再提起,只朝徐娘子使了個眼色,“今兒我先走了,過幾日得閑再來找你好好聊。”

花婆子出了門,回頭看了一眼甄家食店。

一雙吊眼又朝裏頭來回梭了兩眼甄寶珠,到底是小門小戶,嫁去孫家享福已算是極大的運道了。

等人走了,寶珠才問道,“這老虔婆來為的是甚?”

徐氏蹙眉,“這爛糟人要給你說親,我沒接她的話茬,想來不是那麽容易就揭過的。這毒婆子做的盡是給富貴人家拉皮條的買賣,良家女子不知禍害多少,又常威逼利誘,除非將人逼死,便沒有人敢不從的。”

花婆子的名頭寶珠自然也聽過,見她來已是不喜,現下知曉是來給她做親,更是氣的拍桌。

徐氏安撫道,“不怕,爹娘斷不會聽她的混話。”

寶珠嘆氣,“若是一般人家也罷,只怕是什麽高門顯貴,這種人家咱們可開罪不起,下回她再來,娘你打聽打聽她想替那戶人家說親,咱們也好想法子應對。”

徐氏應下。

竈間忙活的甄家大郎不知外頭動靜,同夥計將竈間活兒忙完也出來了,手裏還端了半碗油汪汪的臊子面,聞著噴香,只是寶珠食不知味,勉強才吃完。

甄家大郎又收了空碗去竈間收拾,寶珠關上店門,掛了打烊的木頭牌子,栓門落鎖,店裏夥計留在雜間休息看店,娘仨則從後門回一食店去了。

甄家攏共兩間食店。

一食店是甄父掌勺管事,聘了個賬房在前頭看著,買來的夥計阿忠管打雜。

二食店甄家大郎掌勺,徐娘子在前頭管事收錢,聘了個打雜跑堂的夥計,寶珠尋常兩頭幫忙。

一食店開了幾十年,從甄家祖父年輕時就開著,到甄父手上賺了些錢,又買下東西相鄰兩家鋪面,三間一打通了,店也做的更大了,有餘錢後這才在皮市街又開了二食店。

二食店生意也好,北邊有個校場,南邊有縣學,校場裏的兵丁常遣跑腿,到食店買炒菜鹵肉。

不光是小吃炒菜,寶珠還做了一種叫盒飯的簡單餐食在食店裏賣。

自然,這是跟前世記憶裏學的。

穿到這個朝代十五年,開始對前世記憶還算深刻,這麽多年下來,記憶已經漸漸模糊了,只有時想到什麽會恍惚幾瞬,不過也正是憑借這那些零散記憶,她才能小小的在店裏施展些拳腳,讓食店本就不錯的生意翻幾番。上輩子沒有親人,或許是對她的補償,這輩子家庭美滿。

二食店畢竟小些,店裏若是人坐滿了,便可以直接選好菜裝在木盒裏帶走,一葷兩素不過十文錢,因物美價廉,味道好且還頂飽,分外受一些學子兵丁喜愛。

一食店開在西市坊,是個更熱鬧的坊市,畢竟是開了幾十年的老店了,人也更多些,娘仨回來時還有不少食客,等月上中天最後一桌客人才走。

店裏夥計阿忠是個長短腳,見徐氏三人,打了聲招呼又繼續收拾桌上的碗碟杯盞。阿忠尋常幹活時瞧不出什麽,只不過走的快時有些跛足,看著有些不便,其實是個很麻利的人。

甄家老爹買阿忠回來的時候他才八九歲,同二郎差不多大的年紀,在甄家幾年實在老實能幹,又是個苦命的人,甄父去年便將身契還給他了,又去衙門幫他脫了籍,阿忠也沒處兒去便繼續留在甄家了,甄家厚道,他也忠心。

一食店後院是一大家子吃住的地方,幾十年的老店,生意向來紅火,自寶珠懂事以後,提主意叫家裏人將食店改造了一番,自那生意更是翻了幾番。

也正是因此,家中才有餘錢貼補給甄家姑母,這自然也是相互的,正因有姑母,甄家食店才能安生開下去。

甄家祖傳的竈上功夫,甄父一手南菜燒的極好,別看食店只是做些炒菜小吃,但常有大戶人家請他去做席面,若來客曉得是他做的席面,主家面上也是極為光彩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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